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培根與皮查母案

2017-04-09 狐狸

本文為史圖館專欄約稿，僅代表作者觀點，與史圖館立場無關。

前言

一次不公的判斷比多次不平的舉動為禍尤烈。因為這些不平的舉動不過弄髒了水流，而不公的判斷則把水源敗壞了。

——《論司法》 培根

作為文藝復興時期英國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弗朗西斯·培根深刻地影響了人類近代實驗科學的發展，他所提出的「知識就是力量」更是為人們所熟知，此外，出身於格雷律師學院的他，在法律方面也頗有造詣，並且培根在1614年被詹姆士一世國王提拔為總檢察長，然而，他任內的一起叛國案——皮查姆案卻頗受爭議。

血腥瑪麗時期對新教徒的鎮壓所留下的陰霾仍未散去，這位來自蘇格蘭的國王——詹姆士一世卻頻頻與西班牙「眉來眼去」，因此，詹姆士一世與不服國教的清教徒間的矛盾愈發的激烈。

皮查姆被捕

艾德蒙·皮查姆是一位虔誠的清教徒。在一次清教徒的大規模起義後皮查姆感到他有必要做一次揭露國王惡劣行徑的佈道，因此，他起草了一份言辭頗為激烈的稿子，嗣後，他又認為這份稿子的言辭過於激烈，所以皮查姆並沒有發表這篇稿子，相反，他把佈道文隨手放在家中以備日後修改。

然而，由於皮查姆反對他的主教，因此他被起訴到宗教事務高等委員會。在委員會的指示下，警官搜查了他的住所，發現了他那篇還未來得及修改的手稿，毫無疑問的，主教將這篇從未發表的手稿提交給了國王。草稿中，皮查姆將國王比作「亞拿尼亞」和「拿伯」，稱國王為暴君，詛咒他暴斃。詹姆士一世被這些語句氣得發抖，但他更害怕皮查姆可能陰謀反對他，因此，他下令由當時的總檢察長——培根，調查這個案件。

培根建議國王刑訊

然而，一個沒有陰謀政變的人怎麼可能「供述」他的陰謀呢？幾次對皮查姆的訊問都沒有得到任何線索，忍無可忍的國王找到了培根，商量刑訊的事宜，作為一名對普通法有著充分了解的律師，培根自然是知道刑訊是被禁止的。為了討得國王的滿意，培根提出，雖然普通法禁止刑訊，但是呢，刑訊是國王的特權，也就是在暗示國王有超越普通法的特權，為此，詹姆斯一世特別簽發了一項命令允許培根使用刑訊。

培根在得到命令後便動身前往倫敦塔，當時，有兩種「聞名」的刑具，一件是「拉肢架」，行刑時，犯人的手臂被綁在背後，而後用繩索綁住手腕，最後再用絞盤拉動繩索。而另一件則是一種特製的鐐銬，這種刑具將人的頭銬在膝間，使得血從鼻子和耳朵中被擠出來。毫無疑問，普通人面對這兩件刑具將遭受多麼大的痛苦。

然而，刑訊並沒能使這位已經65歲的清教徒屈服，可能是連續的慘無人道的刑訊使得培根自己都受到了驚嚇，他向國王寫了一封信，稱皮查姆為「沉默的魔鬼」。一個月後，見常規的刑訊無果，培根向國王發出了建議「我還想到，既然他在審訊中準備接受一切，那麼使用非法的烙刑也不是不可以的；讓他嘗嘗這番厲害。看看能對他產生什麼效果。」

培根請教法官

所有的刑訊都沒能使皮查姆屈服，那麼很顯然，培根是無法僅憑一封沒有發表的佈道文將皮查姆定罪的，因此，培根實行了一個今人看來都無法接受的「非常計劃」，他一個一個的分別向王座法庭的法官「請教」，向他們徵求「王座法院的法官們對此案的看法」, 並向法官們暗示國王的意見。通過威脅、賄賂，法官們都很通融的認為這是叛國罪。

然而，培根在時任首席高等法官的柯克那碰了釘子。柯克首先是拒絕了私下表達對案情的意見的請求，在賄賂完其他法官並得到國王的暗示後，培根不得不直接威脅柯克「拒絕商議案情是對其就任大法官時所立誓言的背叛」，為此，柯克不得不提交了一份書面意見，但他在書面意見中堅持皮查姆並沒有犯叛國罪。

最終，培根不得不繞過王座法庭，在湯頓的財稅法庭審理了這件案件，以一封未發表也不打算髮表的佈道文判決了皮查姆犯叛國罪並宣告死刑，而死刑還未來得及執行，這位飽受刑訊折磨的老人已經在湯頓監獄中病逝。

結語

至此，皮查姆案宣告終結。誠然，我們無法得知在那個政治與宗教觀念激變、民族國家努力打破中世紀神權藩籬的時代里人民對君主專制的複雜態度，然而，耐人尋味的是，主持皮查姆案的正是寫下「一次不公的判斷比多次不平的舉動為禍尤烈。因為這些不平的舉動不過弄髒了水流，而不公的判斷則把水源敗壞了。」的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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