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記 ——鹹魚是如何自學日語的

（一）

2012年的寒假，結束了大一上學期的課程，我回到了家中，過著百無聊賴的假期生活。剛剛從高中的學習重壓下解放，我失去了生活的目標，天地之間，竟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何處。不過，那個時候的我無暇去思考過深，只是單純享受著悠閑而毫無意義的大學生活。

高中的好友去了一所大學讀日語專業。我知道後叮囑她帶課本回家，讓我一睹」傳說「中的日語課本。以此為契機，我踏上了自學日語的旅途。

而今年是我學習日語的第5個年頭。

5年里，我見識了很多很多的日語學習者。有人在玩遊戲的間隙學習，半年就考過N1；有人日語科班出身，紮實沉著，立志走上翻譯道路；有人為了追星，辭職去讀日本的語言學校；有人僅僅為了去東大深造，臨時啃起辭彙語法。

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2015年的調查顯示，中國有近百萬的日語學習者。他們都是因為什麼契機學習日語的？會有人像我一樣，僅僅因為假期無所事事為了打發時間而去學習日語的嗎？

（圖表來源：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 2015年度海外日本語教育機關調查

http://www.jpf.go.jp/j/index.html）

5年里，我還讀過很多篇交流學習經驗、教授學習方法的文章，字裡行間或洋溢著對日語的熱愛和激情，或流露出冷靜的智慧光芒。而我只是夾雜在其中的一名最平庸，甚至是最喪的日語學習者。我走過太多的彎路，浪費太多的時間，迷失了自己初心，直到最近才有作為日語學習者的自覺。

新井一二三說：一套語言，猶如一個大海或說宇宙。倘若決定學習一門外語，目之所及的世界真的能擴大到大海的另一頭嗎？

那些知道我自學日語過了N1的人們，也經常帶著微妙口吻詢問我：

你是怎麼自學的？……

你自學到這種地步，究竟有什麼用呢？會對你的就業有幫助嗎？你能真正比得上那些科班出身的人嗎？……

不，我什麼不知道。

這只是一篇來自很喪很鹹魚的日語學習者的自白書，是我終於有勇氣對自己人生5年的回顧罷了。

（二）

一個初始驅動力不足，沒什麼自信，又很笨拙的人是怎麼學習日語呢？

不同於那些有堅定目標和飽滿熱情的小夥伴們，我只是在雞湯滿天飛的世界裡畏縮在角落曬太陽的一條鹹魚。

2012年的上半年，在新鮮感和要把日語學好的勁頭驅使下，我囫圇吞棗把五十音圖記完，接著又學完了新標日初級的大半內容。

選擇新標日作為自學教材純屬偶然。舊書店裡常年擺放著盜版的新標日初級，一套兩本，附光碟盛惠35塊（新標日的中級更加便宜，只要26塊）。我買了之後沒有制定什麼具體的目標和計劃，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科學地學習一門語言，只是覺得正常的外語學習不應該像高中英語那般天天做題，而且再也不想回到高中那樣被人催促著完成各種背單詞寫作業的任務。因而我選擇了自學。

可能由於那時候年輕，記憶力好吧，記憶五十音圖的過程並不痛苦。雖然當時也在網上看到了很多五十音圖的教程和背誦技巧，但我覺得照著網上的方法太慢，只埋頭於教材學習。學習順序是按照高中英語的學習模式，先背課文後頭的單詞表，背完後參照錄音學課文，課文學完後再做課後練習。在無意識中我又照搬了過去的學習方法。在學習初始階段，語言自學者最需要解決的是學習成果的反饋問題。缺乏可靠的反饋機制，很難堅持學習下去。

我急於把日語學好，希望成績能儘快顯現。因而那段時間我以每周三到四節課的速度推進新標日的學習。這樣快的速度是比較吃力的，新標日的課本里的語法知識點解釋得過於含糊，我沒能把基礎打牢。

大二至大三期間，我覺得這樣的學習過於單調枯燥，學習動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就把日語擱置了一段時間。後來在網上了解到了日本語能力測試，就以過N2為目標學習，大三下學期過了N2，又決定大四畢業前通過N1。

