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賢《刺客聶隱娘》：青鸞不鳴，一切盡在無言中

青鸞鳥，三年不鳴，因為沒有同類，侯孝賢亦是如此嗎？距離上一部電影《最好的時光》已經10年不鳴了，恰好10年，十年後主角依然是張震和舒淇。想必青鸞不鳴，是因為即使鳴了，也無人懂得，索性不鳴，這份孤寂想必你我都懂。被譽為台灣最牛導演候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電影一舉拿下今年戛納最佳導演獎。

顯然《刺客聶隱娘》不是沖著票房來的，電影劇情沉悶而複雜，與原著也相去甚遠，台詞少得可憐，對白還半文半白，配樂幾乎只有鼓，有衝突而無高潮。電影院，中途有人玩起了手機，有人中途退場，就連資深電影迷的我中途也來了尿點，直到看完，人物關係都還未理清，老實說由於從大學時就期待著，直到畢業3年後才看到成品，還是比較失望，普通觀眾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走齣電影院細細品來，卻卻值得回味，電影一開始兩段刺殺，一段突出窈七（聶隱娘）的冷酷，一擊必殺，一段突出她冷酷外表下深藏內心的柔軟，看父愛幼子則不忍殺。為了突齣電影的悲劇性，侯導研讀唐史，在唐傳奇《聶隱娘》的故事中加入歷史背景和政治鬥爭，命運弄人，窈七學成劍術侯被派出刺殺自己的的親人（表哥）也是曾經的愛人——如今的魏博王。本來可以輕而易舉的完成任務，但每次都不忍下手，她在窗外默默站著，看著曾經的摯愛摟著寵妃講述自己曾經的故事，沒有淚流，沒有拔劍質問，亦沒有和解，唯有悄無聲息的離去，曾經自己守護三天三夜不肯離去的愛人，曾經許下婚約卻又因為王位負自己的仇人，愛與恨得掙扎不流於表面，如同大海，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湧。

魏博王知道窈七刺殺自己，藉助窈七的父親引開窈七。王后覬覦王位，打算用妖術殺死魏博王寵妃，幸得窈七救下，卻恰被魏博王撞見，以為是來刺殺自己的寵妃，怒而拔劍相刺，這是電視劇最常見的橋段，但是侯導卻在此升華，她不理會愛人的誤解，沒有解釋，沒有憤怒，把劍架在魏博王脖子上只告訴他愛妃已有身孕，默默離去，真是大愛無言。

白樺林中，窈七與王后決鬥，忍著疼痛，威懾住王后，她知道，因此王后會有所忌憚，加上寵妃有了身孕，如果自己刺殺魏博王只會讓王后陰謀得逞，魏博王可以壓制王后，愛妃產子會很可能繼承王位，自己的離去，既保護了魏博王，又粉碎了王后的陰謀。

窈七總是壓抑自己，剋制喜怒哀樂，隱忍痛苦，即使與父重聚，即使愛人誤解拔劍相向，即使師父不理解自己與自己動手，她從不解釋，她如青鸞，一個人，沒有同類，即使說了，別人也未必懂得，索性自己選擇一個人隱忍承受。

除了晦澀的大愛無言，電影唯一的看點可能就是大美不言，電影畫面和鏡頭都非常考究，自然美景，唯美，以靜為主，動靜結合，鄉村恬靜更是美不可言。人文美景，再現唐風，去除浮華，語言，服飾，飲酒作樂，都把真正的中國古風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是中國美學的集大成之作。

本次電影長鏡頭很多，尤其是美景，讓普通觀眾有些難受，不過相比台灣另一位大師蔡明亮比克制了很多，蔡明亮在自己的去年的封山之作《郊遊》中，一個對著牆的長鏡頭就有20分鐘，真心蛋疼。

候導這次電影可能註定票房慘淡，從情節風格，營銷炒作，再到發行排片都很弱，在今天如火如荼的電影圈很難勝出。相比候導以前挖掘情感的電影，這次在情感上也非常克制，含蓄雋永，據說候導這次的野心是拍一部能展現中國文化之大美的電影給老外看，讓我想起電影中，青鸞觀鏡中自己，通宵奮舞而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