許昌人，我們失散多年的表兄弟？

2017年3月3日，中國科學家發表了晚更新世人頭蓋骨的文章（延伸閱讀文獻1），吸引了很多的興趣，但是如果去翻文章，一看全是形態學描述，好深奧！略微帶感一點的結論為「兼具本地古人和尼安德特人的特徵」。其實，古人類學家只要聽到「中國古人」、「10-12萬年前」、「兼具本地古人和尼安德特人特徵」這幾個關鍵詞，就有理由興奮得心跳加速。

一切興奮的「爆燃點」還得從2010年Svante P??bo實驗室的一份古人測序說起（延伸閱讀文獻2）。話說他們從一個差不多指甲蓋大小的指骨中提取到了古人的DNA（圖 1）。這顆小骨頭來自於西伯利亞的丹尼索瓦山洞，之前，這個山洞主要以產出尼安德特人化石而廣為人知。尼安德特人，是和我們現代人類最近的人種，大約70萬年前，在譜繫上和我們分開了，於是關係漸漸有了些疏遠。關於尼安德特人，古人類學家有過較為詳實的研究，因為他們的化石相對比較豐富。根據化石的分布和形態，我們可以推測出他們的模樣：大大的鼻子，粗壯的四肢，和我們一樣發達的大腦。我們的這位表兄弟（姐妹），很是呆萌呢！也知道他們的活動範圍大致在歐亞大陸的北部，西到西班牙，東到西伯利亞。

圖 1. 丹尼索瓦人的化石模型。

但是！上面所說的都和2010年那顆測序的骨頭無關，因為測序的結果一出來，驚到了遺傳學家們：這貨並不是尼安德特人，而是一個新人種！遺傳距離的推算髮現：這個人是我們另外一個表兄弟！

這些一下子點燃了人們的遐想，發現原來我們人類並不是那麼孤獨，我們的家族的成員曾經豐富著呢，一下子多出了一個表兄弟，真是令人開心！可是很快我們就發現了尷尬：我們對我們這位家族新成員幾乎一無所知！因為我們手上，有的只是一塊和指甲蓋差不多大的，這位表兄弟的遺骨。。。。

帶著強烈的渴望，我們想去更多了解我們這位新表兄弟，於是研究者們只能在測序出來的基因組上進行著「瘋狂的搜刮」（數據挖掘）。2016年的一份研究中（延伸閱讀文獻3），科學家畫了一幅有趣的世界地圖（圖 2），地圖上的每一個點代表了一個人群，顏色由黑到紅色轉變，越偏紅，則數值越大，而這一數值表示的是這一人群中丹尼索瓦人的遺傳成分的多少。太好了，這張圖很有意思，因為這張圖基本說明了丹尼索瓦人的血脈流傳。我們這位表兄弟的血脈還在現代人種流傳著，圖上畫得也很清楚，丹尼索瓦人血脈主要在亞洲、大洋洲：中國、印度人群……而大洋洲的巴布亞紐幾內亞人有著最多的遺傳成分。

圖 2. 全球現代人群的丹尼索瓦人遺傳成分分布圖（來自文獻3）。

如果我們再考慮一下丹尼索瓦人化石的出土地點（圖 3中所示的深藍色三角表示的就是丹尼索瓦山洞），我們不禁遐想：數萬以及數十萬年以前，我們這群丹尼索瓦人表兄弟們，都活躍在什麼地方呢？線索1：化石發現在丹尼索瓦山洞，西伯利亞，這說明他們數萬年前在西伯利亞活動；線索2：現存血脈主要在亞洲大洋洲人當中。啊哈！難道整個廣袤的西伯利亞，甚至向南以至於大片中國地區曾經都是丹尼索瓦人人曾經玩耍的地方？科學家們也這麼想。。。。

圖 3. 深藍色三角表示丹尼索瓦山洞；紅色圓點表示北京；黃色方塊表示河南許昌。

為許昌人故事的「爆燃」添上最後一根柴火的是2014年的一份研究（延伸閱讀文獻4），科學家畫了一幅有趣的圖（圖 4）。這種圖中，藍色陰影的一支是現代人，中間黃色陰影的是丹尼索瓦人，右邊綠色陰影標出的是尼安德特人。紅色箭頭標出了不同人種之間有著基因的交流。這張圖我們可以更清晰地捋出上面討論的人種關係：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都是我們的表兄弟，但是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之間似乎關係更近一些。最為重要的信息是：我們發現丹尼索瓦人有一些奇怪，他們的基因組上有一些古老的成分，暗示著他們似乎和其它更遠的人種有過混血。如果你考慮數萬至數十萬年以前的丹尼索瓦人的活動範圍（如上文討論），那麼，那個古老「隔壁老王」會是誰？啊哈！！直立人（北京猿人就是直立人）！故事越來越刺激了呢！

而3月3日這篇在線的《科學》雜誌論文，中國科學家描述了一個河南許昌發掘的「中國古人」（嗯哼），「10-12萬年前」（因吹斯聽），「兼具本地古人和尼安德特人特徵」（啊哈）。如果再看地圖，首先，這個位置很可能落在了丹尼索瓦人以前的活動區域；其次，這個時間丹尼索瓦人應該仍然有著相當的種群規模；最後，「兼具本地古人和尼安德特人特徵」，由於我們根本不知道丹尼索瓦人的特徵，鑒於丹尼索瓦人和尼安德特人相近，所以這個特徵也有可能是「丹尼索瓦人特徵」？有「本地古人的特徵」，和本地直立人混血？打住打住，遐想太多，容易走上邪路，將來報道出了問題，概不負責（滑稽臉）！

所以，這個許昌人，真的是我們失散多年的表兄弟嗎（好期待。。。。）？

延伸閱讀：

[1] Li, Z. Y., X. J. Wu, L. P. Zhou, W. Liu, X. Gao, X. M. Nian and E. Trinkaus. 「Late Pleistocene Archaic Human Crania from Xuchang, China.」 Science 355, no. 6328 (2017): 969-972.

[2] Krause, J., Q. Fu, J. M. Good, B. Viola, M. V. Shunkov, A. P. Derevianko and S. Paabo. 「The Complete Mitochondrial DNA Genome of an Unknown Hominin from Southern Siberia.」 Nature 464, no. 7290 (2010): 894-7.

[3] Sankararaman, S., S. Mallick, N. Patterson and D. Reich. 「The Combined Landscape of Denisovan and Neanderthal Ancestry in Present-Day Humans.」 Curr Biol 26, no. 9 (2016): 1241-7.

[4] Prufer, K., F. Racimo, N. Patterson, F. Jay, S. Sankararaman, S. Sawyer, A. Heinze, G. Renaud, P. H. Sudmant, C. de Filippo, H. Li, S. Mallick, M. Dannemann, Q. Fu, M. Kircher, M. Kuhlwilm, M. Lachmann, M. Meyer, M. Ongyerth, M. Siebauer, C. Theunert, A. Tandon, P. Moorjani, J. Pickrell, J. C. Mullikin, S. H. Vohr, R. E. Green, I. Hellmann, P. L. Johnson, H. Blanche, H. Cann, J. O. Kitzman, J. Shendure, E. E. Eichler, E. S. Lein, T. E. Bakken, L. V. Golovanova, V. B. Doronichev, M. V. Shunkov, A. P. Derevianko, B. Viola, M. Slatkin, D. Reich, J. Kelso and S. Paabo. 「The Complete Genome Sequence of a Neanderthal from the Altai Mountains.」 Nature 505, no. 7481 (2014): 4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