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讀《自私的基因》之三：基因策略

海龜剛出蛋殼就會爬向大海，蜜蜂無須上課就能翩翩起舞；獅虎受到挑釁會撂出獠牙，獐鹿遇到驚嚇就撒腿就跑。所謂「本能」，就是基因在創造生存機器時附帶植入的原廠程序。對於生命個體而言，它們是生存的策略，像臟器一樣重要。是的，軟體跟硬體一樣重要。

被智人謳歌的母愛，從生物學角度來看，是種本能。親代攜帶母親的一半基因，基因想要延續，勢必要擔起撫養的責任。或者用自然選擇的話來說，不肯撫養的基因都沒能延續下來。

當然也有例外。小學課本里的布谷鳥似乎就不那麼有愛。它會把自己的親生骨肉偷偷地放入別家的鳥巢里，讓人家來孵化。這樣的基因策略也得到了延續。事實上，省下了孵化時間，它有了更多的精力專註於生產。有了這樣的「佔便宜」基因，便會催生「防止被佔便宜」的基因，比如一些鳥類會識別自己的蛋的顏色。為此，「佔便宜」基因也會升級，比如模仿對方顏色。可見，策略與博弈並不是智人的發明，而是自然的法則。

相比母愛，同樣佔一半基因的父親對子女卻要三心二意一些。或者換個不帶褒貶的說法，父親在基因策略上的選擇要更多一些。在自然界不難看到那些採用「廣撒網」策略的雄性動物，它們對生育本身只提供精子，然後便「拋妻棄子」。留下單親媽媽，雖然子女成活率會大幅下降，但平均下來，也不失為收益還算理想的策略。

是此，同一種群里的兩性間開始了博弈。雌性動物自然會想要拴住配偶，共同承擔撫養責任。於是，對交配「矜持」的基因就發揮了作用。從某種意義上，它過濾了一些三心二意低「忠誠」的雄性。一旦「矜持」的雌性佔到了種群的絕大多數，雄性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在鳥類里，雄鳥需要展示漂亮的尾巴，幫雌鳥築巢，外出覓食，各種求愛以顯示它的「耐心」與「忠誠」，才能獲得交配權。在智人里，男人不僅需要長得帥，寒窗苦讀考取高學位，買房買車，用心求婚以顯示它的「耐心」與「忠誠」，才能獲得婚配權。

於是，「忠誠」的雄性受到親睞。但當「忠誠」的基因佔到了絕大多數，「矜持」基因就未免顯得過於保守，缺乏效率。於是「放蕩」基因趁虛而入。（這就是智人中剩女口中的：好的老公被XX先搶了。）「放蕩」基因又會助長雄性的「花心」基因，反過來讓「放蕩」基因吃大虧。就這樣，周而復始反反覆復，持各種敵對策略的個體數量最終收斂到一個比例，或是保持在一個動態平衡。

基因的策略與博弈無所不在。自然終將篩選出那些能趨於穩定的策略。獅群一般由兩隻成年雄獅和若干只成年母獅組成。母獅是其中相對固定的成員，雄獅則是流動的。獅群中的幼年雄獅一旦成年，就會被逐出獅群而流浪（所以獅子王里辛巴的遭遇其實是獅子界的普遍現象）。這些三三兩兩流浪的獅子遇到新的獅群就會發起進攻，成則「妻妾成群」，敗則繼續流浪。

以上這個獅群的生存法則里充滿了策略與博弈。獅群的性別比例一定是經過了良久的兩性博弈最後達成的黃金數字。妻妾成群看似威風，但雄獅內心的壓力山大。母獅只需顧及一日三餐養兒育女，一遇戰事卻是隔岸觀火，甚至可能還會鼓掌叫好。流浪獅在決定出手前，一定會端詳敵我雙方的體格對比，以及戰利品的姿色成色。真正開打以後，雙方也決計不會非要置對方於死地。喜歡《動物世界》的朋友一定知道，這樣的決鬥往往是前戲氣氛很濃，而結局草草，點到為止。

以上的種種，在基因的角度來解釋就是同一句話。會幫舊老公打新老公的母獅基因都沒傳下來；缺乏自知之明不行還要上的雄獅基因都沒有傳下來；一開打就發殺招的基因也沒有傳下來。沒有傳下來可能太絕對，但至少這些基因都不會是主流。

是的，策略不是智人的專利。基因早已經把策略運用到這般境界。但智人也無需妄自菲薄。因為智人對策略的運用那是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就像初生的男嬰並不知道「一夫一妻」，更不知道有些國家還允許「一夫多妻」；初生的女嬰也不知道穿哪個牌子的時裝可以讓自己的繁衍機率更大一些，更不知道如果能進某些「商學院」的繁衍機會更好。這些絕對不是燒制在基因里的原廠程序。這是更高維度的生存策略。

（待續：文化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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