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嶺的獨角獸，天通苑的張小龍

一年前蔡文勝告訴我，「做三四線城市用戶的產品，創始人一定要有這種生活經歷，要懂這些用戶，目前市面上有三個產品做到了，GIF快手可以算一個」。

蔡文勝說話這會兒，GIF快手在幾家境外美元基金那裡已經估到了10億美元。媒體上卻沒有幾篇報道，稱得上是中國最低調的獨角獸。

但是端午節前X博士一篇《殘酷底層物語：一個視頻軟體的中國農村》讓GIF快手終於贏得了和它用戶量相符的輿論影響力。

天通苑的張小龍

GIF快手的創始人程一笑09年之前在惠普大連工作，09年到11年在人人網做iPhone客戶端開發，之後從人人網出來創業的時候要做GIF圖版的美圖秀秀，公司註冊在昌平，辦公地點就在天通苑的東小口鎮一帶。

天通苑是一座典型的三四線城市。

這座城市把程一笑養得越來越胖。2012年春節過後，創業半年還沒什麼苗頭，他開始立志要跑步減肥，他第一天跑完買了煎餅回去吃，第二天買了小籠包，然後第三天……就沒有然後了。

買了早飯回去，程一笑就開始研究老上司許朝軍的「啪啪」、舶來品「圖釘」和美圖秀秀，一邊開發用圖片合成GIF的簡單方法。

他很多次孤獨地把合成好的GIF圖轉發到微博上，無人喝彩。這時候中國已經有幾十家號稱要做Instagram的圖片社交拿到融資。

GIF快手當時真得很窮，一個創業者說花10萬塊錢推廣App都能讓程一笑「吃了一鯨」。因為快手「全部的Cost只有10萬元」。

2013年，「啪啪」的有聲圖片火了之後，程一笑開始測試在GIF圖中添加音頻。但是這種玩法很快就過時了，GIF圖和圖片社交好像沒有任何化學反應，女生還是喜歡美顏，文青還是喜歡濾鏡。

用GIF圖的屌絲最喜歡的是表情包，那些抄襲微博段子做表情包的大號，接著微信的東風，流量大得不要不要的。

所以這一次程一笑好像還是沒有撈到什麼人關注。

2014年，程一笑放出了一張GIF快手Android版在三星Galaxy S3上的截圖，上面滿是他自己對著自己電腦桌測試的視頻。從此之後，GIF快手的界面就幾乎沒有變動過：第一欄是關注，第二欄推薦，第三欄同城，雙擊點贊，下拉看評論。

這兩年中國的圖片、視頻社交App們可能已經改版過一百種信息流的排列方式，增加了一千種濾鏡。但是GIF快手的更新說明永遠是

「BUG修復、性能提升、優化用戶體驗」

GIF快手可能是中國移動互聯網有史以來最克制的產品，比號稱克制的微信還克制一百倍。

程一笑的定力和Foxmail時代的張小龍還真有得一拼。

鐵嶺獨角獸

他的定力終於等到了回報，2014年春節後快手的流量開始井噴。而讓GIF快手沉澱下今天產品氣質的決定性事件，是2014年大批東北人入駐快手，之後快手就越來越「山炮」了。

程一笑本人就「來自大城市鐵嶺」，是趙本山的老鄉。他從小就有經商頭腦，小時候把學校旁邊漫畫室的借閱證收過來，坐地起價賣給同學，兜里揣了30多塊現金，激動地睡不著覺。

從小他還有創作天賦，為了給自己掙去網吧的錢，他四處投稿，寫童話和科幻小說。終於發表了一篇，拿到了200塊錢稿費，讓他有錢泡了一年網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漫畫室和網吧里，程一笑頻繁接觸到下崗潮後遍布東北大地的「社會人」，為GIF快手後來的發展埋下了伏筆。

