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大選是黑天鵝嗎？

01-26

先回憶一段經歷：大約在8年前深秋的一個夜晚，我和兩個朋友站在荷蘭阿姆斯特丹的達姆廣場對面的國家紀念碑下面，他們一位是巴基斯坦人，一位是美國人，我們站在紀念碑下等同行一起要去酒吧的另外幾位同學。我們等了好一會，其他的人都還沒到，美國同學說要去coffee shop買點大麻，讓我們在那裡等他。我掏出電話給還沒到的幾個哥們兒打電話，電話還在接通的時候，一個又瘦又矮的中東形象的人，突然跳到我們面前，他把右手放進自己上衣口袋裡面，然後舉起對著我們，說我口袋裡面有把槍，你們把身上的錢拿出來，快點！他雖然說話聲音低，但是非常兇狠，我第一反應是這是精神病患者，這是阿姆斯特丹最市中心的地方，荷蘭皇宮就在對面，再怎麼瘋也不敢這樣吧。這個時候我電話接通了，我把注意力轉到電話上催促他們趕緊過來，這個時候那個中東人把注意力全部轉到巴基斯坦同學身上，他一下靠得更近，讓他快點把錢包拿出來。我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這個時候巴同學推了一下中東人還罵一句髒話。突然中東人用手肘狠狠一下甩在巴同學太陽穴的上，巴同學被一拳打在地上，中東人見機撒腿就跑。我馬上掛了電話，過去扶巴同學，這個時候聽到美國同學在背後不遠處的聲音，他在叫：Hey, Stop him! 他一邊喊一遍追那個肇事者。後來還是沒有追到，也就不了了之了。後來我才知道那些混混都是摩洛哥人，得到的教訓便是，不要和街上的摩洛哥人發生過長的眼神接觸，如果他們來找茬要趕緊一言不語地離開，不然很有可能會吃虧。

多年之後，看新聞的時候發現荷蘭有個自由黨（PVV），而且黨魁這哥們兒（Geert Wilders）好像言論很暴躁，他叫囂要關閉荷蘭的所有清真寺，禁止古蘭經（甚至把古蘭經比為希特勒的《我的奮鬥》），驅除所有穆斯林罪犯，而且要退出歐盟廢除歐元，關閉國境。這些言論簡直跟Trump哥的極端有得一拼，簡直難以相信在荷蘭這麼溫和的國家裡有激進到這個程度的言論，而且Wilders被伊斯蘭世界懸賞重金要他人頭。我開始對他好奇了，決定仔細去聽聽他的講話。

看了他很多政黨辯論與獨家新聞採訪，我開始很理解他了，甚至覺得自己挺喜歡這老哥的。他說話並不咄咄逼人，也沒有像Trump一樣語無倫次的攻擊性，他總是那麼有理有據，還喜歡引用一些大學教授的研究數據。也許也是因為我親身感受過在荷蘭街頭威脅，雖然我是個外國人，但是我理解他想要實現的政治目標還是很切實民眾的需求。阿姆斯特丹有10%的人口都是穆斯林，我相信Wilders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看著自己國家被逐漸佔領，但又很powerless的感覺。

在這篇文章裡面我就不給大家講荷蘭選舉制度的來龍去脈了，也不是本文重點，所以恕我直達主題。Wilders領導的PVV黨想要在3月15日的選舉中成為第一大黨，必須要在150個席位的下議院（Tweede Kamer）中獲得76個席位，也就是下議院的絕大多數席位，但是荷蘭歷史上沒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因為政黨都很小），一般都是3個大黨派組織聯合政府，加在一起超過76個席位就行了。下圖就是荷蘭下議院的圖示，不同顏色就是不同政黨，只要有3中不同顏色加起來超過76個圓圈，他們如果相互認同對方，就可以組成聯合政府（Coalition Government）。這次選舉其實有26個政党參加競選，荷蘭的政治一向都是這樣，政黨多而且相對都不是很大。

從目前的民意調查來看（下圖），PVV（自由黨）可以獲得大約29個席位，目前排在第一。第二位的是VVD（自由民主人民黨）。從統計的角度來看，PVV應該能獲得第一大黨的位置，但是回顧以往歷史，PVV總是在真正選舉的時候比民意調查還少十幾個席位，所以幾乎所有主流媒體都沒把PVV放在心上，覺得他們就是出來唱唱反調，吸引下大家注意力的。

但我感覺這裡面可能有大家忽略的內容，如果借鑒「希拉里VS特朗普」的美國總統選舉，我們可以反思下當前的歐洲局勢。歐洲一向太重視「政治正確」，這點我深有體會，哪怕是朋友聊天，我在歐洲完全不敢對敏感問題大放厥詞，只能說政治正確的話。但我隱隱感覺，很多歐洲人的政治正確都是表面的，其實他們都不想被「政治正確」來道德綁架，他們巴不得趕走穆斯林罪犯，嚴管國界，找個言出必行的人來當總理，但是，他們不敢說，怕別人覺得自己是奇葩，更不敢在民意調查時表露自己的態度。就像美國大選的時候，民意調查明明就是希拉里高出一大截，結果一選舉，全部倒戈。當然在荷蘭因為黨派太多，不太可能選出一黨壓倒性獨大的局面，但是我相信民粹的聲音正在歐洲蔓延，而且上層社會，高教育階層也會這麼想，但他們隱藏得更深。

所以我的判斷是，PVV會壓倒性地獲得第一大黨的地位，但是難點來了，幾乎所有其他黨派都在公共場合表達了不願與PVV組成聯合政府的態度。特別是現任荷蘭總理Mark Rutte表過多次態，哪怕是他的黨派佔據最多席位，堅決不和Wilders「同流合污」，也會聯合其他政黨來把PVV擠出聯合政府。所以很有可能PVV被擠出聯合政府，導致荷蘭政壇一片混亂，會更加激發民粹。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法國由Le Pen領導的National Frontier（NF，國民陣線）一直看著這一切的，即使PVV被擠出聯合政府，NF看到了荷蘭人民對PVV的支持，NF在法國都將得到極大鼓舞。

所以這裡有個黑天鵝事件，便是Wilders成立聯合政府併當選荷蘭總理，但在我看來概率非常小，所有歷史數據和經驗判斷都無法得出Wilders當選這個推斷，所以才叫黑天鵝事件。概率越小，如果還發生了，衝擊力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