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危機六周年：持續不斷的和談何時能帶來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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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15日，六年前的今天，從年初開始的敘利亞民主示威升級為武裝衝突。首都大馬士革發生了大型的示威活動，抗議者要求民主改革和釋放政治犯，政府對抗議者開火，並且有多人被羈押。反政府示威蔓延到全國各地，衝突最終演變成內戰，並一直持續至今。

政府軍、反對派武裝、宗教極端勢力薩拉菲派、庫爾德人、及恐怖組織等多股力量捲入內戰，域外大國和國際組織也相繼介入分別支持不同派別，但敘利亞局勢並沒有因此好轉。

受到內戰波及的敘利亞兒童

來源：聯合國兒童基金會

原定於2017年1月25日舉行的敘利亞問題和談被暫停中止多次後，聯合國秘書長敘利亞問題特使德米斯圖拉於3月3日晚間在日內瓦宣布，新一輪敘利亞問題在日內瓦的和談已於當天結束。儘管本輪歷時9天的和談沒有取得大突破，也未實現外界此前普遍期待的敘政府和反對派的直接對話，但雙方就下一步和談的主要議程達成了一致。

日內瓦和談

來源：國際日報

這一小小的進展讓國際社會對艱難前行的敘利亞問題政治進程多了幾分期待。

本月還將進行的談判將會有怎樣的結果呢？動亂了6年之久的敘利亞真的能實現和平嗎？敘利亞和平雖前景可期，但道路險阻，敘利亞國內諸多矛盾和國外勢力的干預交織在一起，敘利亞實現和平之路的羈絆依舊橫亘眼前，難以在短期內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和解。

衝突中受傷的平民

來源：Getty Images

矛盾叢生的敘利亞

敘利亞是一個民族、宗教教派矛盾非常複雜的國家。敘利亞全國人口大約有2200萬，其中90%為阿拉伯人，其餘是庫爾德人、亞美尼亞人等，其中敘利亞庫爾德人的地位問題始終影響著敘利亞國家的穩定。

此外，眾多人口之中的宗教信仰派系又不同，大約有74%的民眾為遜尼派，13%是什葉派（其中包括阿拉維派、德魯茲派、伊斯馬伊派），10%則是信仰基督教。目前敘利亞的主要掌權派是阿拉維派。政權是由1970年哈菲茲·阿薩德發動「糾正運動」建立的，現任巴沙爾總統是在2000年繼任的。在2011年以來的「阿拉伯之春」運動後，敘利亞政權至今仍風雨飄搖。

敘利亞北部小鎮的婦女

來源：Toronto Star

理清敘利亞國內的民族和教派關係是實現敘利亞國內政治良性發展的首要前提。敘利亞國內的大多數民眾都屬於遜尼派，但由於歷史上法國殖民統治的原因，現在掌權的主要是阿拉維派，少數人統治多數人造成統治基礎會出現不穩的情況，而敘利亞國家認同建構的失敗則會進一步加劇混亂的局勢。

因此，族際和教派關係的重構是敘利亞未來政治發展面臨的最為迫切的問題。如今，敘利亞主要的政治派別都表示願意接受多元民主的政治制度以及保障少數民族和教派的權利，但這遠遠不夠。從根本上講，只有實現民族和教派的和解與共同發展，敘利亞政治發展才有可能實現超越。

正如2014年6月，以色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甘茨預言說：「敘利亞像一座紙牌搭建的房子。只要阿薩德執政，我們就無法看到有效的解決方式，因為所有人都在對其開戰，卻並不是為了國家的未來。我認為，我們可能還要再看到10年的暴力衝突」。

敘利亞衝突死亡人數

來源：BBC

地緣政治的角斗場

地緣政治同樣影響敘利亞未來的政治發展，敘利亞衝突早已演變為地緣政治博弈的戰場。如今，敘利亞已成為中東遜尼派和什葉派博弈的焦點。西方和其他中東國家都在敘利亞尋找自己的「代理人」。

例如，敘利亞的什葉派明顯獲得伊朗、黎巴嫩真主黨和哈馬斯的支持；而西方國家、海灣國家、土耳其、埃及等國則支持遜尼派。「敘利亞自由軍」、「敘利亞全國委員會」、「全國協調機構」、「敘利亞穆斯林兄弟會」、「地方協調委員會」、「敘利亞第三條道路運動」、「變革和解放人民運動」等諸多反對派的分支背後的支持國家和勢力紛繁複雜，且援助方式趨向隱蔽性。

敘利亞反政府武裝

來源：fiatsophia.org

美國和俄羅斯作為兩個大國在此的較量也會進一步加大解決敘利亞問題的難度。此外，對於敘利亞問題來說，外部勢力不僅有鬥爭的一面，而且也存在著合作，新任美國總統特朗普的中東政策並不明朗，但是戰略東移和更加關注美國國內的發展是無疑的，俄羅斯對於巴沙爾政權的支持還能維持多久等等因素都會對目前這個國家的未來發展造成影響。

敘利亞政府軍

來源：Prezi

極端組織「伊斯蘭國」

目前，根據西方媒體掌握的數據顯示，巴沙爾政權實際控制的區域僅為敘利亞國土面積的20%。這些領土大多是敘利亞西部人口稠密、相對發達、阿拉維派穆斯林聚居的地區。而其餘國土則分別被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支持陣線」等極端組織以及敘利亞反對派武裝所佔據。

