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革的時代：民謠還能再次「抗議」起來嗎

1963年8月，當鮑勃迪倫的歌曲《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在華盛頓市中心國家大草坪上響起時，大概沒有人能料到，民謠音樂會有一天成為風花雪月的小兒科。

在中國大陸的又一次「民謠熱」如火如荼之際，美國堪薩斯城的「國際民謠聯盟Folk Alliance International」會議上，曾經的民謠音樂大佬們，卻在為這一流派的未來表達了他們的擔憂。

伴隨抗議運動引領了一整個時代青年的民謠音樂，還能再次成為「抗議」的主角嗎？

Peter, Paul and Mary與John Denver在「向華盛頓進軍」大遊行上演出

如果沒有《Blowin』 in the Wind》、《Eve of Destruction》和《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這樣的歌曲湧現於風雲激蕩的60年代，很難想像那個時代的抗議運動將會以何種乏味的方式上演。

而當這個月初，電音流行明星Lady Gaga在超級碗中場秀上翻唱了標誌性的民謠歌曲《This Land Is Your Land》時，很多年輕一代也許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首傳奇歌曲。77年前，民謠教父伍迪·格斯里（Woody Guthrie）的這首歌曾經是那個時代關於「美國精神」最深沉的詮釋。

當美國再次來到一個幾十年間最為激進的時代，民謠音樂會再次成為時代之聲，成為抗議運動的主角嗎？也許大眾會希望民謠能承擔起這個重任，而在第29屆國際民謠聯盟會議上，民謠音樂屆的一些知名的藝術家卻並不這麼認為，但他們依然熱情的相信民謠音樂及其遺產會塑造這個時代的道德和引導這個時代的青年。

Lady Gaga在超級碗中場秀上翻唱伍迪·格斯里《This Land Is Your Land》

「彈吉他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已經有些過時了。」比利·布拉格在《布告牌》的採訪中說，「當下的時代確實是一個適合民謠音樂復興，引導人們去抵抗的時代。但不同的是，這個被互聯網深刻改變的時代，音樂已經不再在年輕人的世界中佔有先鋒的作用。」

「如今的年輕人可以採用無數種不同的方式去表達他們的憤怒，而在60年代的時候，你唯一能夠發出自己聲音的方式就是寫歌。現在的話，如果是個19歲的憤怒青年，你完全可以拿出你的手機來拍個視頻。」

2017年2月18日，英國左翼民謠歌手、詩人比利·布拉格（Billy Bragg）在堪薩斯城的國際民謠聯盟（Folk Alliance International）會議上做了主題演講。

曾經的民謠歌手亨瑞·貝拉方特（Harry Belafonte）做出了他的新選擇，他最近為自己的社會正義組織Sankofa推出了一部新短片《17》，以紀念非裔青年特雷文·馬丁蒙冤而死15周年——他的鄰居懷疑他持有槍支，因此以「正當防衛」為由槍殺了他，並最終逃脫法網，這件案子曾經在當年掀起軒然大波。

又比如 A Tribe Called Quest、Busta Rhymes、Consequence和Anderson .Paak，他們在今年格萊美獎的舞台上用說唱表達了對新任美國總統特朗普的移民禁令的抗議。

許多民謠歌手在接受《布告牌》採訪時，都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似乎在主流音樂界承擔抗議的主角已經被說唱樂所佔據了，當然他們認為民謠也依然還是承擔了一部分的抗議的功能。

Trayvon Martin：他的鄰居懷疑他持有槍支，因此以「正當防衛」為由槍殺了他

伍迪·格斯里的女兒諾拉則認為像碧昂斯這樣的歌手其實是在繼承著她的父親所開創的政治導向的民謠先鋒。她強調說音樂的理念並不會因為不使用原聲吉他就發生改變：

「碧昂斯的專輯《Formation》在我看來，其實就是這個時代的鉛肚皮（Leadbelly，30年代飽受牢獄之災的黑人民歌手，民謠復興先驅之一）。民謠音樂源遠流長，我一直認為我的父親他們的音樂就好比是一棵大樹的樹榦，隨著時代向前發展，樹榦上會長出各種各樣不同的枝芽。Lady Gaga在超級碗上的翻唱是這些分支中的一個，喬尼·米切爾也是一個分支；衝撞樂隊（The Clash）也會是另外一個分支。」

