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茨基：回家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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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丨Tobias Rochau

撰文丨Dean Walle

編輯丨馮小

準備起飛，馬達轟鳴。機長開通廣播，做起本次航程的飛行簡報。

德克-諾維茨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頭靠椅背，側臉向軒窗外張望。其實，他什麼也不想看，只是給疲憊的雙眼找個落腳點。已是黃昏，亞特蘭大的濃稠潮濕的夜即將降臨。在忙碌了一天後，整座城市露出疲態，德克和他的隊友同樣如此。

幾小時前，小牛剛剛完成與老鷹的客場比賽。他們又輸了球，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上一個夜晚，他們還在邁阿密，現在卻到了亞特蘭大，並且，又登上了西行的飛機……仔細想想，客場背靠背這件事兒真夠瘋狂的。「飛機即將起飛，目的地達拉斯。」機長通知的信息有好有壞。壞的部分是，從亞特蘭大到達拉斯的航程需要1小時20分。對的乘客來說，這個時長很尷尬，不長不短，休不休息都很為難。

而好的部分是：無論如何，總算可以回家了。

所有人都為此感到開心，德克更是如此，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在想什麼？或許是老婆做的瑞典肉丸、老媽做的燴紫甘藍，或許是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又或許,是那首伴他長大的老歌「O Tannenbaum」（德語，「哦，聖誕樹」）。

12月23日的傍晚，作為一個德國人，德克先於他的美國隊友們進入了聖誕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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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1998年加盟小牛以來，諾維茨基在美國生活了將近20年。從青年到壯年，再到步入中年；從菜鳥到核心，再到精神領袖。在他身上，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打扮，越來越像美國人；英語，越說越有美國味兒。可有些事情，卻始終不變。比如，堅持德式的聖誕節傳統。

他說，那是他的根。

「德國慶祝聖誕節的方式和美國還是有一些不同的。」諾維茨基說，「最基本的一點，我們會在24日交換聖誕禮物，而美國人一般是在25日或者26日。」他也不知道這個差異的文化成因是什麼，但從小到大，父母一直在每年的12月24日把驚喜送到他面前，所以如今，他也會在這一天把自己準備的聖誕禮物送給家人。

「我們很重視聖誕前夜這天，因為對我們來說，聖誕節已經開始了。」諾維茨基說。不過由於身在美國，他還是要遵守這裡的工作作息。回到達拉斯後，根據球隊的安排，全員還會在上午進行一次訓練。「而這之後，家庭時刻！我要回家準備聖誕樹，給孩子們包禮物。」如今，諾維茨基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除此之外，這個聖誕節，他12歲的侄子也會到達拉斯和他們相聚。

需要準備的禮物很多，諾維茨基會很忙。

其實，能來「德克叔叔」的家裡做客，對一個12歲的德國孩子來說，已經是天大的聖誕禮物。因為「他是個超級球迷，現在也開始打籃球了。」說起自己的侄子，諾維茨基忍不住笑了起來，「天天吵著要看比賽。你知道在德國，他沒有太多機會看球。因為時差的關係，NBA的比賽開始時，已經是那裡的凌晨了。現在到了美國，他就撒歡了。我猜，這幾天家裡的電視應該都會被他霸佔，一直看籃球比賽。」

在球員的圈子裡，諾維茨基以喜歡小孩子而聞名。四年前，大女兒瑪萊卡降生，諾維茨基第一次當了父親。隨後，二兒子馬克思和小兒子莫瑞斯接踵而至。這讓諾維茨基漸漸明白了為人父母的心情，那種辛苦與甜蜜並存的感覺。「實際上，在這次出來打客場比賽之前，我還和球隊一起去了達拉斯當地的一家醫院，探望那裡的孩子們。」諾維茨基說，某種程度上，這是為他們提前過聖誕節，「到了現場，那些家庭對我的觸動很大。」