我參加了2014年12月的N1考試，終於如願在畢業前獲得了一大」學習成就「。但我清楚地記得，那個階段自己沒體會到多少學習日語的樂趣，只是沉浸在完成任務的那一點點喜悅中。果然N1過了之後，我的學習目標又喪失了。

擺在我眼前的弱點和問題顯而易見——辭彙量不多、語法基礎不牢、閱讀文章時一知半解，聽日文材料時只聽得懂幾個單詞、不會寫日語文章、更不用說口語交流……這時我才逐漸意識到當初入門階段種種學習的誤區給我日後學習帶來的巨大隱患。一言蔽之，急於求成的心態使我沒在最初的學習階段把日語基礎打牢，僅僅只專註於背誦單詞語法和刷題，以至於後來即使N1過了，我也沒感覺到自己日語能力的提高。冷冰冰的分數印在成績單上，我的日語也束縛在我曾經最厭惡的應試學習中。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學習日語的目的和意義。

努力了卻沒有成效，想要改變卻始終原地踏步。加之當時又面臨畢業等種種狀況，每天每夜，我都沉浸在巨大的焦慮、失望和沮喪中。為了逃避就業我選擇了讀研，投入到新的校園後，便又把日語束之高閣了。

2015年-2017年是我學習日語的後半階段。

問題不會因為逃避而消失不見。我考研時選擇用日語作為公共外語，因而在研一期間我學習了半年的公共日語，半年的專業日語。那是我研究生階段最充實愉快的一段學習經歷。

任課的日語老師是一名非常嚴格的老師。在課程之外，她教會了我用雅虎查找日文資訊，用CiNii搜索日文論文；告訴我用郵箱註冊朝日新聞的免費讀者，每天可有三篇免費新聞自動發到郵箱；指出我的日語一直沒有進步的原因是因為語法和刺虎基礎太差，積累得太少；警醒我「你的確在努力，但你還不夠努力」……

這是直面自己的問題，痛苦地作出改變的一年。我第一次在老師的帶領下，和同學一起，用不同的方法學習日語，接觸到了更廣闊的世界。我重新燃起了對日語的興趣，走出窄小的書本，掙扎著把頭探出來，邁出了微小卻切實的一步。

學習日語的第4年，我開始主動地反省過去學習的誤區，思考日語於我的意義，思考自己未來的方向。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找到了答案和方向。開始下苦功夫重新啃語法知識，重新進行聽力訓練。中間的過程曲折又笨拙。給自己制定學習計劃時仍會犯急躁的錯誤，對於一些知識點記了又忘，學習勁頭經常懈怠…

現在的我，日語水平究竟怎樣呢？

N1分數124，這是我5年日語的學習成績。

能毫無障礙閱讀日本各大網站的新聞資訊，閱讀日文原版書籍；

能聽懂NHK常速新聞，並能有意識地去查找相關背景知識加深理解，還能聽懂一般語速的紀錄片、動漫視頻等。但對於語速較快、辭彙量較大的日劇仍然感覺苦惱；

會寫簡單的日語文章；會做簡單的中日翻譯，積累了一些翻譯經驗；這便是我日語學習的全部。

回顧下來，在學習日語的整整5年中，我的心態好似中島敦在《山月記》里的那般——「不敢下苦功夫琢磨自己，怕終於知道自己並非珠玉；然而內心總是有幾分相信自己是明珠。」在學習中苦苦與自己的膨脹的自尊心鬥爭。末了終於發現，」唯恐暴露才華不足的卑怯的畏懼和厭惡鑽研刻苦的惰怠，就是我的全部了「。

23歲的我，應該和18歲時剛剛接觸到日語的自己不同了吧。雖然依舊在和內心巨大的怪物鬥爭，不相信自己竟然這麼平庸，依舊陷入昨日沉淪今日振奮的情緒化中……

但終於悟出了一點點身為日語學習者的自覺，大言不慚地說，就像找到了一個人真正的方向，知道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像《編舟記》里的主人公夜裡夢見了辭彙之海，像《百元之戀》里哪怕只有一次「想要贏」的志氣。

儘管只是一條鹹魚，也有抖落身上的鹽粒立下渡海志向的時刻吧。

所以，願與君共勉。

BY 明王道小編.peggy

首發於公號「明王道日語」，敬請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