在諾拉·格斯里看來，凱蒂·佩里的大熱單曲《Roar》可以看做是今年一月的Women』s March的集合號角；而肯德里克·拉馬爾（Kendrick Lamar）的《Alright》則可以看做是Black Lives Matter運動的禮讚之歌。

「如果你想要挑戰這個時代，拿起一把原聲吉他來寫歌並不是唯一的方式。」90年代最特立獨行的女歌手Ani DiFranco如是說。

伍迪·格斯里的女兒諾拉

在被問到傳統民歌能否重現60年代的主流聲音時，入選了德州音樂名人堂的歌手Eliza Gilkyson引用了《Animal House動物屋》來回答：

「這種感覺就好像電影中的一幕，當民謠歌手們坐在樓梯上唱著《I Gave My Love A Cherry》，然後約翰?貝魯西砸碎了他的吉他。我們不能回到那種對民謠音樂持有刻板印象的時候，民謠音樂應該書寫當下。民謠音樂依然有其生存的土壤，但應該是一片全新的領域。」

獲得過格萊美獎提名的唱作歌手Tift Merritt同意這種觀點：「民謠音樂最開始是被用來傳播歌手的觀點的，我很確定我們這個時代依然有更多不同的觀點需要表達出來。」

《Animal House動物屋》劇照

有一些民謠音樂人為了能在市場上生存下來，主動放棄了民謠音樂作為歷史記錄者或者道德指南針的角色。國際民謠聯盟的執行理事安格斯·芬南在談到今年會議的主題「被禁忌的民謠」時說道：

「民謠音樂曾經活躍於民權運動和示威遊行的最前線，它們是那個時代的佼佼者。而現在的民謠則於當年大相徑庭，民謠音樂已經成了一門生意，而與音樂人自身個人的成功無關。」

「這並沒有錯，民謠音樂人們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出於自保的需要，但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他們寫歌的時候總是需要先考慮『哦，我想我的聽眾們可不會喜歡這樣的音樂』。所以今年國際民謠聯盟的主題也是為了重塑那些勇敢、驕傲、自信於表達自己觀點的音樂人。」

Joan Baez在「向華盛頓進軍」大遊行上演出

這註定是一段艱難的道路。民謠歌手Caitlin Canty認為，現在有太多的音樂人，他們面對的觀眾更希望音樂是一種娛樂，而不是一種傳教。

「我現在越來越傾向於不要在自己的音樂中摻雜自己的政治觀點，說起來我挺為現在的觀眾感到可悲，這也正是為什麼這個時代需要伍迪·格斯里精神回歸的原因。這並不是因為我和我的朋友們總是加深自己的刻板印象，而是每個人都在為這種刻板化添磚加瓦。」

民謠歌手Caitlin Canty

民謠音樂人們或許已經缺乏能在大型體育場里演出的機會，但芬南認為他們可以在小的演出場所裡面找到更多的聽眾。

「現在最為活躍的就是草根階層了，我們可以在咖啡店、社區活動廳、教堂地下室、高中體育館裡聽到很多基於原聲吉他的民謠音樂，它們其實更加貼近人們的生活，也更加走心——相比那些商業音樂。或許在如今的商業時代民謠音樂已經很難獲得在商業上大紅大紫的機會，但我們依然有獨闢蹊徑的辦法。」

而對於傳奇民謠搖滾歌手布魯斯·庫克本Bruce Cockburn而言，傳遞信息才是最重要，音樂的形式則無關緊要。「聲音總是越多越好、越響越好，如果能有像凱蒂·佩里這樣巨大的影響力，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最後引用了爵士音樂靈魂人物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一句話：「所有的音樂都是民謠（民間的）音樂，我可從沒聽過一匹馬唱歌。」

Louis Armstrong：「All music is folk music. I ain』t never heard a horse sing a song.」

references：

http://www.billboard.com/articles/news/7694438/folk-music-protest-politics-resistance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