能夠見到最喜愛的球星，是孩子們的幸運。然而，這幸運的機會，卻源自不幸的疾病。

孩子們在身體上經受的痛苦，他們的家庭在生活上遭受的困難，讓諾維茨基唏噓不已。「聽他們講自己的故事，你能感到他們的家庭受到了怎樣的創傷。他們還只是孩子，卻不得不面對世上最困難的挑戰……他們都在勇敢地戰鬥，很棒！」諾維茨基說，他和隊友們按照孩子們的願望清單，帶去了提前準備好的聖誕禮物，「打開禮物的那一瞬間，他們興奮極了，我卻覺得又開心又心酸。」

那次活動，諾維茨基在醫院待了4個小時，把離開的時間一再推遲。諾維茨基說，他希望孩子們臉上的笑容能綻放得越久越好，「這會讓他們暫時忘記自己正身處醫院，受到病痛的折磨的處境。這樣的快樂，能多持續一分鐘就多持續一分鐘。」聖誕老人總是很忙，無法兼顧所有的孩子的願望，諾維茨基並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分擔一部分聖誕老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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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諾維茨基把聖誕大戰也當作是「聖誕老人」的工作之一。「如果你有幸參能與到聖誕大戰當中，這就是在為所有球迷奉獻聖誕禮物。」諾維茨基說，「當然，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進入NBA以來，諾維茨基一共打過兩次聖誕大戰，第一次是在2003年，客場戰勝國王；第二次是在2008年，客場戰勝拓者。兩場比賽，中間隔了5年，可諾維茨基的表現卻一如既往的穩定。30+10是他打聖誕大戰的標配數據，除此之外，還能場均貢獻4次搶斷。「我們打聖誕大戰的狀態，總是很不錯的。」聊起自己的聖誕大戰經歷，諾維茨基得意地說。不過，這卻不是他印象最深刻的聖誕節賽場回憶。

「真正讓我記憶猶新的，是第一次打聖誕大戰之前一年的聖誕節。」諾維茨基說，「那是我在NBA的第五個賽季。12月23日，我們在主場戰勝了奇才。」那場比賽，他得到了26分和17個籃板。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比賽，和諾維茨基之後波瀾壯闊的職業生涯相比，只是滄海一粟。

可在當事人心中，它卻有著非常特殊的意義。

「那一年的早些時候，我在達拉斯有了自己的房子，終於能把家人接來，和我一起過聖誕了。」諾維茨基說，為了和自己多聚些日子，他的父母提早來到了達拉斯，並且在場邊觀看了小牛對陣奇才的比賽。「你知道嗎？當有家人在場邊為你加油助威的時候，那種感覺太美妙了。」也正是從那個時候起，每年聖誕，諾維茨基一家就會到達拉斯聚會。

「聖誕節對我來說，永遠是最美好的，因為家庭時光永遠是最重要的。」諾維茨基說，「現在，我的父母越來越老了，你不知道他們還能和你在一起待多久；你也不知道，他們的身體，是否還能承受得住（從德國到美國）如此長距離的旅途奔波……所以，我非常珍惜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

戀家與思鄉，是職業球員最普遍的「職業病」之一。因為在賽季的大部分時間裡，他們會一直處於「漂泊」狀態：從一個客場乘坐大巴、飛機奔赴另一個客場，從一家酒店到另一家酒店。曾有球員講過這種體驗，就好像「你一睜眼，首先要花些時間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裡。」因為酒店總是千篇一律，沒有你熟悉的氣息。

小牛隊的球員自然也逃不過這樣的考驗，從身體到心理。而作為聯盟里最早進行國際化的球隊，它的情況比其他球隊還要複雜一些。因為對國際球員來說，在賽季期，他們的思念顯然要比美國球員更加「長遠」。「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都很珍惜聖誕節的原因。」諾維茨基說，「在漫長的賽季里，它簡直就像無價之寶。」

諾維茨基並不知道其他球隊在聖誕節前後是什麼模樣，可在小牛，節日來臨的時候，也是親情的勢頭暫時壓過同袍之情的時刻。「通常來說，我們（球員）之間並不會送聖誕禮物。」諾維茨基說，「但是，我們會收到很多家人和朋友寄來的聖誕卡，其中的一些真的很有意思。所以，我們會彼此分享這些與家人有關的快樂。」

