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想】《哲道行者》——舉重若輕的思辨教育

今天給大家推薦一位我很喜歡的人，以及他寫的一本我很喜歡的書。

他叫李天命，出生於1945年，1971年在美國芝加哥大學拿到哲學博士學位，不久後回到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教書，一直到2005年退休。

在哲學核心的學術圈裡，李天命的名字並不為人所知。與我所喜歡的Daniel Dennett（出生於1942年）相比，李天命在哲學上的成就要低很多很多。

但是，在哲學教育圈裡，李天命卻是一位非常優秀的教師。其實，絕大部分拿到哲學博士學位的人，其名字都不可能出現在哲學教科書里。他們不是學術圈的明星，但他們為哲學教育所做出的貢獻，一定會讓人銘記。

學哲學的人，將來大多不會做哲學研究，也不會從事哲學教育。這些學哲學的人之所以想學哲學，就是想學會哲學家的思考方式，而這種思考方式，是全領域通用的。李天命給香港中文大學的本科生上哲學通識課，在這個角度上看，真是功德無量。

我聽不大懂粵語，很多人能從李天命的粵語演講錄音中體會他的幽默與智慧。而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從文字中體會他的幽默與智慧。

而他寫的書，讀來實在過癮。短短的句子中攜帶著犀利與機智的模因，我每分鐘，至少會心一笑一次。

不信？那我引用這本書的一段扉句：

試設想你是《史記》作者司馬遷，在遭受宮刑的前夕：

如果你最擔心的是被魚蝦蟹訕笑，那麼你是一個虛榮心很重的人。

如果你最擔心的是性無能，那麼你是一個很實際的人。

如果你最擔心的是自己的至愛將被剝奪人權，那麼你是情聖。

如果你最擔心的是《史記》能否出版，那麼你是一個大學教授。

如果你最擔心的是日後裸跑有失美觀，那麼你是一個行為藝術家。

如果你什麼都不擔心，那麼你很可能本來就是性無能。

再引一段正文：

孔子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什麼是下愚？

譬如：

有甲乙丙三人，甲發表了一番言論，乙「覺得」甲的言論有道理，經過丙出來揭示出甲的言論明顯百孔千瘡，只是胡說八道，這時乙才知道甲的言論原來百孔千瘡，只是胡說八道。

然後甲又發表了一番言論，乙又「覺得」甲的言論有道路，經過丙出來揭示出甲的言論明顯百孔千瘡，只是胡說八道，這時乙才又知道甲的言論原來百孔千瘡，只是胡說八道。

後來甲又再發表了一番言論，乙又再「覺得」甲的言論有道路，經過丙出來揭示出甲的言論明顯百孔千瘡，只是胡說八道，這時乙才又再知道甲的言論原來百孔千瘡，只是胡說八道。

這個乙就是下愚。

下愚中的極品——極愚——的一大特徵就是：公說時就覺得公有理，婆說時就覺得婆有理，誰說最後一句話就覺得誰最有理，縱然是鮑魚說最後一句話也會覺得鮑魚最有理。

極愚與鮑魚同類，屬人形貝殼類。

今天給大家推薦的書，是《哲道行者》，大陸地區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於2010年出版，20多萬字。字數不多，不過排版稀疏，所以看起來厚，其實很快就能讀完。

這本書是李天命自己最看重的作品之一， 包含了他的思方學和天人學的許多內容。思方學，大概就是我平時強調的批判性思維。天人學，大概是講如何與世界和自己相處。我在《思維的利劍》（清華大學出版社2017年4月出版）里也是講思方學，不過從文筆來看，比起《哲道行者》差遠了。

我最初知道李天命，是從網上看到他對謬誤的四不分類。不一致；不相干；不充分；不當預設。這個分類簡單好用，我很喜歡。不過當時還不知道他的書已經能在大陸地區買到，所以還一直沒讀他的作品。

這次能讀完《哲道行者》，也多虧了他文字的幽默。平日里要讀的書大多對我的腦袋是一種負擔，而這本書則完全不構成負擔。讀完這本書，我決定以後寫文章時，多些風趣的成分，少些難懂的理論。連我這種頭腦複雜的人都更願意讀有趣的東西，我怎麼能奢望天下那麼多頭腦簡單的人願意讀我寫的複雜而又無趣的東西呢？

我的很多朋友跟我說，我寫的東西太難讀了，如果不是因為知道那是我寫的東西，他們根本不會去讀。我以前說，那些東西很重要，所以我在形式上沒有多做美化。其實這只不過是借口，是我文筆不夠好，做不到舉重若輕。以後一定多多努力，讓讀者老爺們開心。

最後，附上全書目錄：

借序：思考之道與生死之道——從腦裝備到心裝備

序一：思方劍與天人琴——從人生戰場到可安歇的水邊

序二：思考之道與不思考之道——從發現自己到回歸宇宙

序幕　哲道雙修智與慧

外卷

前奏篇　哲道集絮

其一：智

其二：慧

其三：愚

其四：藕

其五：情

畫龍篇　哲學衰微哲道生

引言：哲本觀

一、文科多學混

二、庸顱戴光環

三、哲學拜科衣

四、歷史淘國際

五、哲道逍遙遊

內卷

第一主題篇　思方學大要——哲道根基：腦裝備

引言：完美系統

梗概：思方五環

第Ⅰ部　語理分析

導論：思方第一環

一、語意暖昧的語害

二、言辭空廢的語害

三、概念滑轉的語害

第Ⅱ部　謬誤剖析

導論：一基二利

一、不一致的謬誤

二、不相干的謬誤

三、不充分的謬誤

四、不當預設的謬誤

第Ⅲ部　邏科創策

一、邏輯技巧

二、科學法度

三、創意策略

第Ⅳ部 由帥至皇

一、思考三式

二、子矛子盾

三、賦能進路

總結：五環開宗，萬法歸源

題外篇　思方夜譚——確立思方學：五環系統的建築工程

一、語理分析的建構

二、謬誤剖析的建構

三、邏科技法的釐定

四、創意策略的制定

五、由帥至皇的置定

余話：內容比重

總結：功德圓滿

附件1　氰化邏輯

附件2　言默分寸

附件3　獎現金與打petpet

第二主題篇　天人學大要——哲道主幹：心裝備

點睛篇　鳳舞於鶴雞之上——為第一等人：超級虛榮心路徑

核卷

總綱篇　天經

提綱篇　哲道晶粹

心篇　夜語三章

結幕　「哲道十四闋」概覽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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