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太恩愛的情侶是如何互相傷害的

by 諸葛鬧鬧

01

那個恥辱的日子，我永遠都記得。

那本應該是一個普通的下午，我們商量好了，我下班去找他，一起吃飯，然後打車回家。

我坐地鐵到他樓下，等他下樓。一如往常，他遲了一點，沒有立刻下來。

我站在路邊的寒風裡，百無聊賴且不可避免的有些餓了，恰好他樓下有一家麵包店，剛想進去看看，他下來了，於是拉了他一起進去。問題就在於，當時他沒有表示任何異議，順從的跟我走進去，這是之後矛盾爆發的根源。

當然，他肯定不這麼認為，但他究竟怎麼想，我是不在乎的，畢竟這是我寫的文章，怎麼會給他篇幅說理呢？。

溜達了一圈，買了一款新出的堅果燕麥麵包。從巴塞羅那回來後，一度對歐洲那種表皮粗糙、內部緻密、無糖偏咸且內涵豐富的燕麥麵包念念不忘，由於一直沒有買到一樣的麵包，那段時間已經進入毒販毒癮複發般的狀態，是為一定要買的理由。

麵包剛烤好，摸著熱熱的，是我最喜歡的狀態，我以為，麵包和荔枝一樣，一猶豫而色變，再猶豫而香變，再不吃就味變，然後就別吃了。

02

「去哪裡吃飯？」他問。

我抱著麵包，一副如獲至寶的樣子，心裡正盤算著趕緊找個地方坐下吃。

「啊，都行，你想吃啥，我去吃麵包就行。」我興高采烈的看著麵包對他說。

他腳步停住了。

「你不陪我吃了呀？」

「對呀，」我誠懇的說，「我吃麵包就行，你想吃什麼都可以。」我還在嬉皮笑臉。

「那不吃回家吧，」他臉色陰鬱下來，轉過身，佯裝（也可能是真的）朝地鐵走去。

我正沉浸在即將吃到麵包的巨大喜悅中，瞬間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滿腦子都是「不能馬上吃到香噴噴的麵包了，越晚越難吃啊」的聲音。

我情不自禁的瞪大眼睛沖他喊，「為什麼不吃了，不是說好了吃飯嗎，怎麼又要回去，早知道我就不用來找你了呀，還等半天，為什麼呀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要買麵包！」他質問我。

「剛才你也沒不讓我買呀，我就是想吃了，怎麼了？不行嗎，我吃麵包你去吃個拉麵或者烤串不都挺好嗎？」我氣急敗壞的沖他嚷。

「說好了陪我吃，你又自己買麵包。那就不吃了吧，回家。」他試圖拉我。

「不回，」我甩開他的手。

「回家吃也是一樣的。」他好言相勸。

「不！」我喊到。

各位讀者當然知道，我在開頭講過，如果是已經冷掉的麵包，美味衰減進入長尾期，是很慢的，但是剛烤好的麵包，美味衰減曲線是極為陡峭的。一想到不能馬上吃掉它的事實，我的心都碎了，眼淚從眼睛裡澎湃的湧出來。

他一看我都哭了，以為我是真生氣了，雖然這個冤大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走，回家吧。」他又拉了一下我。

「不回！」我聲嘶力竭的喊道。

街上的人都扭頭看我們，一個淚流滿面的姑娘，一個滿面陰鬱的男人。

按正常人的邏輯推測，這男人一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得罪了女朋友，不然人家姑娘為何會這麼生氣呢？只是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姑娘的右手裡死死攥住一個冒著熱氣的麵包。

「好，那我自己走了，」他放棄了勸慰，扭頭朝地鐵走去。

「你走吧！我不回去！」我昂著頭站在路邊，右手攥著麵包，左手攥著拳頭，頭髮被寒風吹得四散奔逃，好像一個沒吃飯的劉胡蘭，不，一個誓死都不出賣組織的劉胡蘭。

「行，那你今晚上都別回來。」他撂下這句話，走了。

3

他以前還從來沒跟我說過這樣的狠話，心裡難過極了，但仍然強硬的喊著，「不回就不回！」自以為有種劉胡蘭對敵人說「我就是不說！」的英氣。

於是十月末北京的街頭，在下班的人潮里，我們兵分兩路，一個朝左走，一個朝右走，漸漸越走越遠。

我一方面攥著麵包，抿著嘴唇，堅定的往前走，一步也沒有回頭，另一方面，側耳仔細聽，他有沒有跟上來。似乎沒有。

好不容易300米之後有一個拐彎，我拐過去後，立刻閃身回來，飛快朝後看了一眼，然後佯裝看路邊的店招而自然的扭回來。媽的，居然真的沒跟來。

怎麼辦，我想，眼看麵包一點點冷下去，不能等了。但是現在掏出來邊走邊啃未免太屈辱了點。首先臉上淚痕未乾，不管被誰看見在大街上一邊掛著淚花，一邊狼吞虎咽吃麵包的樣子，都有點尷尬。顯得這個人不講究，沒有處理好情感和溫飽之間的關係。

其次他也有可能隨時折返，按照他以往的路數。要是被他剛好看到，肯定會被笑死，怎麼對得起剛才鬥志昂揚發的火，顯得我是一個為了吃而發火的膚淺的人。

記得有一次，在京東上買了一包零食，剛送到。我高興壞了，一邊哼著自己編的歌（類似零食到了，好開心啊之類），一邊踢著地上的箱子，張牙舞爪的往客廳中間走。他立刻喝止，「地板踢壞了！」

我一下子泄下氣來，請想像下在KTV里你終於鼓足勇氣點了一首拿手的歌，前奏放完，你剛要開口，歌被切走，那個不要臉的人喊，「哎，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一起合唱一個《朋友》結束吧！」「好！」眾人說，徒留你一個人，又尷尬又羞愧憤怒。

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去哪裡吃呢，我一時下不定決心，去蘭州拉麵還是嘉和一品？

4

走著走著，路邊出現一大塊草坪，我也累了，坐下來，看了看手機，並沒有未接來電，摸了摸麵包，還熱著。

心想著，今晚去誰家過夜呢，肯定是不回家了。

我抬頭看看路人，個個行色匆匆，沒人關注我。心裡放鬆下來，調整了下表情，隱藏了自己剛剛哭過的事實。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單純是因為比較餓，所以不得不坐下來吃麵包的路人。

就在我我充滿儀式感的將裝麵包的袋子打開，將麵包一點點推出來，張開口，即將幸福的咬下去的時候。

我聽見了哈哈哈哈哈哈響徹天際的笑聲。

我一臉懵逼的抬起頭，看見某人笑的快要抽筋的嘴臉。

眼睛一閉，萬念俱灰，我的一世英名……

好在終於不用裝了，我破罐子破摔的吃完，嗨嗨配配的回了家。

5

故事到這裡應該結束了，不過很多人可能想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很簡單，這貨因為我在里斯本曾負氣出走，怕我再次走丟，悄悄趁我睡著的時候，在我手機設置了定位功能，通過find my iPhone 輕鬆在草坪中央找到了剛要吃麵包的我。

關於里斯本，是另一個屈辱的故事，下次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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