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死的辱母者

▲山東源大工貿有限公司辦公樓（右），於歡及其母親曾在這裡被催款團伙控制、侮辱，最後釀出了血案。（南方周末記者 王瑞鋒/圖）

當社會把你逼的走投無路的時候，不要忘了，你身後還有一條路，那就是犯罪，記住，這並不可恥。

——馬雅可夫斯基

在得知一審宣判於歡無期徒刑的時候，所有明眼人和渾水摸魚的人開始沸騰。

輿論自由化的程度決定了大家對這件事的影響力。

我們通常麻木不仁，但當輿論席捲而來時，我們將得到無與倫比的社會關懷張力。

腿不疼了，眼不酸了，韓國也不抵制了，渾身充滿發言的活力。

換句話說，我們攢著的勁兒終於要爆發了！

誰讓這件事的結果會影響到我們以後的幸福生活呢？

沒有人敢保證自己不被壞人嚴重威脅到。

不要忘了曾經最為恐懼的那句：放學後別走給我等著啊！

辱母者杜志浩，被捅到的一瞬間後悔了衝到前面的決定。

沒想到眼中的小屁孩突然發力，搞得自己措手不及。

在失血的過程中，杜仍惦記著出院後狠狠修理蘇銀霞母子。

此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上路吧，別躺著了！

一左一右兩個人站在前面，霧蒙蒙看不到臉。

杜不由自主起身，跟在兩人後面往前走，速度像是高速上飆車。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杜漸漸清醒起來，一模傷口也不再疼了，抬頭一看，幽冥界。

杜大驚失色，冷汗測出，敢情自己就這樣玩完了？

進去！兩邊的人語氣空蕩，像是從遠處飄過來一般，用手把杜往前一推。

只見一座碧瓦樓台，大廳仙香環繞，卻有一聲聲振聾發聵的怪音從暗處傳來，叫人不寒而慄。

杜不由自主停下腳步，面前一副高級審判廳的布局，左右讓杜坐了下來。

今天就來研究一下你的生平判定。

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杜定睛一看，前面法官席上坐著十位高大的官員，每人面前都有桌牌，依次寫著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閻羅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轉輪王。

杜來不及驚訝，閻羅王已經開始念自己的個人資料，念完發問：以上是否屬實？

杜張口就答：是！

閻羅王說：平生功績分總分200，及格分180，低於180的人，每低10分需要承受一層地獄之苦，你可明確？

杜不由自主就答：明確！

閻羅王滿意地點點頭，同時用手指了指都市王身後的標語：不準撒謊。

秦廣王直奔主題：將你致死的於歡初審判決無期徒刑，你可滿意？

杜怒而罵道：不把那傻X碎屍萬段我都不能滿意！

閻羅王說：陰司法庭污衊公堂，爆出粗口扣5分。

秦廣王繼續說：你被傷後並沒有及時救治，還自己開車去醫院，在醫院挂號時仍然與人爭執，這些因素導致你錯過最佳救治時間，所以你的死，你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

杜不說話，過了幾分鐘閻羅王說：故意延誤判決扣5分。

杜怒火中燒，但不敢表現，只是輕聲問：我能請律師嗎？

閻羅王正色道：書記就是你的律師。

一個高級知識分子打扮的人坐在陪審席上朝杜點頭，說：我能保證十位閻君對你的判決符合陰司憲法和你所屬國家的憲法。

楚江王問：法院判定當時被告人的人身自由受限，也遭到侮辱，但對方未有人使用工具，在派出所已出警的情況下，不存在防衛的緊迫性。請你如實陳述當時的情況。

杜來不及思考，張口就答：當時我們把於歡母子和一個叫劉曉蘭的職工控制在接待室，我痛罵了於歡母子，並且脫下於歡的鞋捂在蘇銀霞的嘴上，於歡想反抗的時候我打了於歡一耳光，還把煙灰彈在蘇銀霞的胸口裡。

楚江王問：當時最惡劣的行為呢？

杜開口答：我一腳踩在沙發上，脫下褲子逼蘇銀霞給我口交。

楚江王說：也就說你們顯然具備嚴重威脅被告人生命安全和精神穩定的罪行。

閻羅王說：非法拘禁，當眾猥褻各扣10分，製造精神身體壓力迫害無辜導致兇案扣10分。

杜不敢違認，書記說：判決符合中國憲法和陰司憲法，成立！

宋帝王問：警察曾經幾次到場調解，為何仍變本加厲？

杜答：案發前蘇銀霞曾多次撥打110和市長專線，由於當時還沒有開始實施罪行，警察來之後只是了解了一下情況就走了，可能因為老闆（吳學占）在縣城裡跟警察早就打點過一些事情。

閻羅王說：吳學占和當地民警的罪行遲早要算，你接著說自己。

杜答：案發當天蘇銀霞公司一位員工報的警，警察過來一看還是那些破事，就吩咐了一句「要賬可以，但是不能動手打人。」就走了，我們本來就沒有要怎麼打人，只是想威嚇一下她們好儘快還債。