而如果賽程出現假期空檔，所有人就會抓緊時間和家人在一起，尤其是國際球員。「當年王（治郅）在的時候也是如此。」諾維茨基回憶說，「那個時候，隊里的國際球員很多。一到過節放假，大家就都回家了。如果沒記錯的話，王（治郅）那時也把家人接到了達拉斯，和他們一起團聚，和隊里的其他球員沒有區別。對我們來說，能有那麼長的時間和家人在一起度過，這太難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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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諾維茨基口中「那麼長」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2天。他記憶最深刻的2002年聖誕節，球隊在12月26日要客場挑戰黃蜂（如今的鵜鶘）。這意味著，聖誕節正日子的那天還沒過完，他就要準備出發了。而今年，情況相差無幾。在26日，小牛會在主場迎戰猛龍。雖然是主場作戰，可因為27日又要客場挑戰步行者，所以諾維茨基和家人只能相處2個晚上。

不過這一切，諾維茨基早已習慣，而他也更願意從另一個角度想這個問題。「我也很關心騎士和勇士的聖誕大戰。這場比賽，我一定會看。」他說，自己畢竟很少有機會能坐在家裡，好好看一場比賽。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新鮮的體驗。更不要說，坐在他身邊的，還有喜歡大呼小叫的侄子。

騎士與勇士的聖誕大戰，被安排在了當地時間25日的下午。當諾維茨基和侄子客廳看這場比賽的時候，他的母親應該正在廚房裡忙活，為全家人準備晚上的聖誕大餐。

「我愛死她做的聖誕大餐了。」諾維茨基說，「她很對做菜，最擅長的是燴紫甘藍，炸馬鈴薯丸子……當然，還有火雞。聖誕節，怎麼能少了火雞呢？」在所有菜肴里，諾維茨基最饞的是炸馬鈴薯丸子。這是一道東歐的傳統菜肴，風行於德國的餐桌。在達拉斯，有些德國飯館裡也能點到這道菜，但在諾維茨基看來，沒有哪家的炸馬鈴薯丸子能比媽媽做得好。

當然，聖誕大餐的主廚並非只有諾維茨基的母親一位，他的妻子傑西卡-奧爾松也會下廚露兩手。「她是瑞典人，最拿手的，當然是瑞典肉丸。」諾維茨基說，「所有人都愛吃她做的這道菜。」

來自德國炸馬鈴薯丸子，來自瑞典的肉丸……恐怕，這是NBA球星家庭里最國際化的聖誕大餐了吧？

在諾維茨基家，婆媳關係很融洽。不過生性嚴謹的諾維茨基還是會調理分明地為家裡的兩位女主人安排好「工作值班表」。「在24日那天，傑西卡是主廚。她會為我們帶來瑞典風格的聖誕大餐。」諾維茨基說，「而到了25日，就輪到我媽媽主廚了。她做的德式聖誕大餐是最棒的！」

諾維茨基也給自己安排了適合的工作，「我的任務就是把所有的美味佳肴統統吃光。」說話之間，諾維茨基誇張地長吸一口氣，「不行了，一說起這個，我的口水都快下來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比在家吃飯更幸福的事情了。」

在聖誕節，只當個「吃貨」可不行。在某些時候，諾維茨基還要教自己的孩子們唱一唱德國的傳統聖誕歌——《哦，聖誕樹》。和美國家庭的《鈴兒響叮噹》不同，德國家庭在聖誕節期間，背景音樂都是「聖誕樹」。「從小我就聽著這首歌長大。」諾維茨基說，「我很喜歡它。現在，我的孩子們也都會唱了。」

關於孩子的話題，諾維茨基點到即止。在面對媒體的時候，他很少提及他們的事情。可從諾維茨基臉上泛起的幸福，你似乎能想像出那樣的畫面：聖誕樹下，三個可愛的孩子依偎在一個大個子身旁，小手正在有些笨拙地撕扯著禮物的包裝彩紙。屋裡回蕩著德語的《哦，聖誕樹》，大個子看著他們輕輕哼著自己最熟悉的樂曲。廚房飄出飯香，大餐準備就緒……

此時此刻，搭載著諾維茨基和小牛全員的飛機正一路向西，目的地——家，溫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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