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PreAngel · 王利傑：投機是零和遊戲，但可以用投機的方式解決投資的錢

「經過六年的積累和沉澱，我越來越清楚，作為一名天使投資人，應該給創業者提供什麼，答案是：現金、資源、引導、自由、陪伴。」

最近，王利傑寫了本書《投資異類》，總結了他在6年時間裡，用4億學費投資300個項目後的所得。之所以把自己稱為「異類」，源於他的很多理論顛覆了常規意識。他總結出天使投資賭人的三個誤區：被「勤奮」感動、被「激情」感染、被「學歷」誤導。在他的認知里，天使投資本質上是「概率博弈遊戲」。所以按照這樣的邏輯，無論天使投資人，還是創業者，成功的概率其實可以被計算。

掌握投機技能

和珅的人生目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按照傳統路徑當官，熬到老，也未必能熬到皇帝身邊。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想到直接到皇帝身邊的法子，做鑾儀衛，熬了15年，終於在乾隆面前一舉成名。所以說成功有沒有捷徑呢？答案是肯定的。

投資與投機，我一直想搞清楚之間的區別，後來明白，所謂投資，是把錢用於價值創造，而投機是這筆錢增值了，但是沒有創造新價值。雖然投機是個零和遊戲，但可以用投機的方式解決投資的錢。

就算骨子裡再不喜歡投機，也要掌握這門技能。以前，我覺得區塊鏈、比特幣很虛，不去炒，現在回過頭，假設當年掌握了投機的技能，投了遊戲，投了比特幣，賺到了大錢，今天就可以拿著這些錢隨心所欲地投那些我覺得有情懷、能夠創造價值，但別人不認可的企業。現在，我想投這些企業，別人不認可，但是我內心又篤定他的價值，對我來講挑戰很大，他需要很多錢，但是我不夠。所以，要解決資金來源問題，不能排斥投機，掌握不了是你的問題，但是不能否認合法投機的重要性。

投數字貨幣的人，大多都在投機。數字貨幣被炒的很貴，超越了真實價值，還是有很多人在買。目前講，無法去衡量他的真實價值，主流認為數字貨幣的價值是零，但是如果有個小的圈子認可，價值也不至於為零，同時也不至於能維持在一個高點。

我做投機和投資一樣，都是看長線。一個虛擬幣價值80塊、90塊，真的值那麼多錢嗎？肯定不值，但是，我們買了。我也知道我在投機，同時也知道有風險，但是，做投機也有投機的方法，比如投比特幣，如果按照5年一個單位，可能是賺錢的。

我不建議隨便一個人跑進來炒短線。天使投資人的門檻是所有投資里最低的，數字貨幣更低，普通人買兩萬塊的比特幣放在那，就是一種投機，也可以理解為投資。但這跟買彩票不一樣，比特幣是一種資產，只有混在圈子裡或者深入研究了，才會覺察出他十年內的趨勢，相對的，不懂行的人也操作不了短波。

對跑長線而言，天使投資人最需要的品質是風險認知能力，一個項目的成功率、回報率，只要把這兩頭算出來，這個項目基本就知道該不該投了。

吃透「概率博弈遊戲」

你覺得做天使投資，單個項目的成功概率是多少？或者在投資某個項目時，是否對單個項目的成功率有過大致的估算。

根據我對新入行天使投資人的了解，大部分人對這個勝算的概率預估都是錯的；即便少數人估算接近正確值，估算的方法也不對。

首先要明白，一個項目勝負的概率不是由創始人單獨決定的，也不是通過獨立項目分析計算得出，而是由賽道上玩家的總量決定。在一個贏家通吃的垂直賽道，同一時機進場的玩家優點和缺點對沖後，享有同等的勝出概率。而影響成功概率有三個因素：

第一，贏家通吃賽道。這是互聯網時代的一個明顯特徵，越是具有網路遞增效益、能夠呈現指數級增長的經濟模型，越有可能實現贏家通吃。

要想實現15年內一萬倍的投資回報，或者7年內的一千倍回報，投資的賽道最好是具備贏家通吃可能性、網路遞增效益明顯的新型科技企業。迴避贏家通吃就約等於迴避高回報率。既然主動選擇贏家通吃的賽道，就要做好準備，最後只能有一個勝出，勝出的概率即與賽道上競爭對手總數呈負相關。

第二，同一時機進場。時機在一個企業的成敗中，佔有60%的決定因素。只不過「何時正確，何事正確」，考驗每個創業者的認知和運勢。對時機的分析和把握，有一些基本的套路可循。

