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踏明月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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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原創n tttttt 2016-11-13陳可抒可能的抒情

吊盧殷其七
孟郊

初識漆鬢髮，爭為新文章。

夜踏明月橋，店飲吾曹床。

醉啜二杯釀，名郁一縣香。

寺中摘梅花，園裡剪浮芳。

高嗜綠雲羹，意輕肥膩羊。

吟哦無滓韻，言語多古腸。

白首忽然至，盛年如偷將。

清濁俱莫追，何須罵滄浪。

陳可抒說，

夜闌，自然應當人靜，若是在此時，萬人皆睡而我儕獨醒，乘興而游，行至橋上，還有明月一輪，在天上水中助興喝彩，豈不是最最快意豪爽之事？

然而這只是「夜踏明月橋」一事而已，孟郊在此詩中一連列了數件快事：一是少年結識，文章也爭新，人也光彩有神（「初識漆鬢髮，爭為新文章」）；一是夜遊而飲酒，實在意氣相投，索性搬到床上去喝（「店飲吾曹床」）；一是四處遊玩，隨意賞玩芳花（「寺中摘梅花，園裡剪浮芳」，「剪浮芳」三字寫得好）；一是食興皆美，羹湯如綠雲，肥羊如尋常（「高嗜綠雲羹，意輕肥膩羊」）；一是吟詠不俗，高談闊論，有如絲竹之音（「吟哦無滓韻，言語多古腸」）。如此多的快事疊加在一起，不由不使人心嚮往之！

並且，在這些快事的描寫中，孟郊還用到了很多不尋常的筆墨。比如「店飲吾曹床」，兩人竟搬到床上去對飲，這是不尋常的；再如「高嗜綠雲羹，意輕肥膩羊」，使人想到李白的「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或者杜甫的「飲酣視八極，俗物都茫茫」，醉意豪情，也是不尋常的；又如「吟哦無滓韻」，「滓韻」，也是個奇詞，形容一個人說話吟哦中，有不幹凈不利落的音調，那麼孟郊和他的友人，連說出的話都沒有不好聽的，如此自負的形容，也是不尋常的。

總之，這一首詩，是很動情的作品，不僅牽動了孟郊的強烈的悼友之情，還生髮了他在詩歌中的豪情，雖是憑弔的詩，卻一反往常的苦語之態，反而寫得生動有逸氣。

盧殷是孟郊的至交好友，死於元和五年。韓愈在《登封縣尉盧殷墓誌》中寫道，「（盧殷）與諫議大夫孟簡、協律郎孟郊好。」孟郊也一口氣寫了《吊盧殷》十首，字字血淚，頗為動人。

在這組詩的其它部分，孟郊形容盧殷「至親唯有詩，抱心死有歸」、「有文死更香，無文生亦腥」，可以感到兩人的志趣有多麼相近。情投意合，互為知己，所以孟郊也說出「北邙前後客，相吊為埃塵」的話來，深有兔死狐悲之感。而四年以後，孟郊也撒手人寰，同樣葬在北邙山，應了此句詩語。

充沛的感情是好詩的前提，正因為孟郊對盧殷有如此深情，這十首《吊盧殷》才寫得意氣飛揚。相比之下，其它的悼亡之詩，比如《吊元魯山》，也是十首之多，卻不免詞密情疏，偏於議論，彷彿置身事外。

另一個原因，孟郊當時的生活頗有好轉，同年也有《忽不貧喜盧仝書船歸洛》一詩，從題目就能看出他發自內心的喜悅，而詩中開頭便直直寫道，「貧孟忽不貧，請問孟何如？」得意之情，可見一斑。

翻開孟郊的詩集，大部分都是具有孟氏特色的苦筆，但是，當他情感充沛的時候，當他生活壓力有所緩解的時候，他也可以寫出意氣飛揚的作品。生活狀態和感情狀態是作品發生的根源，此言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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