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搖：長在寧夏川——蘇陽

閑話說在前面，這篇文章雖名為對蘇陽和他作品的介紹，但其實我並沒在那上面涉及太多。這是因為我在查找資料的時候，發現了兩三篇十分完備且細緻的報道。於是我想，既然已經有人用第一手資料介紹過蘇陽，我就沒必要在這裡炒冷飯了，便把鏈接附在文後，還麻煩大家移步去看一下原始報道。我呢，就在這裡隨便聊點什麼，為蘇陽大哥和他的作品做個小小的推廣。

（清嗓子，嗯。）

我會覺得這是一個日趨同質化的時代，說不同方言的人越來越少，只會說普通話的人越來越多；各地的傳統建築越來越少，外表相似的鋼筋混泥土建築越來越多。旅行的時候，一座座外表看起來很相似的現代化大城市，常常讓我覺得有些審美疲勞，想要買點地方特色紀念品，卻只能買到義烏出來的小商品。在商業的時代里，想要文化繁榮，保持多樣性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常聽到「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同地域的人以及文化終究還是有所差異，只不過也許隨著現代化進程的發展，這些差異會逐漸縮小。而這種地域的不同，在搖滾上體現出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比如英國和美國的搖滾樂在很多人眼裡，氣質是不同的。中國南方和北方的民謠或者搖滾，在氣質上也有著值得一說的區別。我想隨著中國獨立音樂的發展，也許在未來會專門有人去研究這種差異。

從一開始聽「蘭州，蘭州」，進而認識了低苦艾樂隊，體會到了若把西北風情加入搖滾中，會產生的某種神奇效果。不論是他們的口音，還是他們歌詞里的意象，在我這個南方人看來，都顯露出一種「西北就應該是這個味兒」的感覺。不知道對於蘭州本地人來說，會不會覺得有某種家鄉的氣息。後來有一次聽到布衣樂隊的「三峰」（現場版），悠揚前奏過後的人聲自然洒脫而粗獷，西北的豪放之氣撲面而來。

和布衣樂隊一樣，同是從寧夏走出來的蘇陽也被貼上了西北的標籤。但他則走得更徹底。他不僅直接用方言唱歌，而且深扎於西北民歌，將其化為己用，改編為搖滾歌曲。

蘇陽的兩張專輯《賢良》與《像草一樣》

蘇陽並非土生土長的寧夏人。他1969年出生在浙江溫嶺，而在他八歲的時候，才因父母工作調動，來到銀川，但他很快就學會了一口流利的銀川話。他十六歲學習吉他開始，三十六歲簽約十三月唱片，並發行《賢良》（2006）。蘇陽一共走了二十年的時間，才真正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蘇陽的同名樂隊，蘇陽樂隊成立於2003年。在這之前蘇陽嘗試過不同的風格，他曾受Guns N Roses、Bon Jovi和Dire Straits等樂隊影響，組建過金屬風格的「透明樂隊」，後來又短暫地加入過「北極星樂隊」。但北漂的他心裡似乎一直在進行著某種思索考，思考「音樂到底是幹什麼的」，他最後得出了答案：是一種個人的表達方式。他自問：

既然是個人的表達方式，那麼你是一個什麼人？你是一個成長在銀川這麼一個非常小的城市裡的非常普通的人，從外地遷徙來，在支援大西北的一對工人家庭里的一個普通孩子。你真實的身份是這些，而不是留著長頭髮，千萬人在下面（聽），搖滾的那些。

他便從那時開始轉型。從2003年，他開始在西北各處走訪，去拜訪那些還在唱民歌的民間藝人，從他們那裡收集口口相傳的民間音樂。但並非像那些保護民歌的田野錄音者一樣，只是將它們簡單的原封不動的錄製下來，蘇陽利用它們去改變自己的音樂，將技法、曲調或者歌詞用到自己的歌里，讓民歌的精神以搖滾的形式重生。

說到這裡，我不禁想到了電影La La Land（愛樂之城）里的一個情節。在美國，他們的傳統音樂爵士樂正在沒落，男主塞巴斯蒂安是一個熱愛爵士並堅守傳統的人，不願做出改變。而他的朋友凱斯同樣喜歡爵士樂，他對塞巴斯蒂安說的那段話我蠻贊同：

How are you going to be a revolutionary, if youre such atraditionalist? You holding on to the past, but jazz is about the future.

