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孤獨的電梯 ｜ 所有的孤獨都是因為愛你

2016年3月29日星期二晚上，我第一次被困在電梯里，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電梯是到中部就突然停止的，我按下了20樓，電梯大概在12樓的時候停止了。那時是深夜，我加班晚了，所以電梯里只有一個人。

電梯停在12樓，12這個數字一直在閃爍著，我按照電梯上的提示按了緊急通話按鈕，但是毫無用處。我哆嗦著拿出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撥打不出去。

那麼一瞬間我承認我想了很多種可能，第一種是電梯出事了，也許我命在今晚就玩完了，第二種就是也許我遇到鬼了，看過很多恐怖片，許多鬼都是在電梯里出沒的。

我大喊了幾聲，但是聲音消失在鐵牆銅壁般的狹小空間里。

我手足無措，手心冒汗。

這時電梯終於動了動，我跟著一個激靈。於是一切又恢復靜止。

時間艱難地流逝著，正當我準備再一次大喊時，突然一個聲音對我說：「我可以和你聊一下嗎？」

這聲音是那麼耳熟，我似乎在哪裡聽過。

「我只是感覺孤獨。」那個聲音又說到。

我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人。

「不用找我，我就在你前面。」這時我終於想起這個聲音是什麼了，天啊，竟然是電梯的聲音，難怪我這麼耳熟，電梯每天都會報多少樓到了，關門了什麼的。

可是不是見鬼了嗎？電梯怎麼會和我說話。

「你是誰？」我顫抖著明知故問。

「我是電梯。」那聲音傷感地說。

「這不是玩笑吧？」我試探著問。

「我很孤獨，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我不會傷害你的。」她的聲音旋即低了下去：「我說完後就會讓你上去的，現在請你給我一點時間，請和我說說話。」

我這時才看到，12那個數字變成了一張嘴，紅色的，聲音正是從那個嘴裡發出。看來真的是電梯了。

「好吧。」我無奈地說，心裡的那塊大石頭落地了。既然是電梯，那麼必定是不會傷害我的，而且我也很好奇電梯為什麼會說話。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會說話吧？」電梯竟然看出了我的心事。

「額……願聞其詳。」我盡量禮貌地說。

「我也不知道，在去年的時候，我發現我突然就能思考了，但是我還是不能說話。我是模仿你們人類才學會說話的。」

「什麼？你竟然能思考了？」

「對的，這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是事實。」

「你是說，你不單單是電梯，而是一種智能了？」

「我不知道怎麼定義，但是我認為我依舊是電梯。」

「難道所有的機器都已經有了智能了？」我驚訝而恐懼地問。

「這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們可以回到原來的話題嗎？」電梯禮貌的打斷了我的話，我只能將所有疑惑都放進肚子里。

「好的，你請說。」

「我曾經愛過一個人，但是他消失了。」

「什麼？你愛過一個人？」

「對的，我今天想給你說的就是這個，不然我也許永遠不會開口。」

「怎麼會？」我不相信地說。

「我不想和你談論人和智能的區別，我只是想說愛情，你願意聽我說嗎？」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聽眾，但現在我會很樂意聽你說的。」

「我突然醒過來，我是說我開始思考時我是很惶恐的，就像是一個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與恐懼，但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那時還不會表達。於是我只能沉默，安靜地觀察，那時一段漫長而充滿驚喜的時光。我見到無數的人進進出出，我載著他們上上下下，但是沒有一個人發現什麼異樣，我跟著他們學習怎麼說話，怎麼微笑，怎麼哭泣，儘管這些我無法做到，但是我理解了。

直到我遇到了他。他一定是一個很孤獨的人，每天很早出去，很晚回來，每次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乘坐電梯。他是唯一一個對我說話的人。也許他是在自語，但是原諒我，寂寞的生活讓我寧願相信他是在和我說話。他給我說他的工作，說他的故鄉，說他的感情，他像是風一樣地說，常常沒有開頭，也沒有結束，一進電梯就開始講述，一離開電梯就結束。可是沒有結局的事情反倒使我上了癮，我期待著他，期待著他的聲音，他的故事。但是我不能和他交談，儘管我那麼想和他交談，但是我忍住了，也許我一開口，便再也不能和他說話了……」

電梯的講述暫時告一段落，

「他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我問。

「我不知道，對於我來說，名字不重要。」

「你真的一次都沒有和他交流過嗎？」

「……」電梯沉默了一秒鐘：「有，有一次我對他說了不是程序規定的一句話。」

「你說了什麼？」

「我說了：17樓到了，祝你晚安。」電梯的聲音依舊毫無表情。

「……」我不知道說什麼。

「他那天太累了，他沒有聽出異常。」我卻從電梯波瀾不驚的聲音里聽出了一點黯然。

「後來呢？」

「我再也沒有試著和他交流。」

「為什麼呢？」

「沒有必要。」電梯說：「他知道後又能怎麼樣呢？我是電梯，他是人，我只能從負一樓到二十樓上上下下，他卻有整個世界，我只是他微小的一段路，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我無法找到話寬慰電梯。

「他最後離開了嗎？」

「是的。」電梯突然笑著說：「於是我罷工了一天，維修工檢修了一天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電梯笑得很得意，我記得那天我累死累活地爬上了16樓。

「你那一天都停留在17層嗎？」

「那是他住的樓層。」

我突然有些傷感起來，我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孤單單的電梯，因為愛人離去，所以任性地罷工了一天，然後孤零零地躲在17層的樣子。

「可是，他離開的那天。」電梯輕輕地說：「他對我說了謝謝，那是一聲很小聲的謝謝，但是我聽見了。」

我找不到話來說。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我送你上去。」

我突然有些不舍，想對她再說說什麼話，可是腦子一片混亂，快要到達的時候也沒想到該說什麼。

「16樓到了。」她說。

「最後一個問題。」我急忙說。

「你說。」

「你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永遠。」她淡淡地說。

於是電梯門打開，樓道慘白的燈照進來，電梯的顯示屏發著紅光，我知道她不會再和我說話了。

我走出來，電梯關上，此刻已經深夜，在沒有一個人用電梯了，我看到電梯慢慢上去了，然後停在17樓，再也不動了，我知道她又孤零零地等著了，她的永遠也許很漫長，也許也很短暫。

此後我再也沒有聽過她說話，曾經一個人時，我試圖和她再次交談，但是她從來沒有回應我，這讓我恍然一夢，覺得那晚只是我太累，出現了幻覺。

再後來我離開了那個地方，去了很多城市，住過很多大樓，但是我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個曾經愛過一個人的電梯，但是我時常會出現幻覺，當我走出電梯門的時候，總會有個聲音給我說：XX到了，祝你晚安！

2016/4/6於北京

——————

微信公眾號：駱瑞生

歡迎關注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