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西晉到底有多亂？

馳名中外的中國文化品牌、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的《三國演義》，在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自此三國歸於晉帝司馬炎，為一統之基矣。此所謂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者也。」

如果您看到這兒，一合上書，您得感覺多高興啊！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結局啊！中國各族人民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中國從此走上了和平與發展的道路。

但是，如果當您知道，僅僅十年之後，這個國家就爆發了史無前例慘烈的宮廷政變；二十年之後，這個國家就分崩離析；三十年之後，這個國家就滅亡了，您會作何感想呢？您會不會很好奇，西晉王朝這個看似這麼強大的王朝，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在它短短五十年的歷史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兒呢？它是一個什麼樣的王朝呢？

在細節的說西晉王朝之前，咱們先說說西晉王朝的大概，咱們要把它和其它規模差不多的古代國家比一比，看看西晉王朝有什麼特點。

咱們先橫向比，也就是把西晉王朝和同時代的國家比一比。

魏晉時代的人們要是有張世界地圖，打開一看，第一個印象就會是：我們中國太大了，一眼就能找出來。確實，在當時，領土能跟中國比一比的，也就是把地中海圍起來的羅馬，和以今天的伊朗、伊拉克為核心的波斯，其它的國家跟這三個國家一比，就跟京巴兒碰見大象似的。可以說，在三世紀的世界，中國、羅馬、波斯是毫無爭議的三個超級大國。這三個超級大國，都曾經擁有過幾百年的輝煌，不過，也積攢了幾百年來的各種矛盾，到了這個時候，也都面臨著幾乎相同的大問題：經濟崩潰、中央混亂、軍閥割據、外族崛起。

西方歷史界有個術語，叫「三世紀危機」，意思是古老的羅馬帝國到了三世紀的時候，越來越維持不下去了，統一越來越難，分裂倒是越來越快。其實，不只是羅馬有三世紀危機，到了公元三世紀，中國、波斯、羅馬這三個超級大國，面臨的都是幾乎一樣的困境。就跟約定好了似的，大家要起步一起起步，要興盛一起興盛，要衰落一起衰落，要不是歷史規律在那兒頂著，估計就是有人拿個指揮棒指揮著，三個國家的步子都不一定邁得這麼齊。

同樣是在公元190年左右，三個超級大國一起陷入內戰，好一點兒的是，中國、波斯的皇帝被人幹掉的少，羅馬的皇帝被人幹掉的多。同樣是在公元220年左右，活了三四百年的波斯的安息帝國、和中國的東漢王朝都滅亡了。同樣是在公元280年左右，中國被西晉司馬炎再度統一，羅馬被戴克里先再度統一，波斯被沙普爾一世再度統一。同樣是在短暫的統一之後，中國和羅馬又陷入內戰。

但是，過了公元280年以後，這三個超級大國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波斯薩珊帝國最給力，人家一直堅挺到我們中國唐高宗的時候，才被雄霸西亞北非的阿拉伯帝國給滅了；羅馬雖然比西晉王朝多活了將近一百年，可是，在好幾次短暫的統一之後，最終還是分成了東西兩個羅馬，像西晉一樣，西羅馬被本國人和外族人一起幹掉，像東晉一樣，東羅馬繼承了西羅馬的正統地位，活了下去；我們中國的西晉王朝生得最晚、死得最早，僅僅三十年之後，它就徹底崩盤了，中國進入將近三百年的大分裂時代和南北朝時代。不過，不一樣的是，波斯完蛋了，伊朗伊拉克一起長期陷入反覆分裂和混亂，最後伊朗、伊拉克分別獨立；羅馬完蛋了，歐洲再也沒有統一起來；西晉完蛋了，中國雖然折騰了將近三百年，但是又統一了起來，然後，統一的時間越來越長，分裂的時間越來越短。

這麼一看，對於西晉的亂，我們就有了一個更大氣、更全面的理解：西晉的亂，不是獨一份兒的，在它那個時代，全世界的超級大國都亂了，但是，在同時代的超級大國里,它卻生得最晚、死得最早，它算最短命的。

接下來啊，咱們再縱向來比，也就是把西晉王朝和咱們中國自己的歷代統一王朝比一比。

在中國歷史上，統一了當時中國全境的王朝，只有秦漢、西晉、隋唐、元明清八個王朝。要是從這個意義上講，西晉王朝可就是中國曆朝歷代的八強之一。而在中國將近四百年的士族時代里，西晉王朝是唯一統一了當時中國全部地區的國家，從這個意義上講，西晉是中國士族時代的冠軍。這就是西晉在中國歷史上的地位：中國八強、士族冠軍。

西晉之前，是秦漢兩個統一的大帝國，秦漢開創了中國的帝國時代，並且孕育了一個偉大民族的稱謂——漢族，西晉之後，是隋唐兩個統一的大帝國，隋唐使中國的帝國時代達到又一個新的高峰，並且流傳下了至今整個世界還在使用的對我們中國人的名稱——唐人，在這個兩個偉大的時代之間的唯一的一個統一王朝，就是西晉王朝。要是這麼說起來，西晉王朝本來應該是我們中國歷史上很重要的一個承前啟後的時代。可是，就是這麼一個承前啟後的時代，卻實在給承前啟後這個成語丟人。

西晉王朝既沒有承了前，也沒有啟了後，它把老祖宗多謀善戰的優良傳統丟了個乾乾淨淨，它一手造成了中華大地上程度最深、時間最長的分裂和戰亂，在它建國五十年的時間裡，各種起義此起彼伏，各路官員不思進取，皇帝享樂、外戚弄權、高官黨爭、貪污橫行。在中國八強里，從來沒有一個大一統的王朝，像西晉王朝這樣，從建立開始，就這麼衰敗腐朽，就這麼讓普通百姓感到痛苦絕望，那麼，它到底有多亂呢？

