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春的奶茶

01-27

李碧華有個短篇，說的是茶餐廳男孩暗戀一個在寫字樓做會計的姑娘。姑娘常來吃飯，他殷勤服務，引來同事恥笑。他關心她的每次點單，偷聽她與同事討論奶茶是拉茶香滑還是煲茶好喝。也會在洗手間，蹲下來，從縫隙里偷看她的腳。

一個雨夜，姑娘加班，點了什錦河粉，只要白魚蛋，不要咖喱。臨近九點，他送了雨傘給她，讓她方便返回寫字樓或回家。臨別之前，他們互問對方姓名。此後姑娘再沒出現。他若有所失，直到某天看見報上有則妙齡少女割脈自殺的消息。眾人議論，大雨之夜，姑娘在19樓被強姦，渾身是血。

故事未完。某個晚上，他失魂落魄將T恤掛在門後衣架，準備下班。在旁邊一個膠桶，他看到那把送她的雨傘。」不知何時，她自遙遠之地，把傘還給他。雖然遲了點，但明白了，所以她試探地，來了嗎？「

這是個鬼故事？網友不這樣看。茶餐廳的男孩是否雙重人格？暗戀她與強姦她的，是否同一人？

我們港人

想起這故事，是因為最近在學習奶茶知識。

歐陽應霽在荔枝電台說，要喝一杯正宗奶茶，不一定非要回到香港。但周邊場景，會影響奶茶的味道。一杯奶茶的誕生，自有講究。每個茶餐廳，各有不同。茶葉先要「溝」好，1-3種雜茶，取茶色和茶味。再搭配較高級紅茶，取茶香。茶膽就緒，放入棉布茶袋，再置入手壺，經過八九回的撞茶，保溫待客。奶與茶，最佳比例 1:3，否則奶味太重或茶味太濃。

他也提到，小手壺及絲襪奶茶，皆出自蘭芳園。棉布茶袋因染上茶色，被戲稱絲襪。而小手壺，有利維繫茶的口感。

作為奶茶始祖，蘭芳園是遊客香港之行的必往之處。內地也能見著，但媒體報道，都是李鬼。反倒不如米芝蓮和大通冰室，令人信服。還有台式奶茶一點點。以及JD+智能奶茶。部分創業者從2016年開始，已經不喝咖啡，改喝奶茶。

大通冰室來自杭州，米芝蓮來自上海。雖然官方LOGO前，加有「香港」兩字，講述品牌故事，也必以「我們港人」開頭。假裝台商港商，大概是內地奶茶進階第一步。萬一被識破，應該只會嗔怪顧客誤會。但知道的都知道，米芝蓮由一位創始人和上海小南國共同組建。

求奶茶中毒

除了有演技，米芝蓮還擅長自黑。知乎微博豆瓣，有類似「米芝蓮有毒」的話題，指茶醉。至今仍有人不倦答題，過半水軍。那陣勢，像創業公司在App Store修正了大bug，唯恐無人知情，動員全司註冊頂貼。

大意是茶太正宗，喝完之後，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心跳加速，興奮，失眠。這確定是奶茶，而不是思春？十臉懵圈。求思春。阿不，求奶茶中毒。

也有網友亂入干擾隊型，一位說在深圳打包了一杯奶茶，後在香港就醫，被診斷為茶多酚過量。

設計類似話題，因為天生驕傲？還是需要話題效應提振眼球及加盟？自2013年問世，除了上海本地不開放加盟，米芝蓮在全國大約開有300多家加盟店，武漢15家左右，遍布商圈。但是，大通冰室更多。

我去的那家，位於一處全新商業綜合體，開業不足半年，周一至周五每天預收營業額3500左右。不要小看，這勝出成熟商圈同體量許留山幾倍。周末更高。

店面30平左右，分作產區庫區。產區點單製作，庫區兼為休息室。店員5人左右，當天略特殊，出勤員工加新人，共有6人。多數原料由總公司配送，每月預定。米芝蓮微博曾誇口，所有奶茶從香港空運入貨。好吧。魚丸來自馬來西亞。黑白淡奶。其他，來自合作廠家，保定四川浙江福州等。

別吃雞蛋仔

理論上，一家奶茶店，不會有嚴重的衛生問題，但未必全無黑點。

飲品點單最多，當然是絲襪奶茶、鴛鴦奶茶。偶有幾單檸茶及朱古力。在米芝蓮，一杯熱絲襪奶茶的構成，是80毫升淡奶加275毫升加糖熱飲。加糖熱飲，由綿白糖和熱茶以近於1:15的比例對拉而成。鴛鴦與絲襪的區別，只在綿白糖和熱茶的基礎上再加咖啡。

無論冷熱，多次用到大小塑料量杯，少數杯底有P5字樣，多數杯底空白。

沒手套，手上黏黏的，只能工服上擦。

雞蛋仔是小吃爆款，有個眼睛會笑的年輕外國人也愛吃，拿張舊舊的人民幣來買原味。他不會講中文，店員不會講英文，雙方默不作聲，但互有默契，完成交易。

如果他知道，米芝蓮的店員不會吃自己做的雞蛋仔，特別叮囑「別吃」，教新人做了三個以上成品，全是直接倒進垃圾桶，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繼續來買。

不敢吃OR規定不許吃？

順提一句，雞蛋仔主要原料，是一家保定食品公司生產的米芝蓮雞蛋仔預拌粉。大清早攪拌一整桶，如有需要，隨時補充。

菠蘿包

小四喜、菠蘿油等，也有售出。有人一氣買了三個菠蘿油，每次店員都是稍作遲疑，表示菠蘿包需要烤箱加熱，得等5分鐘以上。菠蘿包的塑料包裝，信手扔在垃圾桶。袋內殘有粉狀物，為此多看了兩眼。標註生產日期是1月，保質期為常溫10天，-18攝氏度下半年。所有菠蘿包，來自福州某工廠，同批次。有些包裝，字跡清晰。有些包裝，字跡模糊。

加熱後，切開菠蘿包，擱黃油。餐刀不做任何處理插在兩張桌子的夾縫中間，不做任何處理直接切菠蘿包。說不出有多臟。

至於小四喜，餐盒倒扣在一個紙箱上，不作任何隔離。有個姑娘拿到食物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不開心的質問，墨魚丸為何不是白色？解釋是，因為靠近鍋底，沒有（白色的）了。在她離開之後，店長倒掉了餘下的所有丸子。

舊口罩

另一件事，則與員工相關。前往產區前，店長要求戴口罩，說話間，從門後遞來一個用過的臟口罩，囑咐用開水燙燙。另個新人，同樣沒拿到新口罩，雖有同事明確告知，某個盒子里可以拿到新口罩，但得到的仍是一個，無論你多在意，也只能用開水燙一燙的舊口罩。

倒奶茶時，難免弄髒杯蓋。不會扔掉，用水沖沖，抹布擦乾，用在下一杯奶茶。

以及，當天氣溫零度左右，大風，為省電費，不開空調。冷風從點單口，吹向每個工服單薄的姑娘，她們只能抱著茶杯暖手，或在爐前取暖。

不知道加盟商是有多在意這些小成本開支，這大概也是店員到下班時間一秒不多留的原因。

我給米芝蓮三星。在沒有正宗蘭芳園的情形下，推薦他家絲襪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