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德國之路——偷渡者(3) (大結局)

本文是偷渡者系列的第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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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接第2集：

他們能夠淡定得開著裝有400偷渡客的車，想必是這個國際偷渡組織早就買通了邊境檢查，只不過邊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到達匈牙利，中國蛇頭接中國人去了看管的居民家裡，而孟加拉國的接孟加拉，其他國家的接其他國家，400來號人一起集裝箱而來被各個部門分掉。

在匈牙利期間我們得到了護照，但是這個護照並不是我們原來的護照，原來的護照已經丟了再也拿不回來。這個護照應該是中國其他人在該地的，他們租借或者買賣給蛇頭，那時候的護照不像現在是掃描的，而是貼照片。

護照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只是人和護照不是同一個。對於租借或者買賣護照的人來說，其實他們並沒有風險。大不了說，護照弄丟了，沒有及時辦理。再說，以前又不像現在信息那麼快速。

在匈牙利看管的人沒有像在莫斯科和烏克蘭一樣的嚴格，有護照在身邊我們偶爾也能出門逛逛大街，看看風景。我年輕膽大，經常能跟大姐出門買菜，幫她提東西。想著過了那麼多個月也沒有跟家人有任何的聯繫，真的很想打電話回家。可是我在烏克蘭的時候一千美金已經全部被蛇頭搜刮，身無分文。

於是我出門給其他人買東西跑腿，半分支援幫助半分辛苦換了10美金買了張電話卡。總算跟家人報個平安，母親喜極而泣，好幾個月不安的心總算有了些許安慰，我自己也差點沒忍住，我是個男子，要是哭了只會增加母親的負擔。感謝這10美金，他們不像我們四個在烏克蘭住了那麼久錢被搜颳了，他們身上還有錢，感謝他們的錢沒有被奪去！

一個月後看管我們的大姐給我們錢讓我們帶著假護照坐Taxi到維也納，我們原本四個人一起到的，但是坐的士去維也納的卻是另一個中國女性，她叫小敏，長得挺清秀，她是跟他男朋友同我們坐在集裝箱內一起偷渡來的。說是男朋友可是誰知道呢？女的高挑白皙漂亮，男的矮小猥瑣還一臉痘，他兩都不像一對，說不定只是同路的，路上寂寞或者為了安全起見而交的男朋友也不一定。出門在外有個男的保護總是好的。

蛇頭們真的很有套路，早在平時就跟我們聊天套話，知道誰是跟指定目的地落腳點的人關係比較好，誰關係比較差。到達匈牙利已經是接近目的地了，蛇頭們也倍加謹慎，聰明的都能自己跑了去目的地，然後這錢就收不到了。所以關係差的先被送走，關係好的留下來。等之前協定好的價錢到位後，關係好的才最終被送出去。各自小組被分開，小敏跟我就被安排在一起。就這樣帶著護照過了邊境到達了奧地利維也納，這是第五次跨越了邊境……

在維也納，住的依然是居民家裡，我兩孤男寡女還被安排在一個房間，乾柴加烈火聊天聊著就拍拍拍了起來。事後小敏告訴我在烏克蘭很多人在一起睡覺的時候，她男朋友按耐不住，幾次三番想要拍拍拍，但是她不想，她嫌棄而且睡在一起的人很多。當然有可能所有人都睡的很沉，沒有人知道，但是她就是不想，她就是想拍拍她願意拍拍的人。

很多人可能覺得，女性偷渡太危險，會被強姦或者被賣到妓院。其實偷渡組織大多謀財而非害命，沒有幾個人像我們一樣是被騙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決定好的要偷渡。偷渡都有風險，不用想都知道，如果是特別三貞九烈的姑娘也不會選者這條路。

當然後來我們也有聽說有些姑娘因為長得漂亮直接當了壓寨夫人，還有的姑娘在路上懷孕了，到達目的地後因為這事就沒有收她的錢。沒有收錢這事肯定跟蛇頭脫不了干係，但是不一定只是蛇頭。偷渡者們在漫長的路途中內心寂寞或者乾柴烈火也是有的，就像我在烏克蘭三人拍拍拍一樣，我甚至都沒有太記得她們的名字。當然這裡說的是中國蛇頭，其他國家的蛇頭我就不得而知了......