中國的社交，有三股勢力。一股是金沙江創投的朱嘯虎發朋友圈說的，「張小龍、唐岩都是湖南人，投社交就要投湖南的產品經理。」

一股是在線秀場，六間房、9158還有今天大紅大紫的映客，都是從杭州殺出來的，杭州電商孕育出來的網紅基因功不可沒。

最後一股就是東北人，從春晚到直播平台，從YY到映客，娛樂得東北人者得天下。作為一個合格的東北人，過去在三亞要有一套房，現在在網上要有一個直播間。

但是東北人做互聯網創業，卻沒有太多成功的先例，早年的戴志康做Discuz算是一例。還有一個就是羅永浩。目前羅老師收購蘋果的志願遲遲無法達成，快手現在是東北人互聯網創業的唯一一匹獨角獸。

但是獨角獸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好聽的辭彙，去年那些張牙舞爪的獨角獸，今年普遍遭遇了估值對摺，增長乏力，數據滑坡。

不差錢，不掙錢

快手還沒有遇到這樣的煩惱，但是至今這個日活兩千萬的平台還沒有實現任何商業模式。和那些有十萬粉絲，一萬閱讀就敢開始做「中產階級生活方式電商」的前媒體人相比，快手的用戶無法吸引高端廣告主，也不符合什麼「消費升級」的趨勢。

快手還在燒境外基金在資本泡沫時期給的美元，但是快手捧出來的網紅已經可以掙屌絲微信錢包里的餘額了。X博士那篇文章日到的「搬磚小偉」，說他

「坐擁100多萬多粉絲，但是他在大眾視野內的曝光度幾乎為零，能掌握的資源能力幾乎為零。他的影響力還是在那一百萬的鄉村粉絲中打轉，並不會對主流世界產生一絲波瀾，更不會像papi醬一樣獲得千萬投資快手網紅。」

但是其實「搬磚小偉」已經登上好幾檔綜藝節目，他也像明星大V一樣開起了網店，做起了微商。

X博士提到的拍自己胖兒子「抽煙」、「吹瓶」的母親，也在快手上給「朋友賣的組裝蘋果手機」打起了廣告。

從讓大V掙錢到讓自己掙錢，微博經過了差不多三年的痛苦摸索，才在去年年底結出了果實。

快手說不定需要更長時間。因為和綽號「曹會計」的曹國偉相比，程一笑明顯不是掙錢的那塊料。程一笑畢業一年就開始買黃金、炒股、買理財，結果遇上08年之後漫長的熊市，一直賠錢。2011年人人網的市值跌破現金儲備，程一笑還想抄底老東家。幸虧他當時不知道怎麼開美賬戶，否則恐怕連後來創業的10萬塊錢也要賠進去了。

這一點，程一笑又和張小龍撞上了。2000年張小龍還在做Foxmail的時候，人民日報寫了一篇《免費軟體餓著肚子揮灑衝動》，說張小龍「知名度越來越高，用戶越來越多」，但是就是不知道怎麼掙錢，「是個悲劇人物」。

這篇文章發表5年後，張小龍依舊不知道怎麼掙錢，但是馬化騰大筆一揮拿下了這個團隊並且安排到廣州研究院鼓搗QQ郵箱。再五年之後，微信橫空出世，張小龍封神，為狗日的騰訊續了一命。

現在天通苑的張小龍已經擺在這裡了，就缺一個想續命的馬化騰了。清河的喬布斯、酒仙橋的紅衣大炮還有西二旗的廠長，聽說你們最近過得都不太好，正好又都離天通苑不遠，有空過來瞧瞧吧。

本文作者老編輯，原文首發於微信公眾號老道消息（laodaoxx），原標題《天通苑的張小龍》，同時見於問題如何看待「快手」這個App？ - 老編輯的回答。老編輯的團隊正在招募一個想紅的產品經理，萌妹子外表漢子心，邊做產品變拍戲。簡歷發送到 4@bushangb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