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刀

我是一柄刀。

許多年前，主人一刻也離不開我，他用我殺人取命，縱橫江湖。後來他成了天下第一刀俠，而我，就是天下第一刀。

「刀乃殺生之器，不詳。」

那還是主人第一次拿起我時，身邊傳來師父的幽幽感嘆。

我看到主人冷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什麼詳與不詳，只要手中有刀，我就能斬斷一切，得到一切。」

說得好，好脾氣，好威風！

我禁不住微微顫抖，激動地回映著他的話。

那一刻，我彷彿預見了我們的未來，那個用刀說話的，痛痛快快的未來。

習武十年，縱刀出山。

主人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佩劍的白袍少俠。

那少俠出身名門，卻可惡至極，花言巧語矇騙了與主人交好的姑娘，一夜縱情之後，甩袖離去，氣的姑娘日夜抹淚。

主人看不下去，找到少俠，要他對姑娘負責，兩人一語不合便打了起來，只是那少俠實在太弱，幾招便被主人砍死。

那人倒下的時候，主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鬧出人命。

主人沒有失神太久，下一刻，他就緊緊握住了我，主人的目光重新變得熾熱，他冷笑一聲，扛著我遠去。

主人不怕。

有刀，他就有一切。

名門正派的追殺很快來臨，那些人武功不高，卻卑鄙下流，他們打不過主人，就挾持了那個姑娘，要主人放下刀，在三日後一個人過去。

真是可笑，主人根本不愛那個姑娘，他只是路見不平，誰都知道，這是場鴻門宴，主人去了，八成就是死。

主人根本不會去，這漫漫江湖，主人真正離不開的，只有我而已。

就在我自信滿滿之時，卻聽到主人沉著冷靜的聲音。

他說好。

好？

什麼好？好什麼？

我還沒想明白，就感受到了主人溫暖的手掌，他最後摸了摸我，然後將我扔在地上。

主人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有些難過，原來刀，真的只是刀。

刀不是人，刀也留不住人。

我在那裡等了很久，可主人最後也沒有回來。

後來，我也經歷過其他的主人，也跟著他們闖蕩江湖，卻再也感受不到當年的熱血，當年的迷戀，以及當年的威風。

直到有那麼一天，我聽說，三百年前，有少俠姜恆之身闖長安，獨敗數十名高手後斃命，臨死前，他緊緊抱著一個姑娘。

哦，原來已經過去三百年了啊。

三百年來，我輾轉反側，經歷了多少風雨，早已脆弱不堪，不復當年之勇，一個失神，已被對手斬成兩截。

死了也好。

不知怎的，雖然有三百年長命，但這一生之中，我最懷念的，卻始終是和姜恆在一起的那幾年。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是我錯了。

主人沒了刀，還有心愛的姑娘，而我沒了他，就什麼沒有了。

所謂的天下第一刀，在沒了他之後，什麼都不是。

主人，我想你了。

尾聲：

因為是刀，所以孟婆沒有削去我前世的記憶。

再次投胎之時，我變成了一隻貓。

「啊，好可愛的貓。」寵物店裡，幾個月大的我被人一把抱起，我抬眼看了看她，是一個漂亮姑娘。

「老闆，就買這隻貓了。」

我一怔，忽然轉過頭去，看向姑娘身邊的男孩，他也正微笑著看向我。

那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聲音，令我激動不已。

我一個縱身，就跳到他的身上。

伸出舌頭，舔了舔他，做到了前生所不能之事，令我有些滿足。

主人，這一世，也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