08

兩天後，小敏的男朋友到了，他們倆被送去了法國。而我在維也納等同伴等了一周後，用之前的假護照新的蛇頭開車把我們送去了德國紐倫堡。這一路沒人檢查，護照沒有起到作用，第六次我們跨越了邊境……

總算，到達了德國。此時已經是4月底，我花了大約6個月到達了德國。一抵達德國，我們借來的護照立馬上交。落腳點就是紐倫堡當地一中餐館老闆那裡，丁曉跟老闆關係比較好，我們被安排在老闆的員工宿舍。此時的我們比乞丐還窮，內褲穿了好久沒有錢買新的更換，正著穿臭了又反著穿，臭了又再正著穿。餐館老闆讓我們幫他洗地毯然後給了我們50馬克，其實說白了就是知道我們太窮了，覺得我們可憐，用個由頭給了我們錢去買內褲。

09

總是窩在餐館老闆那裡也不好，而且在德國也名不正言不順。住了一陣子後開始有認識的人帶著我們去報難民。我們沒有護照，所以報難民的時候沒有用護照。

報難民的程序就是聽證、按手印、問話。被詢問很多問題：

為什麼來德國？

如何來的德國？

有什麼目的等等。

我們照著之前蛇頭給我們編的理由告訴他們：「我們幾個上山去上墳，不小心把整個山都燒了，賠不起又害怕，乾脆就跑路了。」問我們是怎麼來的德國？我們把這一路上大概的偷渡經歷告訴了他們，明著說就是偷渡的。報完難民我們在餐館等待來信，運氣好同意了就能拿到難民身份，運氣不好就被拒絕。

兩周後收到信件，我們被拒絕了，想想也是，德國人怎麼會留縱火犯在德國，這理由編的.......

根據他們過去的經驗和方法我們開始走法律程序--打官司。這事情只要進入到了官司階段這事情就得持續個2-3年了，再一次不得不佩服蛇頭們的套路！這時候我們的身份是不能工作的，當時的政策在97年夏天的的時候就禁止難民打工。不打工吃什麼呢？住哪呢？總不能耗著餐館老闆兩三年吧？其實德國人也知道，所以給我們分配住的地方，定期發點菜票，每個月還有80馬克的零花。

但這個怎麼可能能持續兩三年？所以我們自己還是去中餐館打黑工的，開始了漫長的打黑工生涯。有時候有些地方洗一個月的碗也才拿到350馬克，有些地方老闆好的就給多一點。發工資的時候哥幾個湊一塊下個館子，喝點小酒。

丁曉有時候流露憂傷說：「我老了，你們還年輕，現在得不到身份也許我該回去，你們再等等，也許等個五六年就可以了……」

我還是很羨慕現在的難民，政策真的寬鬆很多，還能免費學習德語，那時候的我們哪能呀！我從刷馬桶、洗碗、廚師慢慢做到水吧、跑堂……真的很辛苦，一天要工作好多個小時，人多的時候連自己的中飯晚飯都沒正兒八緊的解決。人說不作就不會死，原本我的家庭生活條件也還行。不能達到移民的程度也能經常去Disco ,能交好幾個女朋友。而我在德國什麼都沒有，沒錢、沒依靠、還是個不會德語的文盲.......

10

兩年多過去了，去了很多個國家，經過打官司最後也是沒有始終拿到難民身份。強大的蛇頭集團還是有先見之名，把我們護照給扔了（也許那去干別的事）。因為沒有護照，也送不回去我們，德國方面不得已給了個「容忍居留證」。也就在這之後我們四個就分開了，各奔各處，我們沒有手機從此我再也不知道他們的狀況，如今在何處……

就這樣一直呆到了2009年後德國大赦，來德國滿八年的單身漢或者六年有結婚生子的，如果當年你跟政府說的身份姓名地址是實話，那麼就可以獲得居留證。可是如果想辦居留證護照和出身證明是要有的，護照丟了怎麼辦？以前有的護照複印件在中國大使館重新補一個新的護照。人已經在這裡了，大使館也不會再為難。就這樣我終於堂堂正正的留在了德國，坐飛機回家見我許久未見的家人.....

