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系統，還是致疫系統？

01-26

免疫系統簡介

好吧，所謂「免疫系統」，這個名頭它還是當之無愧的——沒有它的話，我們每個人早就死了千萬次了。自我們成為獨立、自由的生命起，這個世界就一直在琢磨著怎樣使我們重回它的懷抱——塵歸塵，土歸土——，為此它千方百計——病毒、細菌、真菌、寄生蟲、化合物。我們一方面要從外界吸取各種養分——氧氣、水、營養，另一方面又要防範著隨之而來的各種陰謀詭計——這就是免疫系統的工作。因為外來的危險永遠是未知的，所以免疫系統採取「閉關鎖國」策略，除了必須養分之外，所有的外來者都被作為「可疑人員」消滅掉——不容辯解。

這個工作並不簡單。

免疫系統分為先天免疫系統和適應性免疫系統。

先天免疫系統有樹突細胞和巨噬細胞，它們是威力強大的戰士，駐守在國境前線上，不分青紅皂白地殺掉越界而來的所有東西（戰場上是不看臉的），有時還會誤傷自己人。它們在戰鬥時大肆吼叫，這些吼叫聲就是所謂的「細胞因子」，有些外來者甚至就這麼被直接吼死了，但更重要的是，這些廝殺聲能召集來更多的幫手——其他的樹突細胞、巨噬細胞，還有來自血液和淋巴系統的白細胞。這火熱的戰場就是所謂的「發炎」或「炎症」——如果在體表，我們能看到紅、腫，感到熱、疼。

雖然有自己人會被誤傷，但在緊急的戰爭時期，這點還算可以接受；但如果戰火延續不斷——因為長期的壓力、持續的感染和會引起發炎的食物——那麼就是另外的情況了。

把國家的和平安定完全寄托在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傢伙身上，畢竟不妥。於是我們還有適應性免疫系統。這個系統中有B細胞和T細胞，它們像警察一樣，巡遊在身體的各處，追查著它們認定的罪犯，即可能的病原體——而「罪證」就是之前提到的戰士在戰爭中繳獲的東西（外來生命的某個蛋白質殘片，術語叫「抗原」）。警察看到罪證後，一生（有時甚至有幾十年）就認準這一種罪犯；還有的警察（B細胞）會訓練出也只認這種罪證的警犬，它們四處嗅聞罪證的存在，一旦聞到後就咬住帶有罪證的「嫌疑人」不放，並呼喚其他警察、戰士來實施最終處決——對，這些警犬就是所謂的「抗體」。

其中，殺手T細胞還會「勸說」被感染的身體細胞自殺。

還有一些T細胞（主要是調控T細胞、Th3細胞、Tr1細胞），會調控、抑制其他免疫細胞的活動，它們就像警察中的督察一樣，負責調控局勢，以免事態過激無法收場；其中Th3還會管著B細胞別訓練出太多警犬…

為什麼害自己人？

這些警察警犬有時也會攻擊自身的細胞。這主要是因為「罪證」出了問題，有些罪證和很多「良民」持有的東西太像了，甚至完全就一樣——畢竟只是一個蛋白質片段，證據本身就不強——於是這些無辜的人就會被警察或警犬抓上（會咬自己人的警犬被稱為「自身抗體」）。只憑一個不充足的證據就判罪，難免會出冤假錯案。

既然常發生，免疫系統自然也有一套機制來控制這個問題。首先就是「警校」里的篩選機制。T細胞在胸腺里發育成熟，在這兒，它們要接受兩種測試：一是正選擇，確認它們有能力辨識其他細胞遞給它們的「罪證」，即作為警察的專業素質；二是負選擇，確認它們不會緊緊地抓住自己人不放，即作為警察的職業道德。「德才兼備」者才會得以畢業，進入社會上崗。B細胞在骨髓里也要接受類似的測試，以確保它們將來不會訓練出咬自己人的警犬。

