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人如何看待拉夫桑賈尼逝世？

德黑蘭時間2017年1月8日晚上8點左右，伊斯蘭革命後的伊朗政壇巨擘拉夫桑賈尼逝世的消息突然傳來。儘管這位前總統、現確定利益委員會主席已經82歲高齡，但是之前並沒有嚴重疾病傳聞，而且還經常以健康的形象示人，所以面對他的去世很多伊朗人深感震驚。我的伊朗學生在第一時間向我發送了拉夫桑賈尼逝世的消息，在社交媒體上它也頓時成為熱門話題，伊朗電視台亦很快就對他的逝世進行了滾動報道。

那麼，在度過最初的震驚之後，伊朗民眾又是如何普遍看待拉夫桑賈尼逝世以及當下伊朗的呢？

1、「感謝他對國家的貢獻」

1934年拉夫桑賈尼出生於教士家庭，他年輕時就是霍梅尼的追隨者，他也是巴列維國王政權的積極反對者、伊斯蘭革命的主要領導者之一，革命後拉夫桑賈尼在伊朗新政權中地位顯赫。

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成功迄今，伊朗政治發展可以簡單分為兩個時期：霍梅尼時期和後霍梅尼時期，在前期領袖霍梅尼享有絕對權威，他的左膀右臂則是哈梅內伊和拉夫桑賈尼。後霍梅尼時期哈梅內伊雖然繼承了領袖地位，但是其個人權威無法與前任相提並論，也曾被視為領袖接班候選人的拉夫桑賈尼則在1989-1997年間擔任了總統之要職，而且拉氏在伊朗還享有溫和派改革派支持者的好名聲，國內威望很高。卸任總統後拉夫桑賈尼仍然是伊朗政壇為數不多的核心人物之一，位高權重，直至逝世前他仍被國民認為是伊朗最重要的兩位領導人（另一位當然是領袖哈梅內伊）之一。

最近四十年伊朗的發展跌宕起伏，伊斯蘭革命、兩伊戰爭、美伊對抗、伊朗核危機、嚴重的國際制裁……身處動蕩之地中東的伊朗可謂是內外交困。在伊朗如此艱難的時刻，拉夫桑賈尼始終處於國家權力中樞，並引領伊朗克服一個又一個困難，不僅使伊朗成為中東地區少有的內部安全之國，而且也讓許許多多的伊朗人看到國家的未來希望。基於此，在拉夫桑賈尼的死訊傳出後，伊朗民眾普遍有如此之心聲——「感謝他對國家的貢獻！」

2、拉夫桑賈尼葬禮日

1月10日上午十點，拉夫桑賈尼的葬禮在德黑蘭大學拉開帷幕，伊朗立法行政司法高層、各黨派領導及各路精英均有參加。在領袖哈梅內伊率眾為拉夫桑賈尼祈禱後，遺體被運往位於德黑蘭南部的霍梅尼陵下葬，有數以萬計的伊朗人親赴現場為拉夫桑賈尼送行，場面甚為莊重和壯觀。

雖然10日是全國為拉夫桑賈尼三天哀悼的第二日，並且也是葬禮日，但是在伊朗第三大城市伊斯法罕街頭卻並沒有特別的活動。這天上午我特意徒步行走伊斯法罕市區，除了零星可見現任領袖哈梅內伊和拉夫桑賈尼的微笑合影海報，以及含有拉夫桑賈尼個人頭像的海報或條幅外，並沒有發現其他有關拉夫桑賈尼逝世的顯示。

我還專程去了在重大節日期間經常舉辦相應活動的伊斯法罕伊瑪目廣場，在這個世界第二大城市廣場上我也沒有看到任何拉夫桑賈尼逝世的痕迹，卻發現有很多家庭來到這裡享受假日的快樂。

3、「我們伊朗與從前不一樣了」

毋庸置疑，拉夫桑賈尼去世是這兩天伊朗非常熱門的話題，就此我也和包括大學生在內的多位伊朗民眾聊天，探知他們對拉夫桑賈尼去世的反應，從中可見伊朗正在發生的變化。

「你們伊朗會有些人為拉夫桑賈尼的去世而悲傷吧？」

「有一些人會這樣。」

「我想魯哈尼總統肯定會非常傷心。」

「是的，魯哈尼總統會很難過。」

拉夫桑賈尼是魯哈尼總統的積極支持者，如今這位現任總統早已經從2013年上台時萬民期待的高位降落下來，在國內遭受到的質疑和挑戰越來越嚴重，此時最強大的支持者拉夫桑賈尼突然離世，新的總統大選又迫在眉睫，希望謀求連任的魯哈尼總統當然會很難過。

「你們自己會為拉夫桑賈尼的去世難過嗎？」我問兩位大學生。

「我們不會為此難過，也不會因此而高興，我們和往常一樣。」

「在你們的前領袖霍梅尼去世時，許許多多的伊朗人都很悲傷甚至痛哭。」

當1989年前領袖霍梅尼去世時，伊朗可謂是舉國悲痛、哭聲一片，對於此等場景，經歷毛澤東主席和周恩來總統去世的中國人應該不會陌生。

「是的，那時的伊朗是那樣。可是現在，我們伊朗與從前不一樣了。」

的確，如今的伊朗正在發生變化，不能再以二十年前、十年前、三年前甚至一年前的眼光來看待當下的伊朗了，伊朗當然有其始終堅持的東西，但是這個國家也有不斷發生的變化，而且從整體看變化是越來越符合國家發展和人性之所需。儘管像伊朗這樣的區域大國不能在一夜之間就可以找到解決自己困難的萬能鑰匙，可是如果忽視其正在發生的變化，那麼將不可避免地會得到一個過去時的伊朗。

而且，在觀察伊朗這個外部國家時，如果只是把它置於本國戰略所需的位置進行政策考量，或者只是把它放在西方政治/國際關係的理論框架下進行分析，結果也往往會令人失望，因為伊朗內外對這個國家的認識本就有不同甚至差別很大。所以，記住伊朗人的這句話是很有必要的：

「我們伊朗與從前不一樣了。」

（照片均為作者拍攝於10日的伊斯法罕，轉載請說明出處）

特約撰稿 范鴻達 廈門大學中東研究中心主任

註：本文首發於頭條號中東研究通訊，中東研究通訊系今日頭條簽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