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在

李辰的心情真的很糟糕，他是偷偷從家裡跑出來的。哦，不，不能說是偷偷跑出來，因為即使李辰狠狠地摔門而出，也不會有任何人理會。

爸爸媽媽又吵架了，這次吵得非常厲害，已經發展到摔東西的地步了。大多數時候他們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爭吵不休，菜炒的太咸、一回到家什麼事都不幹或者是因為彼此一些無意識的舉動，戰爭就此爆發。而往往這個時候李辰都會待在自己的小房間里，戴上耳機，把音樂的音量聲調到最大，安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這次吵架的起因卻是為了李辰，李辰的學校要開家長會了，聽說是就這次期中考試成績的問題跟所有學生的家長進行一次深刻地討論，說白了就是批鬥大會，對兒子說了不聽，現在換成對老子說，李辰心裡惡意地想著。

當李辰回家後對著做飯的媽媽說起這件事後，滿以為會得到媽媽肯定的答覆，沒想到媽媽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回了一句「這幾天沒空，找你爸去。」

晚飯就是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下進行的，沒有一個人說話，各人都是在滿懷心事的扒著飯，李辰抬頭看了看對面的父親，猶豫著是否要把事情說出去。

想到家長若不到場班主任那恐怖的表情，李辰決定先嘗試著打破這該死的沉默。

「爸，後天學校舉行家長會，老師要求父母必須有一人到場，那天你能來嗎？」李辰一臉期待的看著正在扒飯的父親，等待著父親的答覆。

一陣短暫的沉默，客廳里只能聽到筷子碰到陶瓷碗發出清脆的聲音，沒有得到父親的回復，李辰以為父親是沒有聽到，正當他準備再講一次的時候，飯桌的那頭響起了父親沉悶的聲音，「你這次期中考考的怎麼樣，全班第幾名？」

李辰沒想到父親一上來就問自己成績的問題，弄的自己有些措手不及，因為期中考的成績是在一個星期前公布的，當時也跟父母打過招呼了，不知道父親這一問是當時沒放在心上忘了，還是那次跟他講的時候壓根沒聽。

李辰坐在飯桌前想了一會，正準備回答父親所提的問題，一句不合時宜的話響起。

「你去吧，公司這兩天比較忙，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去處理。」父親夾了塊肉邊吃邊說道，顯然這是跟媽媽說的。

「憑什麼，噢，就你忙，我就很閑了是吧？以前的家長會不都是你去的嗎？這次怎麼不去了，看到兒子成績下滑了，怕去了丟臉憑吧！」母親情緒激動地喊到。

「當著孩子的面，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我怕丟臉，最近公司生意不景氣，我這麼拚命，我圖什麼，我還不是想讓你們有個好日子過嗎！」父親放下手中的碗筷，對著對面的母親說道，不知是因為米飯上升的霧氣還是其他的原因，蒸的父親的臉上有些通紅。

「忙忙忙，成天拿忙當借口，也沒見你這麼忙賺了幾個錢，你有幾次真正關心過兒子的學習成績，每次一回家就往沙發上一躺，跟個大爺一樣，我下班回來還得洗菜做飯，端茶倒水。」

父親也被母親的話激的無名火起，「我怎麼就沒關心過兒子學習，你倒是說明白，我怎麼就沒關心過兒子學習。」

「好，我就問一句，你知道小辰現在讀幾年級了嗎？」母親氣勢凌人地看著父親，彷彿想把過往的怨氣全部發泄出來。

父親呆坐在那兒，彷彿被這看似簡單的問題給徹底難住了。過後就是激烈地爭吵，「離婚，我們離婚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辰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夜晚的新鮮空氣透過鼻尖緩緩地進入了自己的肺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李辰的心情稍稍的有些好轉。

抬頭望了望璀璨的夜空，已經很晚了，不知道他們發現我不在，會不會擔心。李辰自嘲地笑了笑，也許他們吵累了，已經睡下了吧。

行走在小區的綠化帶之間，耳邊不時地傳來蛙鳴與蟬鳴聲，交織成一段美妙的交響曲，李辰的腦海中不知不覺地浮現出了一段話：快樂是它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站在小區樓下，李辰有些猶豫了，不知該不該進去，又不知進去之後迎接自己的到底是什麼，現在已經十一二點了，四周已無行人，只有過道口的自動感應燈隨著李辰猶豫的足跡一明一滅。

走吧，再怎麼樣也是要面對的，李辰嘆了口氣，按下了電梯，坐上了通往16層的升降式電梯。

接近凌晨的這個點，已經沒有多少人在外面了，當李辰進入電梯的時候，能夠感受到電梯中的一股寒氣，直撲面門而來，冷氣是不是壞了，剛才出來的太急，忘了再穿件外套。

身處密閉的空間中，李辰彷彿感覺到自己已經被整個世界所遺棄，沒有父母疼愛，想著父母以後仍然是這種情況，自己將該如何與之相處，若是雙方離婚了，自己是跟著爸爸還是跟著媽媽......

