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法則

從未在廣州以外生活過的23歲女生婕怎樣也沒想到火星是這麼荒蕪，更遑論其殖民生活是如此貧瘠艱苦，雖然在天宮上船前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也看過了無數的旅行指南和視頻，但她轉了兩次船和三次機抵達烏蛇丘後還是被這個十幾萬人口的殖民地城市乾熱的大陸風從頭到腳吹掉了對火星的一切幻想，除了她對未婚夫的眷念和愛慕。婕是心血來潮決定來火星陪未婚夫毅的，他兩年前來到這個殖民小城做公務員，負責審核南方國家新移民的居留資格，根據規定他只要在殖民地做夠六年在返回廣州後就能連升兩級。

婕的一個遠房表哥聰仔接她回到在烏蛇丘城外一個流動房車上，這種靠同位素電池和太陽能驅動的房車是火星殖民地上很常見的移動載具兼住所，一些居民依靠它在不同的城市、礦區和戰場中不斷遷移尋找工作機會或淘金，這些房車一般都停留在治安比較好或有駐軍兵團的大中城市郊區。聰仔十年前就來到了火星淘金，但十年間他不僅沒飛黃騰達，反而染上了賭癮，他在新世界唯一能炫耀的就是這輛贏回來的房車。

原本婕希望能在剩餘的這幾年中陪毅生活等回本土後就結婚，但當她推開未婚夫的辦公室門後，美好的計劃幻滅了。約四十多平方的房間內，三個女人，一黑一白一黃，一絲不掛地癱坐在未婚夫的身旁，其中那個黑人女子還背對著她很賣力地吸吮著她未婚夫，他緊閉雙眼，雙手抓著兩旁的白人女子和亞裔女子的胸部猛烈搖晃，這四個男女壓根沒留意到門口被推開了。

婕是一路嘔吐著離開未婚夫的辦公樓，她不知為何沒有哭，她只是感到震驚和噁心，她與毅在廣州談了多年戀愛，她絕沒想到這個以前那麼溫柔體貼和善解人意的男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這時候，城裡的沙塵暴警報響起了，她無奈地走進前方的一間酒吧避風，一個信使機器人找到了她，告訴她留在這等聰仔來接她。這時，轄區治安官來到婕跟前，他自我介紹後告訴她不要耿耿於懷，還順手倒了一大杯雞尾酒給婕，酒保識趣地沒有收他錢。

「在殖民地，你未婚夫只是入鄉隨俗罷了。這裡的公務員都掌握著對南雞的生殺大權，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拒絕行駛這種特權。」

「南雞？你是指那些女人？」婕喝了一小口雞尾酒。

「嗯，那些女人大多數都是些偷渡客，從地球的東南亞或者非洲的什麼山旮旯冒死跑來這裡，想留在新世界就得討好審查官，你男朋友只是碰巧坐到那個位置罷了，這不怪他，要怪就怪這個無法無天的新世界吧。」治安官一口乾了自己那杯酒後又滿上一杯。

「那你不是在這裡維持法紀的嗎？」

「我就是這裡的法紀。」治安官從嘴裡噴出一顆花生，彈到酒保臉上。

婕看著窗外正刮著的黑黃色沙塵暴，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她很奇怪為啥酒吧里的人都彷彿沒事似的。她開始頭疼，心跳加速，渾身乏力，奇怪了，旅遊攻略上並沒說沙塵暴會帶給人們這種感覺的。

「我帶你去找你男朋友吧，讓法紀調解一下你們的小小糾紛。」治安官伸出泛著黑色金屬光澤的機械右手摟著婕的腰。

「不，我不想見他……我還有……還要……等我表哥……來接……」婕沒說完就已經暈了過去。

婕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看到了滿天的繁星，她到了火星這麼多天還是第一次看這個異星的夜空，這個沒有月亮的夜空比地球的更清澈，天上的星星閃耀出更亮的光芒，這光芒映照出她身前聰仔的背影，他正在做蛋炒飯，炒蛋的香味與正在自動駕駛中的房車的舊金屬機油味混雜出一種特殊的氣味。聰仔下午冒著沙塵暴及時趕到酒吧，他用一個平底鍋敲暈了治安官，將婕從治安官的飛車上搶了回來，然後連夜開著房車逃離烏蛇丘——在火星的生存法則第一條就是不能得罪治安官。

婕坐在搖搖晃晃的房車陽台上，看著不遠處向夜空泛著一小片紅光的市鎮，聰仔告訴她那是甘泉寨，再過去就是張杭峽谷了。婕聽著這些陌生的地名，瞥了一眼聰仔，再想起未婚夫和治安官，她開始隱約察覺到這個新世界有著一種獨特的魔力，能喚起大城市乖乖女內心的波瀾。

圖片來源：Mars by Rufflovin on @devian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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