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lowers Daughter，拇指掃弦可以有多深情

前陣子和一個朋友聊天說自己最近把大米的從前沒好好聽的歌翻出來研究。朋友平時很少聽這種沉鬱型歌手，讓我給他說三首最有代表性的他的作品。我想了想，最後說的是「The Blowers Daughter」,「9 Crimes」和「Delicate」。他拿到後聽了表示還是太悶，捨棄不喜。我也因此得以發現，還是這首最廣為人知的吹管人之女，佔據著我最深的心頭好，捨不得排在別的歌后面。於是拍拍灰塵再來欣賞

不過其實，他的作品少而精，是可以拿來作為主題，一把琴一下午就差不多可以全部哼完的那種。我說的那三首，大概是考慮了「哪三首歌是最容易讓人一聽就喜歡上的」這樣的問題。翻了下自己的豆瓣記錄，第一次聽他的專輯《O》是在2010年。因為有後面第二張專輯《9》的存在，之後的很多年都一直誤以為首張專輯的名字是「零」，幸虧沒有和太多人提起過……印象里當年確實是第一耳就喜歡上的，並且驚艷於這張碟首首動人。那麼多年以後，Damien Rice 始終都是我聽過的把木吉他彈得最 delicate 的人。實在找不到這個詞精準的代替，大意是「如玻璃般易碎的」

關於歌曲背後的故事，Damien Rice 極少談及，網上能搜到的故事有兩種版本（來自 Songfact）。一種說 blower『s daughter 指的是 Damien Rice 的單簧管老師的女兒；而另一種版本是，大米很久以前做電話銷售員的時候，與一個女人在線上有過長時間的交談並且傾心，但是後來發現那只是一個16歲的小姑娘。還有人說，大米在錄專輯裡這首歌的時候，把故事中的姑娘叫到錄音室，一邊看著她的眼睛一邊唱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故事都不可考證，也沒必要去求根問底。能確定的只是，這是一首含著深切思念的情歌，每每唱到 cant take my eye... Damien 的眼睛都會看向前方

其實全憑直覺去理解音樂是個很私人化又有趣的事，我曾經執著的認為 blower 指的是玻璃匠，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又比如「The pupil in denial」一句，我當作「The people in dinor」感受了很多年，雖然現在也沒法把 Damien 的怪異發音和 denial 這個詞聯繫起來。這首歌確實並不是為了講一個故事而存在，反而偏偏是留了白才顯得迷人

這張照片是 Damien Rice 和 Lisa Hannigan，大米歌里的女聲幾乎都是她

關於音樂本身，這首歌的節奏及和聲都屬於比較自由的那種，Rice 本人每次現場也會有一些細節的和弦改動，這裡記錄的是專輯版本。扒起來並不難，記錄和弦如下（括弧里的數字是後面要用的標記）

E E ASo it is just like you said it would beA BLife goes easy on meA E (1) E most of the time E E AAnd so it is the shorter story A B (2)No love, no glory B #Cm #CmNo hero in her sky A A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Gm #Gm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Fm #Fm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E E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A B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A A B I cant take my eyes E E AAnd so it is just like you said it should be A B (2)Well both forget the breezeA E (3) E Most of the time E E AAnd so it is the colder water A BThe Blowers Daughter B #Cm #CmThe pupil in denial A A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Gm #Gm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Fm #Fm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E E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A B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A A BI cant take my eyes#F #F B Hoo, did I say that I loathe you?B #GmDid I say that I want to#C #Dm #DmLeave it all behind? B B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Am #Am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Gm #Gm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F #F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B #C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B B B B...I cant take my mind, my mind, my mind... Til I find somebody new

誠然很多人都可以看著它直接把這首歌 cover 下來，但那樣就失去了很多味道。Damien Rice 彈琴是非常非常考究的，手上的細節和編曲的想法都細膩的很。他的幾乎每一首歌都有可稱道的地方，而這些細節里的共性就形成了專門屬於大米的風格。這裡總結一下 Damien Rice 最鮮明的特點