在賭場，荷官經常會說「買定離手」。現實中，每個垂直賽道上，每一波機遇來臨時，都有這樣一個隱形的「買定離手」時刻，在這個時刻之後入場的創業者，從概率角度分析，大部分情況都是「送死」。

優秀的天使投資人，感知這個時刻，是「風險認知能力」的一部分，我不敢說自己對這個時點有很靈的直覺，但是有一個明顯的市場信號，能夠大幅度減少投錯的概率。

這個明顯的信號是，在這個垂直領域，是否已經有一家公司成功拿到了一億元以上的B輪。這是我個人比較嚴格執行的「時間窗坐標系」，它是勝算概率斷崖式下降的分水嶺，是停止投資的紅燈。

第三，優點和缺點對沖。我們總自認為挑選了白馬團隊就獲得了比黑馬更高的勝算，所以，明知賽道上已經有20家公司做同樣的項目，依然覺得自己的投資有50%以上的勝算。很多投資人會認為，優秀團隊總比糟糕團隊多一些勝算。創業路上最大的障礙是「傲慢、自負和退路太多」，而這些障礙在「白馬」身上反而還多一些。初創期，天使輪，創業者之間的優點和缺點是可以對沖的。在概率面前，同一時期進入同一賽道的「白馬團隊」和「黑馬團隊」基本平等。

找准對勢能和時機的把握

時機和勢能本質上是一回事，20年都不會發生的事就不是勢能，至少保守估計是10年內可能發生的，如果這個時機早了20年，誰又等得起？

如何判斷勢能？如果做了一個未來有可能普及的項目，比如，掃地機，我認為未來家家戶戶都會有，這類就是大機會。接下來，判斷這個時間點是否合適，就需要認知。

所以，投資人要足夠敏感，不斷學習、閱讀、跟高人交流，觀察身邊細節，最後無限接近上帝的思維。就像巴菲特，他不看報告，只是逛街，發掘商業的變化，這就是每個投資人的認知。

天使投資人的競爭是最激烈的，全世界手裡有兩百萬的人都是我的競爭對手，好比一個項目，本來準備找我，應該找我的，結果被他的鄰居投了。當這個項目到我手裡時，變成了Pre-A，貴了，這是我們面臨的殘酷考驗。

我有學習的焦慮，大量閱讀和聽新東西，從裡面找靈感。在天使投資中，越是沒人提到的領域越有可能，大家都在搶的，我搶到的概率也低。

我最近在看國防領域的創業項目。

最初，我們投的無人機，他們想做物流，結果訂單最終來源於軍方，項目告訴我，國防將是一個巨大的機會。雖然很多體制內的人出來創業，國防變成一個潛在趨勢，事實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有高門檻，所以在別人尚認為門檻高時，反而給了我們這些先行者一個機會。

軍民融合是今年剛剛定下來的國家戰略，以前大的趨勢沒有鼓勵，即使被鼓勵，很多美元基金也不能投，一些人民幣基金更傾向於消費升級。

這個賽道，這兩年才出現一些機會，好多人到現在還不願意進來，我們要比別人跑得更快。

國防的創業者少，估值相應也偏高，但是可以少投。我們投的反恐直升機，估值是1300萬人民幣，比一些消費升級的項目還便宜。

PreAngel目前投了紫燕無人飛行器，它做反恐直升機，也能做物流、巡檢，還能掛火箭彈。另一個項目是人人飛反無人機系統，機場如果有無人機干擾飛機降落，就可以用它捕獲無人機，同時還投了做信息安全的項目。

所謂異類，肯定不是隨大流，在大家尚沒有知覺時，他就能先知先覺，我們投反恐無人機是在2015年。但是，投資最終也是一個不斷下注的過程，不斷產生新的認知，不是一天就能把所有前因後果都看明白。

採訪花絮

我們與王利傑的採訪約在他的一場新書發布會之後，當天，他眼睛不太舒服，全程不得不戴著墨鏡。《投資異類》里有一句對他的評價：王利傑是那個努力到放棄生活本能的人。

通過這次採訪，他也專門寫了一段新書推薦語送給「投資人說」的讀者：不管創業還是投資，想做得好，首先要學會像上帝一樣思考。秘密就這一條，前提是你怎麼了解上帝的思考模式。雖然不能明確知道，但隨大流一定不是上帝的思考方式，成功的人都是與眾不同的。通過閱讀、思考、請教高人、跟大師學習去提高自己的認知，去逼近上帝思維。從而不斷提升我們的決策效率，每提高一個百分點，可能結局會差一千倍，這就是這本書要傳達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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