如果把西晉王朝分成幾個階段，我個人認為，可以分成五個階段，分別是：篡權階段、滅吳之前、太康盛世、賈南風時代、八王之亂。

不知道大家看沒看過一部老電影，叫《異形》，成年的異形把異形胚胎直接插進人的肚子里，然後這個異形胚胎迅速成長，在他完全成熟的時候，他就撐破人家的肚子，然後血淋淋的就出來了，但是，其實你仔細看每一集，你就會發現，其實在異形胚胎完全成熟之前你就把他弄出來的話，它還是能夠活下來的，只不過，它是早產兒，沒有自己出來的那麼成熟。

西晉王朝其實就像個異形，早在它建立之前，它已經把它的母體——曹魏帝國的瓤子都已經掏空了，但是為了不留後遺症，司馬家族是把曹魏帝國搞到只剩下一張皮，然後自己扯下這張皮，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西晉王朝雖然名義上的開國皇帝是司馬炎，但沒有司馬懿發動政變，沒有司馬師內鬥內行、外斗也內行，沒有司馬昭穩定局面，就根本沒有後來西晉王朝什麼事兒。所以，篡權階段對於西晉王朝來說，是最重要的一個階段。

篡權階段亂不亂，其實好像都不用討論，那個時候還是三國時代，司馬家族對內又得鎮壓反對派，對外又得應付吳蜀兩國的車輪大戰，您說能不亂嗎？

後來，司馬炎建立了西晉王朝，這張人皮，算是徹底扯下來了，在滅吳之前，別看蜀漢帝國已經滅亡了，可是，西晉並沒有太平多少，仍舊特別特別亂。在南方，它拼了老命跟東吳帝國打，又搞軍事進攻，又搞和平演變，還在交州（廣東廣西）開闢了第二戰場，可是，東吳仗著有名將陸抗撐著場面，依然應付得過來；在大西北，由於搞種族歧視和民族迫害，爆發了各民族聯合大起義，這一亂就亂了十年，直到滅吳前一年，才算消停下來。您說亂不亂？

滅吳之後，就是只有十年時間的太康盛世。這十年，西晉內部沒有再爆發戰爭，可是邊境的戰爭，一直在打，直到司馬炎死的當年，東北的慕容部落才算在名義上臣服。但最要命的不是戰爭，而是內鬥，在這比較和平的十年里，司馬炎為了讓自己的低能兒子司馬衷即位，逼死了人緣特別好、聲望特別高的親弟弟司馬攸，還自己一手打造出了一個從東漢末年以來就銷聲匿跡的外戚集團楊家黨，嚴重損害了西晉皇族、士族的利益，為西晉王朝今後更大規模的內鬥埋下一個大大的雷。您說亂不亂？

太康盛世之後，就是賈南風時代。這是除了八王之亂以外，整個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司馬炎前腳剛死，身為皇后的賈南風就連續發動了兩場政變，先後幹掉了楊家黨和當權的皇族。在掌權之後，賈南風把人性所有惡的一面幾乎都展現了出來：她縱容娘家人結黨營私、把持朝政，西晉朝廷貪污腐敗完全公開；她四處找男人上床，為了保密，她把這些性夥伴幾乎都殺掉；最後，為了永遠掌權，她殺掉了丈夫唯一的兒子，把丈夫搞到絕後，終於搞得天怒人怨，司馬家族幾乎所有有點實權的皇族，都參加了幹掉賈南風的政變。而就在西晉朝廷亂成菜市場的時候，大西北又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各族起義。這次起義斷斷續續五六年，直到賈南風死的前一年，才被平息。您說亂不亂？

賈南風雖然死了，西晉王朝開啟了八王之亂時代。司馬懿的兒子、智障司馬倫在領導大家幹掉賈南風以後，乾脆自己當上了皇帝，引發了西晉內部新一輪的內戰，一個又一個司馬家的王爺像走馬燈一樣的不斷掌權，又不斷被下一個本家親戚幹掉。在司馬家族的王爺們帶頭作死之後，各族百姓終於再也不能忍受這種連續的折磨，全國各地幾乎同時爆發民變。然而，可悲又可恨的是，國難當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哪怕維持一下局面，那麼多名門之後、將門虎子，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國家一座又一座城池被攻陷，就那麼瞪眼兒乾等著首都被圍困、皇帝被俘虜。曾經龐大的西晉王朝，就像開玩笑一樣，被實力跟大號土匪差不多的對手徹底打翻、萬劫不復。您說亂不亂？

聽到這兒，您可能會產生特別多的疑問，這西晉之前，不就是三國嗎？三國是個什麼時代，那是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那是三國周郎赤壁，小喬初嫁了。那個時代人們的神鬼奇謀，讓人們拍案叫絕；那個時代的英雄事迹，被人們千古傳唱。三國時代，是中國歷史上最精彩、最神奇、最經典的一個時代，可是，怎麼這樣的一個時代，短短几十年就墮落成了這麼一副模樣？三國那些英雄們的子孫們，到這個時候都幹嘛去了？這短短的幾十年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最後說點我自己的事兒，我是業餘歷史愛好者，但是愛歷史，最後成了編外從業人員，為了盡我一點微薄的力量，我做了一個有關西晉歷史的長篇音頻節目《大寶——西晉時代》，專門在說司馬家族在整個東漢、三國、西晉時代是怎麼崛起、鼎盛，又怎麼一步步國破家亡的。也許，這是市面上最詳細的一個說這個王朝的節目了，希望您能喜歡。這是最新一集的地址：11 絕代謀臣之路【MP3_聲音_錄音】免費在線收聽|下載-喜馬拉雅f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