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跨界狂魔是一種怎樣的體驗——詹姆斯·西蒙斯（下）

上一期我們隆重推出了大神詹姆斯·西蒙斯，他讓我們知道了，這個市場里吊打我們的都是些什麼人，以及為什麼有些人不能在自己的領域安安靜靜做美男子，非要跨界炫技，這一期我們則要仔細說一說，他的活兒到底有多好。

金庸小說里，所有的江湖人士出場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都是互報門派，就算不報別人也能從你一招一式里也能猜出你是哪裡的弟子，所以除非你是張無忌，不然幾個招式下來，你的家底幾何大家就都一清二楚了。但是江湖人士為啥要這麼做呢？估計是因為怕大水沖了龍王廟，萬一大家其實沾親帶故動起手來可能不太好，如果真要打也可以師出有名，畢竟自古正邪不兩立，報了陳近南的名號韋小寶才能泡阿珂，不然韋爵爺真的會變成小桂子。

而對於投資界來說也是一樣，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家有不同的投資邏輯自然就會衍生出不同的投資派別，而基金經理往往也喜歡強調自己的出身，一方面是要拚命向投資者證明自己這一派是墜吼的，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攻訐其他派別的時候找好隊友避免誤傷。

根據《Currency Overlay: A Practical Guide》這本書的方法，我們可以把投資風格用兩種方法進行區分。第一種方法是根據我們投資的信息基礎，這種區分方式將投資者分為兩類：一類是基本面型投資者，他們基於企業的財務信息或者管理機制來判斷企業是不是有投資潛力，另一類是技術型投資者，這些投資者依據股票的過往數據比如價格走勢來篩選投資標的。

而第二種方法則是基於投資者的決策機制進行區分。這種方法下，投資者同樣被分成兩類：第一類投資者是邏輯投資者，他們選擇每一隻股票都建立在一個經濟理論或者原因的出發點上，環環相扣，並依此作為判斷的依據；而第二類就是量化投資者，他們的工具是數學公司，介質是電腦，模型是他們的整個決策基礎。

顯然，這兩種分類方法下的投資者是交叉的，因此我們可以依此將投資者分成兩兩交叉的四類：

很顯然從這樣的分類方法上，我們可以輕易發現，西蒙斯是一名技術量化型的投資者，他使用的工具（其實是保密的）是一些看上去跟經濟八竿子打不著的數學公式，這種類型的投資者就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的寬客。當然，在實際操作中，這種絕對對立式的分類其實是不怎麼存在的，現在很少有那種完全不在意計量分析信息，或者只單純操弄數字不考慮經濟信息的專業投資者了，如果有一個人告訴你他的投資方式絕對而純粹地落在這四個象限中的一個，那你最好不要相信他。

我們上一講裡面說過，西蒙斯最早的投資獲益，來自於他在大豆期貨上的斬獲，那個時候他主要的依據來自於大豆既往價格的變動情況，而非艱深高難的數學模型推導，所以他那個時候是一個技術邏輯型投資者。那麼短短几年間，他為什麼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是社會的逼迫還是家庭的重壓，亦或是數學家拿了獎之後內心的膨脹，我們不得而知，但1988年西蒙斯正式成立了革命性的大獎章基金（Medallion），從這一天起他成為了一名不含雜質的24K寬客。

大獎章這個名字的來源，是因為西蒙斯和大獎章的另一名創立者、博弈論專家歐文·伯萊坎普（Elwyn Berlekamp）一起拿過一個數學獎項，其實我說之前你也應該能想到，西蒙斯怎麼會錯過這種裝逼的機會。

大獎章基金與他之前所有的交易都不一樣，他要求大獎章基金的交易對象必須滿足三個條件，流動性高、公開交易和可模型化，前兩者實際上相輔相成，因為公開交易的產品往往有高的流動性，但是可模型化就比較費解了。理論上所有的金融產品都可以用模型的方法加以展現，所以我猜測西蒙斯的意思是這些產品有較長的交易歷史，這樣可以有足夠的數據進行量化分析。而徹底倒向量化分析方法之後，大獎章基金和西蒙斯的投資風格都變得更加簡潔明快，他們完全依照計算機的計算結果來進行決策，並把持倉時間從傳統基金的幾天或者數周，變成了以小時為單位，換句話說，他們變成了高頻交易的擁躉。這種方法可以更快地發現投資機會，但同時一旦操作失誤，也會被高額的交易費用反噬。但總之，我們可以叫高頻交易員為金融界的快手。

但大獎章顯然是其中的翹楚，1990年這隻基金取得了55%的收益率，而到了1993年，大獎章宣布不再接受新的投資者，此時它名下的資產已經達到了2.8億美元，西蒙斯覺得自己不能再管更多的錢了，然後他在1994年取得了71%的收益率。如果你邀請大獎章的員工（全部都有博士學位）去知乎回答【虧損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他們能做的只有一臉懵逼地看著你，他們的盈利持續到不可思議，1999年有一個季度他們不慎出現了虧損，這群博士甚至難過地哭了起來。你能想像一群禿頭在一起哭是一種怎樣的場景嗎？

不止一個人問過大獎章到底為什麼可以一直保持盈利，連從不相信戰勝市場這種鬼話的薩繆爾森（Paul Samuelson）也不得不鬆口說，西蒙斯可能有什麼小秘密。不過西蒙斯自己從來只有一個回答，就是基本靠上帝保佑。

我不知道西蒙斯作為一個自然科學的大牛到底是不是無神論者，反正我很想打死他。

由於大獎章太過成功，所以市場上滿是模仿乃至複製大獎章交易策略的人，一些人可能只是裝裝樣子，比如之前我們提到的AQR和大獎章在2007年有四隻重倉股撞了車，而另一些可能真的做到了，因為其中一部分人曾經是大獎章的員工，為此西蒙斯還和其中的很多人打過官司。西蒙斯非常重視他模型的機密性，因為他知道當市場上充斥著統一的量化模型的時候，他的點金術就喪失魔力了。

不過西蒙斯的「好運」從未到頭，即便在哀鴻遍野的2008年，大獎章依然取得了奇蹟般的80%的收益率，外界認為原因可能在於高頻交易的快速止盈和止損，但是美國司法部門懷疑西蒙斯操縱市場以及內幕交易，當然換成我我也是懷疑的，所以西蒙斯不得不和索羅斯他們一道參加了國會聽證，以證清白。

2010年西蒙斯宣布退休，轉身回去搞他的拓撲學研究去了，要問到他大獎章的致富經變得更加困難，可謂深藏功與名悶聲發大財的典型。許多前大獎章基金的員工，也許是害怕被西蒙斯告上法庭，都對外宣稱大獎章其實沒有什麼財富公式可言，而金融學家們也無法解釋，為什麼西蒙斯可以持續地打臉有效市場或者其他金融理論。對於這名數學家來說，大獎章或許是他對社會進行的一次科學實驗，而他賺到的錢是一次成功的智商稅，我們所能獲得的唯一經驗就是，不要跟比你聰明的人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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