另外，即使偶爾有會害自己人的警察上崗了，還有各種督察會過來，限制它們的活動、停它們的職或者斃掉它們。

但即使有這些機制，現在還是有許多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得各種「自身免疫性疾病」——顧名思義，就是指自己的免疫系統不斷攻擊自身的細胞導致的各種身體問題，絕大多數內源性疾病都屬於這類。我們體內的暴力機構，不斷地迫害自己的細胞；本來為了維持社會秩序的軍警系統，把整個社會置於白色恐怖之下，人心惶惶，各行各業的運行都不再順暢。這就是自身免疫性疾病。

自身免疫性疾病

這個也許會讓一些人覺得陌生的概念下，包含著大量我們熟悉的東西，比如：

牛皮癬、類風濕性關節炎、1型糖尿病、多發性硬化、重症肌無力、惡性貧血、腿多動綜合征、斑禿、潰瘍性結腸炎、水皰性皮膚病、白癜風、橋本氏甲狀腺炎……

還有一些，還沒有完全確認屬於自身免疫性疾病，但已經有很多證據讓人懷疑是屬於的：

阿茨海默症、肌萎縮側索硬化症（ALS，也稱為盧格里克病）、慢性疲勞綜合征、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痴呆、德爾肯氏病（又稱痛性肥胖症）、癲癇、纖維肌痛、化膿性汗腺炎、硬斑病、神經性肌強直、肌陣攣綜合征、帕金森氏病、進行性炎性神經病、精神分裂症、某些癌症、自閉症……

還有一些，雖然本身不是（或還未證明是）自身免疫性疾病，但總是與其並發的：

哮喘、膽管炎、慢性疲勞綜合征、濕疹、纖維肌痛、多囊卵巢綜合征……

確認屬於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已經超過上百種，如果查看那些病的名稱，你會遇到海量的、長長的、經常帶著某個人名的病名……我們在徒勞地給各種層出不窮的怪病命名，而其實，它們只是一種病，一種病的無數種可能的表現形式。

免疫系統在迫害自己的細胞，由此可能導致的問題，有無窮多種；起初，這些問題都表現不出來，或者只是成為你身體偶爾的抱怨，如果你帶著這些抱怨去找醫生，你會被安慰「沒事」，或者頂多被定性為「疑難雜症」。直到最後，有些問題嚴重到了很容易就能歸類的時候，你就得了「類風濕性關節炎」之類的病。你的皮膚出了問題，就被轉到皮膚科，腦子裡有了問題，就去找腦科……不不不，根源是你的免疫系統出了問題。這也是為什麼，絕大多數患了某種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人，也會同時（或者逐漸地）患上其他各種病。

如果你的身體經常出現下述現象中的一些，那麼很可能，你已經走在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大道上了：

過敏、焦慮和抑鬱、血壓的變化（通常較低）、消化問題、極度疲勞、膽囊疾病、低血糖、身體不適（一般感覺不適）、記憶問題、偏頭痛、肌肉或關節疼痛、肌肉無力、經前綜合症（PMS）、皮疹等皮膚問題、經常性頭痛、睡眠障礙、易感染、淋巴結腫大、甲狀腺問題、不明原因的體重變化、酵母菌感染……

究竟為什麼會出問題？

好吧，這個問題很複雜，但簡單說來，原因有3種：

基因遺傳，使一些人的免疫系統更容易出問題。比如有些基因突變，使得「警校」里的測試系統不能正常工作，或者「罪證」不能被很好地取樣，或者督察們的實力下降……都會使人更容易得自身免疫性疾病，但記住：基因只是傾向，不是宿命。
外在誘因，使免疫系統有機會叛變。比如各種病毒、細菌、真菌、寄生蟲，重金屬、藥物（比如降壓藥）、身體里置入的硅膠、二手煙……但這些也只是誘因，它們完全不保證你會得自身免疫性疾病。
生活方式和飲食，這是我們（以後）主要要說的問題，也是我們最力所能及能夠改變的方面。比如，很多自身免疫性疾病都被確認，和「麩蛋白」（Gluten）有關，這是一種常見於很多穀物（尤其是小麥）中的蛋白質。有些研究者甚至判定，所有的自身免疫性疾病都和這種邪惡的蛋白質有關。還有，人們發現，所有的自身免疫性疾病，都伴隨著一種名為「腸道高滲透性」的現象，而這個問題又和飲食密不可分。

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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