粉色為政府軍控制區域

綠色代表反政府武裝

橙色代表極端組織

紫色由庫爾德人佔據

黑色是俄羅斯派兵增援的地方

來源：ISW

表面上看，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成為敘利亞危機不斷加深的禍根，關係到敘利亞危機能否化解。但從危機發展的脈絡來看，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只不過是敘利亞動蕩的副產品，其他矛盾隨時會爆發。要解決敘利亞危機，打擊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只不過是清除國內的安全障礙。植根在敘利亞危機深處的是政治改革、宗派矛盾和經濟發展等問題。

從目前3月7日的消息來看，極端組織「伊斯蘭國」的大本營拉卡已經被被敘利亞政府軍包圍，但危機外溢的風險依舊存在。如若恐怖襲擊不斷發生，將會進一步摧毀敘利亞人民的生活希望。即使打退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後，敘利亞有可能在幾年之內、在國際社會的監督下舉行民主選舉，實現和平嗎？

但是，有一點很明確：巴沙爾政權存在與否，更多的是取決於美俄博弈、地緣政治版圖重新劃分的結果，而非巴沙爾政權在敘利亞的支持率與影響力。未來敘利亞政治如果實現重新選舉，各方勢力的博弈必然會進一步展開，危機也會繼續存在。

2012年阿薩德支持者遊行

來源：Powerapple

和平如若涉淵水

據目前聯合國秘書長敘利亞問題特使德米斯圖拉在3月3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介紹的消息來看，參與和談的敘政府代表團和反對派代表團在本輪和談最後階段就下一步和談的主要議程達成了一致。

雙方達成一致的主要和談議程被稱為「四個籃子」，即組建民族團結政府、修訂憲法、重新舉行大選，以及反恐議題。在「四個籃子」中，值得關注的是反恐議題。與其他三項議程不同，反恐不屬於敘利亞未來政治過渡的範疇，而且還是應敘利亞政府代表團要求加入下輪和談議程的。

在本輪和談中，反恐議題並不在和談議程之列，雙方在這一問題上的分歧也很大。敘政府代表團指責反對派代表團拒絕把反恐納入和談議程，並指出敘主要反對派代表團內部就「包括了與恐怖組織有關聯的武裝分子」。而反對派一方則回應說，敘政府代表團企圖利用反恐話題來分散和談主題，和談的重心應該始終放在政治過渡上。

應該說，雙方最終同意將「反恐」納入下輪和談議程實屬不易。

首先，敘政府和反對派分歧依然巨大。組建民族團結政府是敘利亞政治過渡中的關鍵問題之一，但雙方在這一問題上的觀點截然相反。反對派堅持認為應解散現政府，尤其是總統巴沙爾·阿薩德必須下台，但這在敘政府方面看來是不可能的而且是「不容談判」的。而「反恐」議題儘管被納入下一輪和談的主要議程，但鑒於此前雙方在這一問題上分歧巨大，要想談出一致意見來恐怕絕非易事。

其次，參會的反對派代表團並不能代表敘利亞的所有反對派，其合法性和統一性問題尚待解決。據報道，敘國內反對派派別數量「成百上千」，錯綜複雜，而受邀參加此次和談的三個代表團只涵蓋了其中一部分。一些有一定實力的反對派派別由於各種原因未能參與和談。

即便參加了和談的三個反對派之間也存在不小的分歧。本輪和談第一天，聯合國特意組織了一場由敘政府和反對派代表團都出席的開幕式，但這一儀式被推遲了約一個小時。據資深外交人士透露，推遲的原因不是敘政府或反對派代表團不願和對方面對面，而是三個反對派代表團的代表不願坐在一起。

德米斯圖拉3日表示，儘管三個反對派代表團在形成一個統一的反對派代表團問題上取得了一些進展，但在這方面還需要進行更多努力。

最後，從外部因素看，美國特朗普政府剛剛上台不久，其敘利亞政策尚未明朗。美國究竟能拿出多少意願和資源投入到敘利亞和談中並不明確，導致和談各方存在觀望情緒。

敘利亞國旗

來源：The Atlantic

敘利亞衝突於本月15日將進入第七個年頭。幾年來，衝突已造成31萬多人死亡，數十萬人逃離家園。衝突帶來的敘利亞難民問題早已需要人道主義的介入，也造成了歐洲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的難民危機。

目前，敘利亞未來的和平就像「正準備停靠站的火車」，一切準備就緒，只需要按下剎車鈕。而剎車鈕就掌握在和談各方的手裡。

參考文獻

【1】Flynt Leverett, Inheriting Syria: Bashar』s Tribal by Fire, the Brooking Institution Book, 2005.

【2】姚大學，閆偉：《敘利亞危機的根源及未來政治生態》，《西亞非洲》，2012年第6期。

【3】敘利亞危機，不敢妄斷的未來，敘利亞危機，不敢妄斷的未來，登錄時間：2017年3月7日。

【4】敘利亞方面稱IS武裝大本營拉卡被完全包圍--國際--人民網

敘利亞方面稱IS武裝大本營拉卡被完全包圍--國際--人民網，登錄時間：2017年3月7日。

【5】《人民日報》，2017年3月5日，第3版。

今日主筆棗椰樹

圖文編輯李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