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科幻期待《降臨》：有形無神的平庸之作

最近幾年，一到深秋，就會有一部現象級科幻影片出現。2013年的《地心引力》，2014年的《星際穿越》，再到去年的《火星救援》，都是在影片質量、票房成績和頒獎季表現十分出色的作品。而在將近一個月前，丹尼斯·維綸紐瓦的新片《降臨》放出了先導預告片，野心十足的架勢和一口氣放出的12款海報讓全世界觀眾都在心中默默認定，這就是今年科幻奇觀大片的「接力者」。

但事實卻不然。《降臨》改編自著名華裔科幻作家姜峯楠的曾獲得星雲獎的科幻短篇《你一生的故事》。但凡看過原著的人都知道，《你一生的故事》雖然以一個外星人降臨地球為背景，但小說主題卻是身為語言學家的主角Louise試圖理解、學習形似章魚的外星人「七肢桶」的語言和文字的過程，甚至直到最後，也沒有大多電影觀眾所期待的飛船發射、太空戰爭、乃至穿越黑洞的奇觀場面。

所以在今早《降臨》揭開神秘面紗的第一場媒體放映之前，我都一直很期待維綸紐瓦會如何將這個「室內對話戲」合理地改編成一個能讓主流電影觀眾滿意的科幻作品。

將近兩小時的影片看下來，維綸紐瓦在原著小說的基礎上進行了非常大的劇情變動與填充。影片的前一小時還按部就班地按照原著的風格和情節推進，到了後50分鐘，幾乎原創的情節將影片推向了一個非常神棍且難以服眾的結局。但即便這樣，《降臨》在視覺的奇觀性上，仍差之前三年的三部作品一大截。至少在我和很大一部分人的眼中，是一次比較失敗的改編。

正如《降臨》這個片名所指，12艘形似半顆花生的宇宙飛船突然隨機「降臨」在全世界的12個城市。每18個小時就會從飛船底部開啟一道門，以便人類的學者進入，並見到飛船中的外星人——「七肢桶」。七肢桶有著與人類完全不同的語言和文字體系，雖然目的不明，但它們明顯有想和人類溝通的慾望。於是一位語言學家，也就是我們的主角Louise（Amy Adams飾）承擔起了學習這種似乎毫無頭緒的外星語言的重任。

這樣一個以外星人降臨地球為背景的故事，在100多年的科幻電影史中已被提及過多次。1950年的《地球停轉之日》開創先河，到《第三類接觸》發揚光大，再到《獨立日》走向主流，這一形式始終是科幻電影類型中非常重要的存在。在《地球停轉之日》中，降臨地球的外星人偽裝成了人類試圖融入人類社會，維持宇宙平衡，導演也通過這一情節巧妙地規避了那個年代無法用特效做出外星人的技術問題。而《第三類接觸》直至影片最後才揭開外星人的神秘面紗，且遮遮掩掩看不清楚。到了《獨立日》，外星人則變成了完全的侵略者，影片也幾乎成為了披著科幻外殼的戰爭片。

可以看出，在以往這種類型的影片中，編劇和導演往往都規避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類和外星人正面接觸時的交流問題。當然，在某些作品中，導演也會用一個頗為省事的同聲傳譯器來搪塞這一問題（如《黑衣人》），但這絕不是硬科幻電影應有的解決方式。

《你一生的故事》幾乎全片都在講述這一過程，原著作者通過大篇幅的推理和論證，毫不晦澀地將Louise如何聽懂「七肢桶」的語言、如何看懂「七肢桶」將全部語義都彙集到一個字元的文字、甚至如何學會書寫「七肢桶」的文字的過程都一一展現。這個十分罕見的切入角度也是原著小說贏得一片讚譽的主要原因。

而在改編作品《降臨》中，幾乎砍掉了全部Louise試圖聽懂「七肢桶」語言的過程。誠然，在電影作品中，「聽」不如「看」更加直觀，這樣改編情有可原。影片將大部分篇幅花費在了Louise如何破譯和學習「七肢桶」那如同中國書法一般的圓形水墨文字，這也是原著和電影作品中最吸引人的地方。《降臨》很好地展現了這一過程，外星文字的呈現也堪稱唯美。

但在影片中段，編劇開始根據「習得外星語言就能預知未來」這一在原著小說中提過的設定原創劇情之後，整部影片的質量就急轉直下，神棍指數也隨之扶搖直上。還記得在之前提過的幾部科幻神作中，存在感極強的中國元素嗎？如果說在《地心引力》和《火星救援》中中國元素的出現，是作為「太空大國」的必然責任，合乎情理。那麼在《降臨》里中國元素的加入，除了外星人降臨在上海這個前提條件算是合理，之後擴展出的劇情實在太過刻意和腹黑，且Amy Adams那一口實在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中文」也讓中國觀眾一陣尷尬扶額。

影片另一點被人詬病的地方是人物之間的情感塑造，在大部分的時間內，維綸紐瓦都致力於展現Louise與「七肢桶」的溝通過程，即使是走向混亂的影片後半段，也很少有人類角色之間的對手戲。這本就不是維綸紐瓦現階段的拿手所在，但原著的文本和改編的劇本讓他不得不在某些時候適當的煽情。這樣一來，被逼上梁山的維綸紐瓦只得用一種最直觀的方式：大光圈的特寫慢鏡頭，也就是另外一位導演泰倫斯·馬利克的慣用手法來展現這一點。但是沒有足夠的情感鋪墊，濫情是必然後果。

眾所周知的是，丹尼斯·維綸紐瓦已經被定為《銀翼殺手2》的導演人選。如何延續這一科幻經典的輝煌，是他目前肩負的最大重任。《降臨》也在某種程度上被看作是維綸紐瓦為了即將籌備開拍的《銀翼殺手2》的練手之作。雖然《降臨》在很多層面上都不盡如人意，但是導演從《囚徒》和《邊境殺手》以來一向擅長的氛圍營造還是十分到位的。《降臨》用了15分鐘讓觀眾見到了從開片就一直在提的巨大宇宙飛船，又用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揭開外星人「七肢桶」的真面目，在這期間的懸念設置和詭異的科幻氛圍的構建都是非常成功的。

除去讓他名聲大噪的作品《焦土之城》，維綸紐瓦其他長片作品均不是由他自己來編劇。可以看出，編劇並不是他的擅長，如何將故事用視覺化的手段呈現才是他最拿手的。這樣一來，劇本的好壞基本就決定了他導演作品的最終質量。《降臨》的劇作絕不算高明，甚至有些失敗，但還是能看出維綸紐瓦在拍攝科幻大場面的一些想法。可以說做足了范兒，卻丟了魂兒。

和原著《你一生的故事》在科幻小說界的神作級別相比，《降臨》絕對算是一部平庸的作品。它空有神棍情節，卻沒有奇觀場面，國內觀眾還是降低要求，謹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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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周祚

責編｜景梵&楊楊楊

郭連凱｜在英國讀電影的熱刺球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