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者的遊戲

我從來不算是個愛玩遊戲的人，雖然每個時代的大部分遊戲我也都沒落下過。從街霸到俄羅斯方塊再到超級瑪麗，然後是紅警、模擬城市2000、帝國、星際、大富翁、暗黑、CS、石器時代……如今雖已奔四，家裡 PS4、XBOX One、WiiU 也都一樣不差，只是開機的時間並不多。

（好吧，我承認我是個愛玩遊戲的人。）

小時候鄰居小夥伴們抱著紅白機不放手時，我都在桌前埋頭學習，那時候我一直是鄰居叔叔阿姨們常掛在嘴邊的「別人家的孩子」，或許是小時候欠下的遊戲債太多，沒有學習壓力後就開始變本加厲了。網路遊戲正興起時，我在石器時代上花了不少錢（對於當年的學生來說算不少錢），從大二玩到大四，直到參加工作。

2002年8月的一個晚上，我在第一份工作的辦公室里完成了當天的活，打開石器時代客戶端，剛玩了十分鐘，一隻手拍了拍我肩膀——是我的老闆。

那晚我被罵得狗血淋頭，當著老闆的面刪了遊戲。真的，今天回想起來，我自己都沒辦法相信我有過那樣的黑歷史，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是我教育別人，老闆哄著我，再沒有過被領導指著罵的場面。那之後我有了雷打不動的一個原則：

上班時間不要玩遊戲，辦公桌上不要玩遊戲。

於是一戒就是五六年，直到植物大戰殭屍，不過即使後來再玩遊戲，也不會沒日沒夜不顧一切了，對遊戲的癮從那晚開始就斷了，其實只要脫離網遊，遊戲還是不難放下的。

08年植物大戰殭屍的 PC 版火了起來，我兩天通了關，意猶未盡，還總反覆翻裡面的小遊戲，那時候剛用上 iPhone一代，還沒有應用商店，我心想如果這遊戲能做到手機里，就像在 Palm上玩 Zuma 和北京浮生記那樣，那該多好。很快，應用商店模式出現了，PvZ 也真的上了，一直到今天，我的 iPad 里，還留著最經典的 PvZ，換一台新 iPad 也馬上新安裝一個。

說回主題，當今的主要矛盾變成了「遊戲的社交化」和「遊戲者防沉迷」的必然對立。重度社交化的遊戲能給遊戲公司帶來商業上的巨大利益，騰訊系列的就是最好的例子，社交不夠重或者完全無社交的遊戲做得再好也不能趕上微信遊戲的利潤，我們能隨口說出很多經典遊戲的名字，但是最賺錢的遊戲往往都不是他們。而社交化必定需要玩家花更多時間精力去沉迷，真沉迷起來會誤了什麼事就不好說了，所以有不少極有良知的企業家一直不打算做遊戲產業，能在巨大利益面前想到社會責任，確實不容易。

我不是那種極有良知的人，很尷尬，我只是打工的。

我還在工作時，負責過不少遊戲相關項目，以及國內遊戲海外發行的事情，甚至 Xbox One 的遊戲送審也差點讓我去做，還好我及時躲掉了這苦差事。2015年的 ChinaJoy，我一天被14家遊戲廠商約飯局，最後全推掉了躲在酒店睡覺。那時候爐石等卡牌類遊戲真火熱，我手上總收到廠商送的爐石充值卡，因為自己不玩周圍也沒人玩，順手也都扔了，工作忙的時候，連玩數獨和天天愛消除都沒有時間。

因為曾經沉迷過，所以我刻意避免太社交化的遊戲，比如現在的王者農藥。得益於小時候訓練的理科頭腦，我對數學和物理類的遊戲往往更好奇，而熱鬧的都是社交化遊戲、打怪升級的遊戲，有創造力的遊戲都是孤獨的。

比如 Minecraft，我的世界。

我玩了幾年 Minecraft，買了正版賬號，又買了 Xbox One 光碟和 iPad 版本，當然最方便的還是 PC/Mac 版，滑鼠和鍵盤搭配更好操控。那幾年裡，遛完狗後我就在桌前一磚一瓦蓋著小房子，如果不組隊玩，這個遊戲就是極其孤獨的遊戲，整個我的世界，一片大陸一片海，幾個島嶼，只有我一個人，其他都是豬群和羊群。

畢竟那是第二種人生，全心投入才能沉浸式地體驗到遊戲的奧義。我試過安利這個遊戲給周圍的朋友們，我也自己租過伺服器，但是沒有一個人陪我玩，從來都是我自己在空蕩蕩的世界裡發獃。漫漫長夜中（遊戲中的夜晚其實就7分鐘），站在自己蓋的房子屋頂，看著璀璨夜空，配合著靜謐悠揚的背景音樂，此刻你會深刻感受到，人生來孤獨，並且永遠孤獨。不論圈了多大的地，蓋了多大的房子，或者是仿製出了什麼樣的名勝古迹，也只有渺小的自己遊歷其中，環顧四周空空蕩蕩，離開伺服器後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帶回現實世界。

這個遊戲，真能把人傷感到哭。我還以為遊戲都是帶給人快樂的。

如今我真正是在孤僻的路上了，每天關在家裡看書、寫字、和狗說話，今年回到北京後沒太多出去見人，也沒參與到什麼項目中去，一直在忙著新書的封面和書名，以及下一本書的結構和情節，和世界越來越遠，就像關在了遊戲中樹上的木房子里一樣。孤獨能讓人有更多機會去思考，上班的時候就不可能有時間去思考手上這些事情到底幹了有什麼意義。孤獨也讓人分不清楚到底外面的忙碌是真實的生活還是自己閉門造車才是真正的生活。

幾天前網易發布了 Minecraft 的中國版「我的世界」，我第一時間要了測試賬號，登錄上去，花花綠綠的新世界，居然讓我迷失了。這不是一個很容易引進的項目，我曾經看過一位老外玩家在 MC 里用紅石電路建了一台電腦，然後再在這台遊戲里的電腦里開發了遊戲……這種蛋疼又牛逼的事情，估計漢語世界裡沒誰去干吧？

我加入了一個服，有五六個Steve在地圖上玩，有個人給了我全身鑽石裝備，然後拉上我們一起去打末影龍。我們剛看到末影龍，大家就推推嚷嚷地都從高處摔下，摔死了。儘管中文打字聊天很麻煩，左下角的字幕上還是有一串串的：

「誰推我？」

「怎麼回事」

「……」

我以為這遊戲是進來砍樹挖礦蓋房子創造世界的，不是來打怪的。

離開伺服器之後，我看到屏幕上的帝國時代快捷方式，點了進去。這也是能調劑緊張的的孤獨遊戲，羅馬復興一局下來半個小時，足夠懷舊，也不耽誤手邊的事情。往往這時候，我都會回憶起曾經大家放學後霸佔網吧八方混戰的場景。當年一起征戰帝國的兄弟們，如今也都各忙各的事業和家庭，十多年來大家價值觀轉變太多，再也沒有單純地為了玩樂而聚首過。

熱鬧的都是激情，孤獨的卻正是人生。

抵制不良遊戲，拒絕盜版遊戲。

注意自我保護，謹防受騙上當。

適度遊戲益腦，沉迷遊戲傷身。

合理安排時間，享受健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