這裡牽涉到的人物，不管是蛇頭、是偷渡男女、是收受賄賂的列車員、海關、還是幫助偷渡的普通貨車司機，我想沒有對錯只是立場不同。到底什麼是錯什麼是對？相對於頂著正義光環也干著大奸大惡的事的那些人，這些人只不過混口飯吃。

電影《北逃》有一幕就很經典，在金氏家族掌控下的北韓，沒有自由還忍受饑荒。脫北者紛紛逃往中國只是為了一口飯，在他們的國家，他們叛國，是罪犯，是十惡不赦。在被中國當局遣返後，在北韓集中營里看管他們的的對他們凌辱、打罵，說「吃飽飯比愛國還要重要嗎？」

脫北者錯了嗎？他們沒錯，為了自由、為了吃飯、為了生存......

打罵脫北者，監管脫北者的人錯了嗎？也許他們也被監管著......

到底哪個鏈條錯了

才導致有人偷渡，

有人幫偷渡？

有錢的移民，

沒錢的偷渡.....

我們不至於餓死的程度，但也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們申請的德國難民也是拒絕我們了，並沒有來者不拒。我們只是鑽了法律的空子而留了下來。不是說非要留下來，非要出國，既然來了就該站直、站穩、站深......

很多年後生活穩定了，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要在烏克蘭呆了長達四個月之久。因為某筆費用需要交錢，大概一萬多人民幣，這是附加的，原來商定的價格里沒有這筆錢。母親極度的擔心，所以明知道是坑人的，是不必要的費用還是很聽話立馬就把錢交上了。可是其他三個人的家庭因為別的原因就一直拖著，一拖就拖了好久，直到四個人都收全後才放我們前往匈牙利！

故事的主人公高先生（化名），在現實中從一無所有的刷馬桶少年奮鬥，用自己存的錢和多年不同底層工作積累的經驗，在獲得居留證後開起了餐館。今天成了擁有六家餐廳的老闆，現在有著幸福的家庭和愜意的生活。高先生如今每年給德國政府交許多的稅，也因為自己的經歷，幫助許多留學生和窮人。在過去的幾十年里，自己一起長大的夥伴，如今都掙得比他多，成了富豪。但是高先生並不後悔有這樣的一段經歷和曾經做出的選擇！

不管他人的人生有如何選擇，我想每個人都有權利不傷害他人時，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國內或者國外，教授博士或者洗碗工，只要踏踏實實，誠實肯干最終都會獲得自己想要的。在這裡我們祝福高先生，祝福故事中牽涉到的男男女女，祝福每一個在追求自己生活的人......

本期文案 ? 小九哥

排版設計 ? 小雪

審核修定 ? 園子(主編)

主編的話：

今天終於發布了這個偷渡者系列的第3集大結局。我心中不免有點覺得對不起喜歡這個微小說系列的讀者們。因為這個系列發布的時間斷斷續續、拖延的太久。主要是因為我本人最近忙於團隊組建的事情，抽出時間和作者交流的時間太少了。在發布之前，我和作者ＥＡＳＴ對這個小說大結局的方式和方法作了幾次溝通，修改之後的大結局是一個較保守的拷問形式。希望讀者們能夠滿意。

借著這個微小說大結局的發布，我有其感謝作者ＥＡＳＴ的辛勤付出。ＥＡＳＴ在生活中比較低調，其實我非常有意邀請她來到我們視頻節目的攝影棚，作為嘉賓談談她創作微小說的整個過程。不知道她是否會同意？如果讀者們希望作者ＥＡＳＴ接受我們的視頻採訪，請在留言中表達吧。　

最後，我還要感謝德國新資訊編輯團隊，感謝排版設計小雪。小雪對文章的的配圖、美工、排版的幕後工作，為我們的文案團隊增色不少。

當然，最重要的謝謝我們的讀者。謝謝大家一直的支持和鼓勵。我愛你們。

真誠的問候，主編：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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