1. 永遠不用大橫按
   所有需要大橫按的封閉和弦全部用一種「拇指按六弦，食指小橫按高音弦，其餘不變」的辦法代替。這樣做的優勢是在保證根音托底的情況下，可以用餘下四指做出很多小細節

   

   這個黑科技被他用的比較極端的例子是在「Volcano」里，Am 和弦他用拇指按五品 A 音，同時食指橫按二到四弦，只是為了能在四弦彈一個大二度的擊弦。初次嘗試的話，可能會很痛苦
2. Hammer-on 和 pull-off
   也就是擊弦和勾弦， 在吉他演奏里，這是表達細微情緒的最佳手段。Damien Rice 相當鍾愛於在歌曲里使用這個技巧。他常常會以一個並未離調的和弦外音開始，在弱位置（如半拍後）擊弦把這個和弦交代滿，營造出一種微妙的欠諧到和諧的過程。如果對比 Thom Yorke 在《My Iron Lung EP》里收錄的不插電版「Creep」和 Damien Rice 的翻唱，很容易窺見 Damien 的風格：他的掛四都是 hammer-on 上去的
3. 拇指掃弦
   這個算不上技巧的技巧是表達他歌中那種脆弱情感的一個重要因素。手指，或撥片，與琴弦接觸，是兩種迥異的觸感，音響效果也有一定的區別。顯而易見，手指的聲音音頭沒有那麼明顯，那麼這就是讓琴聲更加靠近幕後的好辦法。大米通常會選擇先用手指，在高潮部分換成撥片。這涉及到藏撥片的技巧，每個人或許有不同的選擇，他的辦法是食指捲曲，夾在指節之間。我也是這麼做的，這個應該是最經濟的辦法……

那麼這首「The Blowers Daughter」因什麼而特別呢？

除去以上幾點以外，這首歌里還有一些其他的匠心。從 So it is 開始，根音從六弦空品，經過五品，擼到七品，這幾個和弦（E, A, B）都保留了一，二弦的空弦始終開放並且奏響。甚至在六弦九品彈 #Cm 和弦時，他也留著一二弦開放，但沒有讓它們佔據過多的戲份——那兩個音畢竟不是完美和諧的。然而，如果你嘗試讓這個不尋常的改變貫穿全曲的話，你就會發現大米的原汁原味被你 cover 出來了。這個 trick 很難用樂理的角度去解釋，我當然可以說這樣的設計使得曲子的進行沒有完全離開主和弦，它的影子通過始終奏響的 Do，So 兩音一直存在。但是為什麼這樣就好呢，我是無法解釋這個問題的……又或者，千萬人有千萬喜好。我大概是聽這個版本太多而喜歡這樣的演奏。在你眼裡，這也很可能並非一個好的變化

這就是「The Blowers Daughter」的全部秘密。除此之外，Damien 在曲間用了一些細碎的修飾。在譜子中有相應的數字標記，我姑且記錄下耳力所及

1. 這裡是第一小段的末尾，瞻前顧後一共四個連續的 E 和弦，如果沒有細微的變化很容易平庸。Damien Rice 的處理是，第一個 E 小節的弱拍開放四弦露出調外音 #6，第二個 E 小節弱拍掛四（三弦二品）。值得一提的是，在某些 live 里，他第一小節會跑去 7 品，配合1，2，6弦的空弦彈一個非常詭異的 E 和弦，目的是露出 7 音。然後把第二個 E 和弦換成四級 A。這個處理確實驚艷到了我，可能也是我寫這篇文章的原因……隨手留個圖好了

   

   

2. 如前文所說，B 和弦留了一、二弦開放。但在標記 2 的地方，Damien 加了短暫的二弦七品的 Re 音形成變化
3. 和 1 是同樣的相對位置，只是這次兩個小節的 E 都是掛四。很好理解，因為緊跟著的一段是全曲的最高潮，把修飾音往高掛總是會幫助抬高情緒的

每天踏在熟悉的路上，等熟悉的車，耳機里也隨機播放著100多首紅心歌曲。聽到這首歌總是會讓呼吸拖長一些，願你也可以從這首歌里得到片刻放空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