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寧願錯，也不願錯過

文/阿鹿先生

1

夏天伊始的時候，閨蜜小塵搞了一場生日趴體，來的人不多，十來個的樣子，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只有一個眼神憂鬱的傢伙我不認識，大伙兒叫他強子。

強子是名業餘攝影師，到過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那會兒我寫文章，有找攝影師合作的打算。小塵一臉壞笑說，就知道你有需求，所以給你找了個好基友。

強子的作品，很有意境，有種說不出的凄美感覺，唯一讓我疑惑的是，他基本上不拍人像。

我和強子起初是合作關係，後來接觸得多了，有過幾次抱著酒瓶徹夜談心的經歷，也就成了好兄弟。

2

某天夜裡，強子喝高了，打電話讓我去接他。

我到酒吧的時候他們那伙兒人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鄰座一姐們搖晃著酒杯，問強子，你長得蠻帥的，為啥不談女朋友？

強子沒答，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了瓶啤酒，然後擦了擦嘴說，哥們到了，我得走了。

我送強子回住處，車開到樓下，強子死活不回家，硬要拉著我在小區里溜達。

走著走著，強子忽然賴著不動了，乜斜著泛黃的路燈罩，說要在月亮底下跟我說說話。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魔力讓這個大男孩變得勇敢，或許是因為他對我有十足的信任，強子說得很直接。

為什麼不談女朋友？

因為喜歡的是男孩子啊！

對於這個答案，我倒也不覺得詫異，他那憂鬱的神情，總能讓我想起張國榮側臉微笑的樣子。

是他先撩我的啊，媽的。

我一邊扶著他的肩膀，一邊聽他罵罵咧咧地講起自己的故事來。

3

強子畢業以後進了一家小公司，同一批入職的幾個同事里有個男孩長得清秀可愛，彎彎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眼睛楚楚動人。

男孩總喜歡朝著強子的方向發獃。強子若是瞧見了，也會禮貌地回個微笑給他，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同一間公司，朝夕相處，男孩和強子漸漸熟絡起來。

有一天，強子為了趕一個項目報告，加班到深夜，臨走的時候發現，男孩還在座位上打哈欠。

你怎麼還沒走？

當然是在等你啊。

公司樓下有幾家推著車賣的夜宵「小店」，強子和男孩坐在塑料凳上，一根肉串下肚，再吞一杯啤酒。沒想到男孩酒量太差，幾杯就醉了。嘴裡還一直念叨著冷，孩子似的往強子的懷裡鑽。

強子打算把男孩送回住處，可男孩卻支支吾吾說不清地址，沒辦法，強子只能把男孩帶回了自己家。

男孩睡在強子床上。

強子睡客廳的沙發。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恍惚之間，強子感覺到一陣壓迫感。

睜開眼，原本睡在床上的男孩，正緊貼著強子，雙手摟著他的腰。

男孩的頭就抵在強子胸口，像是一隻溫順的小獸，正側耳傾聽著強子加速的心跳。

細碎的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落在男孩身上，強子甚至能看得見眼前這個同性每一片肌膚的紋理。

強子必須承認，自己是喜歡他的。故作矜持的微笑，假裝的漫不經心，不過是想把這份禁忌般的感情埋在心底。

好妹妹樂隊唱著：

當我們抱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這樣或許是不對的……

偏偏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夜裡，我們寧願錯，也不願錯過……

強子摩挲著男孩的臉，輕輕地吻了上去。

4

那天以後，強子和男孩交往得更密切了。

坐車的時候，強子會把手搭在男孩肩上。

在電影院看電影，兩個人會偷偷牽上手。

如果電梯里只有兩個人，男孩會仰起頭，精準地接住強子的吻。

禁忌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被打破。兩個雄性的荷爾蒙糅合在一起，也能發出強烈刺激的化學反應。

男孩曾說，我想去旅行，我想拍很多很多照片，想和沿途所有的美景合影。

你手頭這點錢，頂多夠個市區一日游。強子表面上揶揄他，心裡卻做好了打算。

5

強子吃了一個月泡麵，終於湊夠了錢買到了相機，卻不知誰該成為那道風景了。

一天早上，主管把強子和男孩叫到了辦公室，說是有人舉報，兩人作風有問題。

同性戀怎麼了，大不了老子辭職不幹了。

強子話到嘴邊，沒想到男孩卻先開了口。

同性戀真噁心。

冰冷的語氣里，充滿了鄙夷。

後來男孩繼續留在公司，強子辭職不幹了。

說到這裡，強子罵了一句，「你TM長得一臉受樣，還好意思裝直男！」

6

我筆下有太多「求不得」的故事了，無論主人公性別如何，但故事都大體相似。

可是聽了強子的故事，還是覺得有種莫名的無力感。

曾經讀到過這樣一段話：

任何一種強烈的感情都沒辦法長久存在，就好像有些化學物質，通過激烈的反應生成，但只能短暫的存在，很快就會分解，轉換成別的東西。

這段話雖然有些悲觀意味，但多少有些道理。

我曾深深地愛過你，可是現在不愛了。或者即便依然愛著，我也要離開你，因為我最終想要的，並不是愛情。

誰知道呢，情情愛愛的事，誰能說得清。

忽然起風了，接下來就會下雨吧。這座城市夏末的雨總是來得很急，能把一切的不堪和回憶都沖洗得乾乾淨淨。

強子累了，說想回去睡覺，我送他。

到了樓上，強子說，太晚了，你也別走了。

我說好，

你睡沙發，

我睡床。

首發訂閱號：阿鹿先生（ialu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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