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長大後，真的不想變成父母的樣子」

1.

早上我送女兒上學的時候，在公交車上接了個電話。我媽好久沒見到她外孫女了，問我早飯都給她吃些啥。我就一樣樣地報給我媽聽：她早上吃了兩個包子，一張餅，一袋牛奶，一隻雞蛋，又喝了一瓶橙汁……是啊，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可比以前多了。

正說著的時候，女兒拉拉我的衣服，對我使眼色。可我正跟我媽聊得歡呢，完全沒理睬女兒。到了學校，我明顯覺得女兒有點不高興，但早上時間緊，我也沒有多問。晚上回到家，女兒還是有點不開心。我問她怎麼了？她想了想，先沒有說話，末了，才吞吞吐吐地問我：媽媽，我真的吃得太多了嗎？

我這才意識到，我早上無意間把女兒的「隱私」，廣播給了車廂里的陌生人。我女兒到了長身體的時候，也同時到了愛美的年紀，她開始變得敏感，開始在意別人眼裡的自己，也開始重視別人會怎麼看她。我早上的高音廣播，等於是告訴別人：我女兒是個大胃王。我想，那會兒，她一定覺得很不好意思吧，然而我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尷尬。

2.

記得有一次，我在公交車上遇到一位奶奶，和她的小孫子。那會兒也是早高峰，公交車裡雖然擠滿了人，卻沒有人說話。他們祖孫倆並排坐著，我正好站在他們前面。車開著開著，就聽見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哎？你媽怎麼給你穿這條內褲？我跟她說過，這條還沒晒乾，她怎麼還給你穿？」

我抬頭朝他們看去，發現周圍有不少人也正看著他倆。他奶奶一邊數落兒媳婦粗心，一邊還翻出孫子的褲頭，確認到底有沒有穿錯。起先，這男孩還跟他奶奶說，不要在車裡數落他的媽媽。他用眼角偷瞄周圍的人，神色有些尷尬，但他奶奶並沒有停止抱怨。慢慢地，男孩放棄了勸說，他低著頭，捏起自己的手指。

我猜這男孩大概上小學三、四年級，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已經具備了「自尊心」。後來他一路上都低著頭，沒跟奶奶說話。是啊，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自己的「隱私」被抖露出來，無論誰遇到這種情況，心裡都不會好受吧。

3.

現在我越來越感到，跟孩子在一起的時候，大人真的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說我們會不會在無意間傷及孩子的自尊心，有時我們的不當言行，還會給孩子造成不好的示範。

我們父輩中的大部分人，確實比較喜歡插隊、無視紅綠燈，在公共場所，說話聲音也比較大，還愛攤小便宜。我爸騎助動車等紅燈時，一定要超過白線一點，哪怕超過一點點，他們也會心裡舒坦，好像佔了很大便宜一樣。

我同事濤哥的兒子，剛上小學一年級，已經很有遵守公共秩序的意識了。濤哥說，有次他爸帶他兒子去公園玩「旋轉飛天茶杯」，需要排很長的隊，小男孩很自覺地排到隊伍的最後邊，但他爺爺就不樂意了，老想著要往前插隊。可小男孩不想插隊啊，他爺爺要拽他走，他就犟在原地，怎麼都不肯動。回家後，爺爺跟家裡人說，「這小孩子怎麼那麼傻？往前排又不要緊的，誰會說你啦！」

這種「成熟的」世界觀認為，只要沒人拒絕你插隊，那麼插隊就是被允許的，不插隊就是傻。但小孩子無法接受這種世界觀。學校里的老師教的是，在外要遵守秩序，要排隊，但家裡的長輩卻慫恿孩子去插隊，不插隊還要被批評。

到底是誰傻？是誰的生活缺少規矩和教育？

4.

濤哥說，可能一直以來，他們家的教育就存在著問題，因為他小時候，也經歷過類似的「童年夢魘」。

大概是他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天他媽媽帶他去公園玩。當時他尿急，就想找地方尿尿，但當時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廁所，於是他媽媽就叫他在一棵樹旁尿尿。他不肯，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公園裡，他作為一個三年級的小學生，怎麼肯隨地尿尿呢？

他媽媽有點生氣了，說他，「你不是要尿尿嗎？怎麼不尿了？」濤哥說，「不能隨地小便。」反正無論他媽媽怎麼說他，他就是站著不肯尿。他媽媽也是急了，說，「要尿的人是你，現在不尿的人也是你」，說著還動起手來扒他的褲子。他媽媽邊扒還邊說，「你這小孩真是犟，沒有人看你的，要尿趕緊尿！」但他在媽媽的訓斥聲中，怎麼都尿不出來。

濤哥說，當時他心裡真是羞愧至極！原來他可以憋著尿尿去找廁所，但被他媽媽這麼一訓，周圍多了好多看笑話的人。雖然當時他是個孩子，但他已經有了羞恥心，知道不應該隨地尿尿，卻反被媽媽當眾扒褲子，回想起來，這真是他難以跨越的心理陰影。

5.

有首歌曾唱道：長大後我就成了你……但有些時候，孩子們或許會想：長大後，我真的不想成為你的樣子。

而對此真正需要反思的人，是我們。

—完—

本文素材由 把口香糖當飯吃的 >麵包酸奶葡萄妞<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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