宋帝王說：那麼執法者的縱容和庇護，造成了你們越來越猖獗的逼迫行為。

閻羅王跟旁邊的人交流了一下，說：這個問題中當地執法機構的不力事實占重要原因，你明知違法仍帶頭實施，實屬罪大惡極，扣你10分。

杵官王問：蘇銀霞向吳學占貸款總計135萬，月利息10%，遠超法律規定的36%年利息上限，你可知道？

杜答：縣城裡放高利貸的普遍這樣，就是這樣做生意的。

閻羅王說：縣城自有它的局限性，不是一日能改的問題，你目無法紀，唯利是圖，以違法放貸為常，扣10分。

杵官王接著說：截止案發日前，蘇銀霞已還款184萬元，並將一套140平米價值70萬的房子抵債，還剩最後17萬欠款。你們已經拿到高出貸款金額很多的錢，為何仍要咄咄逼人，豈不是貪得無厭？

杜慌忙辯解：這都是老闆的意思，我們哪能做得了逼不逼人的主？

閻羅王說：吳學占自有他的罪狀，你是非不分，助紂為虐，陰司法庭上仍能自主詭辯，可見善性已泯，這裡再扣10分。

杜急問：中國憲法也沒有這樣的規定吧？

書記說：人間法律照顧不到的地方，陰司憲法自會統管。

閻羅王說：質疑判決，警告一次，再有質疑，扣10分。

平等王問：查你本身涉嫌黑社會性質，更有肇事逃逸的前科，在案發前，竟然沒有人質疑你逃犯的身份？

杜閉口不答。

閻羅王說：既然你不肯悔改，我把那個被你肇事撞死的女孩叫來跟你對質一番怎麼樣？

杜大驚失色，連聲叫道：別！別！我以往惡貫滿盈，也不差這麼一件，我是逃犯，他們（吳學佔一等）都知道，小縣城法制不健全，才讓我一直逍遙自在，我認罪。

閻羅王說：看在你對這一條罪狀的態度上，不扣你叫囂法庭的分了，肇事殺人扣20分，肇事逃逸扣20分，利用當地法制紕漏戴罪犯罪，再扣20分。

杜只覺得已經被扣的體無完膚，低下頭悲嘆。

閻羅王說：別急，你還有70分呢，對了，你身兼黑道性質，日常行為不端，扣10分，還剩60分。

泰山王問：可以總結出，在案發前你已經觸犯了多條法律，如果不是於歡忍無可忍奮起反擊，那麼這件事也就瞞天過海了？

杜不得不開口答：對，如果不是於歡製造了兇案，這件事就簡單多了。

閻羅王說：製造兇案的不是於歡，而是你們的社會構成，於歡只是在極端逼迫的情況下做出一個正常人應有的反應而已。現在我認為接下來的審判已經失去意義了，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兇手，不管對於整個事件還是對於你，都是。

眾閻君紛紛點頭。

閻羅王問杜：現在你對你的生平作為還有什麼問題？

杜：我後悔自己肇事後沒能早點伏法認罪，那樣我也罪不致死。

卞城王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剩下60分陰司為你保留，視你死後家人對整個事件的態度而定吧。

杜咬牙冷笑道：我覺得不用了，我家人肯定不會輕易放過那母子的，我也沒有遺憾了。

閻羅王嘆了口氣，對輪轉王說：等他歷盡十八層地獄之災，送他去畜生道吧。

送走杜志浩，閻羅王不無感嘆，於是留書記聊一聊心得。

閻羅王說：於歡已經提起上訴了，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書記說：法律如果不能帶給人民安全感，那麼人民就有違法的權利。

閻羅王說：於歡走了最正確的道路，卻要面臨牢獄之災，這是社會的畸形嗎？

書記說：這個結果本身並不畸形，而是對這個結果的評判太過畸形，居然有人提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古話來。

閻羅王說：古話本身沒錯，但古代也是憤親之辱，白日報仇。海內聞名，昭然光著。

書記說：向來官不為民，民必誅之。當下暴露出民間多有官商勾結，欺壓百姓的行為，一定要加緊嚴懲才是。

閻羅王說：清官夢一夢千年，並非一時可當除。弱者不被社會所保護的時候，一定有自救的權利。

書記說：閻君是贊同對於歡的從輕處置？

閻羅王說：法律是對天下蒼生的庇護，而不是奸者名正言順作惡的說辭。於歡被人脅迫，失去選擇，出手致死，另有情原。

書記說：這也是少數讓人覺得殺人也可以很對的案例。

閻羅王說：這是一個人間法律褻瀆客觀因果的黑色幽默。

書記說：拿人間法律去衡量所有因果確實是為難了點。

閻羅王說：但願這個沒有信仰的民族有一天能迷途知返，讓十八層地獄的獄卒都能放個長假。

（完）

2017年3月，媒體報道山東省聊城市於歡故意傷害案即「辱母親人案」，引起社會廣泛關注。最高人民檢察院對此高度重視，已派員赴山東閱卷並聽取山東省檢察機關彙報，對案件事實、證據進行全面審查。對於歡的行為是屬於正當防衛、防衛過當還是故意傷害，將依法予以審查認定；對媒體反映的警察在此案執法過程中存在失職瀆職行為，將依法調查處理。根據法律和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的規定，最高人民檢察院領導地方各級人民檢察院和專門檢察院的工作，上級人民檢察院領導下級人民檢察院的工作，上級人民檢察院對下級人民檢察院的決定，有權予以撤銷或變更；發現下級人民檢察院辦理的案件有錯誤的，有權指令下級人民檢察院子以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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