如果你自己就是一個因循守舊的人，你怎麼能去做一個革命者呢？你抓住過去不放，但爵士講述的卻是未來。

只是，我並不喜歡凱斯將媚俗的商業化比作革新。但我支持蘇陽對傳統音樂的改編，他沒有像塞巴斯蒂安一樣死守過去，也沒有像凱斯一樣為了出名而媚俗。中國傳統民間音樂的沒落，不知道能否從蘇陽的做法中找到一絲啟發。

去年《百鳥朝鳳》的各種事件鬧得沸沸揚揚，讓大家又討論起了傳統音樂與流行音樂的問題。有人把傳統音樂的沒落歸結於年輕人對流行音樂的盲目喜愛，或者責備年輕人不珍惜傳統文化，但我覺得這是不公平的。不妨請大家去看一看作為《百鳥朝鳳》推廣曲作者的蘇陽自己，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蘇陽答「如何評價電影《百鳥朝鳳》？」。

蘇陽對民歌進行改編的做法獲得了成功。不僅樂迷喜歡（兩張專輯豆瓣評分都相當高），而且讓前些年向來不關注搖滾的主流媒體，也都對蘇陽進行過採訪報道，不過也許在他們眼裡這並非「搖滾」。新華社報道過蘇陽的演出，央視和環球時報對蘇陽進行過專訪，而蘇陽樂隊也是為數不多的上過央視演出的搖滾樂隊。但這對於蘇陽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值得宣傳的大事。前兩年曾有人推薦他去參加《中國好歌曲》，他拒絕了，說還是靠自己的作品來贏得名聲比較靠譜。

這又讓我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和另外一首歌。前段時間憑藉《歌手》中的演出和兩會版的翻唱，趙雷和他的「成都」徹底火遍大江南北，也許這首歌會作為民謠進入主流的標誌載入史冊。作為一個成都人，我很能感受到這首歌帶來的衝擊。讓我（假巴意思地），感謝趙雷為成都的形象推廣所作出的卓越貢獻，也感謝趙雷為小酒館的推廣所作出的卓越貢獻（玉林路小酒館如今已成為半個景點），這也間接地幫助了成都本土獨立音樂的發展。

但話說回來，就「成都」本身而言，我不喜歡這首歌。當「成都」還是個現場錄音版本的時候，我聽過，覺得作為他到小酒館演出的獻禮曲目也就罷了，但若發作單曲，也許就稱不上是一件好作品了，歌詞方面遠不如趙雷的成名作「南方姑娘」。知乎上討論的時候，大家也都提到了，這首歌並不是那麼的「成都」，只用換幾個名詞，你便能套用到各個南方城市上。但當蘇陽開口唱到：

寧夏川，兩頭子尖

東靠黃河西靠嘛賀蘭山

金川銀川米呀糧川

——「寧夏川」

你能明顯地感覺到，那種從旋律和歌詞中滲出的傳統氣息，或者說直白一點，就是土氣。蘇陽從他生活的土地上帶來的質樸氣息，是誰也改動不了的，讓你不能說這首歌唱的是江南水鄉或者川西小鎮。

我也喜歡如今這些所謂的「城市民謠」，它們靈巧且感染力強。我也喜歡過「奇妙能力歌」、喜歡過「莉莉安」。城市民謠也可以接地氣和有深度，比如「熱河」或者「龍港秘密」。但就跟你在城裡生活久了，總渴望出走兜風，看大地原野一樣，聽歌也是如此。平日里聽了太多的城裡的愛與情，憂和愁，也需要聽一聽直接從泥土裡長出來的聲音，也許有的人會想起二手玫瑰，有的人會想起白水，在看過這篇文章後，也希望你能想起蘇陽。

當被問到：

有網友評論說李志和萬曉利是中國民謠里在朝的，像李建儐、白水和您這種是在野的，您理解這種說法么？

蘇陽回答：

很有意思，就是說他們是書記，我是社員嘛（笑），承認，承認！...城市民謠為什麼受歡迎？我覺得可能就是因為現在到處都是城市了。在我們家旁邊一個叫鹽池的小縣城，有個愛聽我唱歌的小朋友，一說起李志，竟整個縣城的人都知道。就是說，現在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農村了。

蘇陽從一開始的江南小孩，到後來的西北小伙；再從金屬樂隊主唱，看著拼音唱英文，到收集民歌，用搖滾的方式歌唱傳統，他走出了一條在之前沒有人走過的路。從專輯《賢良》到《像草一樣》，前者比後者多了一絲野氣，而後者卻更貼近真實的民歌，很難說這種改變的好與不好，各有所取。但要我選，我會更喜歡《賢良》。

蘇陽在2014年加入摩登天空後，開始了新一張專輯的籌備和錄製。三月六日的時候，蘇陽大哥發微博稱專輯後期已經完成。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大家應該能聽到這張新專輯。對此，我表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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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幾篇介紹都是乾貨，有助於大家更深入的了解蘇陽和他對音樂的態度。有興趣的話，推薦大家閱讀。

參考資料：

豆瓣：蘇陽簡介

蘇陽：草一樣歌唱在草野

蘇陽：離土地最近，離人群最近

蘇陽的寧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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