腦海中不斷地思考著莫名其妙的想法，李辰無助地蹲在電梯的一角，四周無人，真想大聲哭泣一場。

李辰昏沉了許久，直到全身感受到強烈的寒意，才忽然感覺到按照以往的速度，電梯應該早到了才對，抬頭看了看電梯樓層的顯示，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眶中淚水打轉的緣故，眼前竟然模糊地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團紅色的數字顯示在上面。

電梯上方的燈光忽明忽暗的閃著，猶如電影中猛鬼出現的情節，李辰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四周溫度的降低，從嘴中呼出來的氣體都能夠結冰。李辰蜷縮在一角，瑟瑟發抖，腦海中想到的唯一念頭就是父母。

這樣的情況不知持續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個念頭的功夫，也許是半個小時，李辰的腦中完全沒有了時間的概念，電梯中的燈光恢復了正常，空間也趨於平穩，「叮」的一聲響，電梯的門緩緩地向兩側打開，還未看清楚外面的情形，李辰已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

回過頭來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電梯，李辰猶如仍在夢中，看著電梯門緩緩地關閉，李辰真擔心電梯門在關閉的途中會想電影當中的情節一樣，會猛地伸出一隻腐爛的手來。所幸這種擔心是多餘的，李辰舒了一口氣，現在唯一的想法是趕緊回家。

「回來啦，趕緊去洗個手，馬上要吃飯了。」是媽媽的聲音，相比之前輕柔了許多，這聲音有種遙遠的熟悉感，不對，不是吃過晚飯了嗎？不是還沒進家門嗎？李辰當場僵立在原地。

「還愣著幹什麼，是哪裡不舒服嗎？」聲音近在咫尺，媽媽走到李辰跟前，關切地問道。眼前的媽媽似乎有些年輕了，沒有皺紋與些許白髮，一頭青絲垂於發間，李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破舊的黑白電視機放置於客廳靠牆處，一張四方桌突兀的橫立在客廳中央，十幾平米的小房間顯得有些擁擠，是了，這是我讀小學時候，父母租的房子，難道我回到了過去。一聲充滿擔憂的呼喚，「小辰，你別嚇我啊，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李辰看著身邊的母親，感受到濃濃的關懷之意，「沒事，就是有些餓了。」笑著對母親說。

「沒事就好，你嚇死我了，趕緊洗個手吃飯吧。」「好勒！」李辰歡快地答應著，往記憶中小時候洗手間的位置走去，期間看到父親拿著一張報紙坐在客廳一角在看，看到李辰看過來，父親回之一笑。好久沒看到父親笑了，記得小時候，父親是笑的最多的，那時候出租屋內時常能夠聽到一家人有說有笑的聲音，一句不標準的普通話，一首難聽的歌……無不讓眾人捧腹大笑，當然出醜最多的還是自己，想著想著，李辰不自禁地笑出聲來，父親疑惑地看向這邊，李辰趕忙走進廁所，看著洗手間中的鏡子，映襯著小時候的模樣，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帥了，李辰心情良好，自我臭屁道。

吃飯的過程中，媽媽不時地給李辰夾菜，都是自己喜歡的菜式，雖然沒有大魚大肉，但那味道特熟悉，席間父親時不時地問幾句學校中的事情，李辰都忙不迭的一一作答，恍惚間，李辰好像是小時候和現在的記憶相重疊，感覺自己長大之後所發生的一切才是一場夢。

說著說著，李辰不自覺地就哽咽了，他不知道是體會到了母親帶給自己無時無刻的關心，還是感受到父親透露出來的淡淡的父愛。總之，為了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淚水，李辰一直低著頭在扒飯。「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不夠還有。」媽媽撫摸著李辰的頭，笑著說道。

躺在兒時的床上，李辰看著坐在一旁的母親，昏黃的燈光下，母親在幫自己縫補破洞的襪子，柔和燈光下的媽媽，特別的好看，李辰這才想起，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仔細的看過媽媽了，平時一回到家自己就躲在房間里玩電腦，從來就沒有好好的跟父母聊過天了。

「媽媽，你會離開我嗎？」李辰忐忑地看著母親，母親奇怪的看著李辰，彷彿感覺到了李辰低落的情緒，放下了手中的細活，輕輕地握著李辰的小手，「我一直都在，好好的睡吧！」媽媽的手很暖，體會著母親手中的餘溫，李辰安心地睡去，如果是在夢中，真希望這夢永遠都不要醒。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帘灑進來的時候，李辰睜開了眼睛，睡得好舒服啊，李辰坐起身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你醒了！」父親正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眼中充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你媽媽剛剛去睡了，昨晚電梯壞了，你被困在裡面，當時你媽媽都急瘋了，拼了命的拍打著電梯門，還好管理處的人來了，把你救出來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彷彿看出了李辰眼中的疑惑，父親聲音沙啞地解釋道。而後又補充道：「後來你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說些什麼，你母親聽完之後就哭了，然後見她低下頭輕聲地跟你說話，而你只是抓著你母親的手，很緊，一直沒有鬆開過，抓了整整一個晚上。」

父親說完拉開了屋內的窗帘，一大片陽光灑落進來，照在人身上很舒服，很暖和。今天是個好天氣，李辰心裡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