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噴西遊:白骨夫人

如來說第十世他會路過絕情崖，

那天封印也會被撤掉。

我在等。

如今的絕情崖早已不似過往，

那個曾被黃沙礫石，

被愛恨情長淹沒了太久的斷壁殘垣，

已披上新綠，花草鳥蟲，生機盎然，

完全找不到曾經的樣子。

可舊人如傷，每天傍晚時分，

我的情感依舊會很脆弱，

仍然會想起那個遙遠的午後。

那日眾佛站在雲端，

他手裡佛珠輕捻，法杖不斷吸取我的靈力。

我逆光立在崖邊，倔強的挺著身子，

牙齒咬破嘴唇，未說一句回頭是岸。

「願棄輪迴，永墜修羅，不悔不改。」

直至我跌進崖間，他才收了法器，雙手合十。

崖底清冷，但無人為我掘墳立碑。

我以血肉為引，啟殺陣，破西天不老不死之道，

唯獨他，長生、永生。

三千痴念未斷，崖底白骨成精。

至今，我守絕情崖千年有餘。

有時想想，上天待我真的從未仁慈，

奪我所愛後，毀我真身，散我妖魂，

卻將我意識封于山石，

還好日子過得倒也快，

在回憶里掙扎著，掙扎著，

不覺大限之日將近。

三界的定律很有趣，

道士有了道法會被認為是妖道，

人有了道法就成了妖人，

唯佛至高無上。

我先前不過一介樹妖，

自然難登大雅之堂，

初遇他時，我還未修得人身，

他是山下寺院的小和尚，日日來此挑水，

路過會給我澆上一瓢，

木桶為靈木所制，又日日聽他誦經，

這不經意間就幫我提升了修為。

在後來他漸漸長大的年歲里，

我撞進他眼中的一泓清泉，

就再也沒能逃出來。

後來才知道，他天生慧根，少年已大德。

西天如來已收他為弟子。

愛的可悲之處就在於明知不可，

卻固執地拿命去賭。

佛妖相剋。

他多次勸我遠離，我置若罔聞。

小寺院若能修出真佛，自然蓬蓽生輝，

寺院主持將我告知如來，

我成了他入佛門的一次歷練。

每個人都在為了心中的目的而不留餘地，

主持燒了寺院，

拿眾僧的性命換他恨我。

那日他眉心帶火，目光如炬，

「師傅可是你殺？」

我搖頭。

「若不是你，就走吧，三日後此崖會成為焦土。」

但我能去哪啊？

「佛法普度眾生，但妖為異類，不必介懷。」

每收一妖，如來誦經閣里的金花便多一份色澤，

我聽聞那日眾佛隨如來歡笑，

只有他眉頭深鎖，默然靜坐。

當天如來也發覺中了詛咒，

不老身被破，西天地位必然受到重創。

如來遣他下界修行，悟拈花一笑之道。

九世輪迴，整整九世，

他在凡間不管過得好壞，最後都會被抓回西天，

眾佛分食，重鑄不老之身。

我不止一次給如來磕頭認錯，

說殺陣之責我願一人承擔，

如來只是笑著告訴我，

第十世他會路過絕情崖，那天絕情崖的封印也會被撤掉。

我提前給大聖託夢，求他為我千年的苦痛做個了結。

那日，他騎馬而來，

仍然還是那個僧衣如霜的少年模樣。

我變換成舊時樣貌，願他認出，又怕他認出。

大聖當頭一棒，了我三千痴纏。

魂飛煙滅之際，三魂七魄卻被如來聚集，

變成一個醜陋的老嫗，

大聖又是一棒，我在地上翻滾掙扎，

醜態盡出。

接著被變成一個猙獰的老頭。

三生三死，痛苦遠大於當年。

我知道，這是如來在報復詛咒之仇。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之前，

大聖問我可有心愿未了，

我說，護他成佛，當個好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