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史上的今天：12月14日 被失利掩蓋的歷史突破 淚灑桑梓 一冠難求

12月14日

這幾天連續登場的三星杯，基調都略顯陰暗，似乎無論哪一邊奪冠我都有辦法把氣氛搞得或悲壯或蒼涼，以致於輪到真正的悲劇出場時，反倒有些詞窮。寫歷史的好處就在這裡，身為後來者的我們大可看淡一切，無論發生時有多麼讓人遺憾，又或者帶給人多少喜悅，都不過是後人閑談時的如煙往事。

2001年，第6屆三星杯決賽決勝局，曹薰鉉執黑2目半勝常昊。

15年的時間跨度，讓許多歷史細節在今人眼裡有如刀耕火種一般。一向求新求變的三星主辦方本屆推出多項重大改革，預選賽取消對外國棋手的名額限制就是一例。為此棋院外事部門的同志使出洪荒之力，為24名棋手辦妥了出國手續，創有史以來中方出外代表團人數之最。事實上直到2010年，還有國手因為搞不清如何辦理護照而白白錯過出國預選機會。沒有誰能超脫時代的潮流遺世獨立，站在更高的層面上看問題你發現許多理所當然。圍棋競技水平的進步，與國家的富強、社會的開放密不可分。

不信我們再看下一段，4輪選拔後中國棋手出線5人，比往年最高紀錄提升1人。考慮到決勝輪發生了古力VS孔傑、王磊VS周鶴洋這種級別的內耗，中國圍棋的厚度潛力顯然不止於此，這也為下一年起中方在預選賽上的成績井噴埋下伏筆。對古力來說戰勝孔傑出線，意味著他首次在世界大賽本賽階段出場。此時距離李世石在LG杯上被李昌鎬LG杯憾失世界冠軍剛過去兩個月，距離李世石的世界大賽本賽首秀已過去整整四年。只需要小學一年級上學期數學水平的人便可輕易算出古李間8:14的冠軍差距，然而我從沒見過任何人為他們倆的起點間隔如此之大反思——如果不是藉機開噴的話。

在那個棋手成長速度緩慢的時代，古力的首秀以首輪戰勝圍甲隊友睦鎮碩、次輪不敵朴正祥告終，爭奪冠軍還是只能寄望於領軍人物。連續兩屆婉拒三星杯的馬曉春，這一年主辦方強調參賽資格不能頂替的情況下終於出場，連勝梁宰豪、劉昌赫後與常昊一起打進八強。雖然八強2V6處境險惡，但中國棋手簽運極佳，常昊抽到此前從未輸過的芮乃偉，馬曉春則對陣黑馬朴正祥，然後雙雙輕取。繼95年東洋證券杯後，中國棋手再次出現兩代領軍攜手出征半決賽的場景，而面前的曹李師徒，更是讓這一戰被時人譽為中韓峰會。

然後真的在峰會中迎來歷史性突破，「既然要拿冠軍總是要和李昌鎬交手的，早點交手又有什麼關係呢」。帶著這樣的感悟，常昊第6次與李昌鎬番棋對決。首局李昌鎬罕見的在官子階段連連犯錯，慘遭半目逆轉。次局常昊在左上角操之過急，早早落敗。決勝局猜到黑棋的李昌鎬布下當時流行的小林流套路，常昊投以深深地打入，李昌鎬見罷竟不由得抬頭看了常昊一眼。原來此招在兩人99年的三星杯八強戰中是由李昌鎬率先使出，對局時石佛走了兩下發現不好活便脫先他投，局後復盤這個打入被雙方一致否定。豈料5天後常昊在一個邀請賽上與馬曉春轉換黑白重拾此型，被向來以治孤見長的馬老教了一招做活妙手。如今兩年過去，這凝結三大當世頂尖高手智慧的一手重出江湖，打了蒙在鼓裡的李昌鎬一個措手不及，吃下大虧。雖然後面的進程也不乏精彩，觀者懾於石佛威名始終提心弔膽，但開局的變招走完後棋局已無懸念。

中國棋手，或者說非韓國棋手首次在世界大賽番棋對決中擊敗李昌鎬，這場勝利在當時亦曾引發強烈的社會熱潮，只是一個月後的決賽結果讓一切迅速降回冰點。三星杯特意走出國門將決賽地點定在常昊的故鄉上海，但是賽前賽後均表示「該常昊奪冠」的曹薰鉉，並不真的打算讓主辦方的好意如願。決賽首局常昊抓住老曹最後關頭的失誤半目勝出，次局運氣飄回老曹那裡，又一個半目讓雙方重回起點，但此時常昊的心態已亂。決勝局第一處戰鬥便出現嚴重誤算，剛過百手棋局已接近結束，後面常昊能追到只輸2目半甚至一度看到機會殊為不易，但沒能換回勝利讓一切盡皆無用，正如那場迅速被遺忘的番棋擊敗李昌鎬。如果說此前3次世界亞軍還可歸咎於經驗、實力不足，這萬事俱備的第4次依然無功而返，讓常昊不禁當場落淚。

賽後曹薰鉉直言常昊的敗因就是壓力太大，負擔太重。只可惜時代使然，環境也無法一夕更改，常昊溫厚的性子也做不到像馬曉春那樣逼急了抱怨兩句「我一個人對抗整個韓國」，只能與焦慮的中國圍棋繼續在煉獄中糾纏掙扎。如今的我們看屢敗屢戰的韓國第一人朴廷桓，總會生出幾分熟悉感，畢竟看看朴廷桓如今身處的困境，我們比韓國人感觸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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