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連載 | 原創長篇小說：《人類。霾的國》 006

01-25

Story by: Yadi

Written by: Ming

原創科幻小說連載回顧：

《人類。霾的國》001；

《人類。霾的國》002；

《人類。霾的國》003；

《人類。霾的國》004；

《人類。霾的國》005；

《霾的國》006

我正攀附在大樓的第78層。風嗖嗖地刮，剛剛已經有三名選手墜樓身亡，他們的聲音瞬間就湮沒在風中，身體在霾中消失。然而，此刻我更關心的是，我已逼近極限，下面的選手開始自相殘殺，下一個死的人會是我。

參加天攀大賽是我的夢想，但是以這種方式開始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昨晚在黑庄中，蛟老大命人把小鯉關起來。看著小鯉逐漸消失的掙扎背影，我咬牙切齒地盯著「蛟」。我和小鯉認識的時間並不久，但是她倔強的性格，清秀的模樣，矯健的身姿，說我沒有任何想法也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他還救過我。無形中我已經把她當做我要好的朋友。

蛟老大右手的鉤子抵在我的喉嚨上，再往裡一公分，我必然血濺當場。蛟瞪著他的死寂般的眼睛看著我，就這樣沉默著，不說話。然後慢慢地把手挪開。

在黑庄，唯有賭注和利益至上。小鯉就是賭注，我晉級了初級天攀大賽，就能救下她。我也是賭注，在我攀爬在大樓上的那一刻，無數個籌碼就押寶在我和其他選手身上。這就是「囹」「圄」，這就是蛟老大，這就是黑庄的日常生意。而我們，不過是恰好被當作130屆天攀大賽的賭注而已。

晉級比賽，或者，殺死小鯉。我選擇前者，蛟的逼迫讓我更加充滿渴望贏的動力。

在接下來的幾天，也就是比賽開賽前的一段時間裡，蛟老大專門安排了一位手下「照顧」我的起居，實為看守。我一直不明白，論經驗和實力，都應該是小鯉遠勝於我，為何把賭注壓在我身上？我在暗無天日、沒有燈光的黑莊裡，按照霄傳授給我的技能倍加刻苦訓練。

好在，作為基本的全民運動，初級天攀大賽幾乎每個月一場，在我的忐忑之中，接下來這場比賽很快就到了。

初級天攀競技大賽，考驗的是耐力、速度、勇氣、技巧、戰術判斷等個人綜合能力，作為天攀大賽三級制度的第一場賽事，比賽的人很多，然而不符合報名門檻的人更多。蛟老大幫我搞定了門檻和手續——不知道這是一種幸運還是不幸——我可以直接站在比賽起點，和一幫心懷野心的人共同競技。

這屆雖然是初級賽事，但是不乏很多傳說中的天攀高手，凌HP- AF37就是其中一位，據說他能一口氣爬10層面不改色，黑莊裡傳說他安裝了一枚機械心臟。昀HP- AF33更是厲害，據說他經過改裝的機械腿可以輔助攀爬，以2層為單位上躥……

而我，荻HP- AF45，不過是一位剛剛練習天攀沒多久的學生。我的能力，一切未知。

比賽剛開始，就證明了昀HP- AF33的傳說就是真的，可怕的機械腿蹬力十足，雖然不至於兩層兩層的上躥，但是攀爬頻率明顯高過其他人。相對而言，凌HP- AF37就保守許多，不緊不慢地排在了第二名的位置，不喘也不緊張……不像我，在牆壁上扭捏著，掙扎著。

30層對我來說是一個「天花板」，我想起了前幾天我在30層經歷的離奇事件。我特意放慢了速度，仔細觀察了下那扇忽然開啟的窗戶：嚴絲合縫，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想起了房間里幽默憨厚的喃，時空壓縮對撞機里琢磨不透的霄，還有倔強中有些溫柔的小鯉——說到小鯉，我的心臟感覺被驟然揪緊了一下。小鯉至今下落不明，雖然蛟老大在黑庄的地下世界看起來是一個講信用的人，但是他就是黑庄的法律，實在讓我難以放心啊！

30層是我曾經天攀過的最高高度，過了30層，感覺好像捅破了窗戶紙一樣，心情猛然變得開闊起來，不知不覺地加快了速度。前面的局勢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我已經處於這群選手里的中上游，而原來一度領先「昀」因為機械腿長時間劇烈摩擦，造成了一定的不適，腳上踩點不再精確，漸漸地被「凌」甩開，甚至馬上被我超過。

至於「凌」，還是那麼穩健，甚至有種愈戰愈勇的趨勢。想起了小鯉，我咬咬牙，試圖一口氣超過前面的「昀」。可是這位安裝著機械假肢的大漢似乎知道我的意圖，在上面擋住我的去路。這樣我被「凌」落得原來越遠了。

60層。眼看第一名的「凌」就要突破80層的霧霾穹頂，而我還和「昀」見縫插針，互不相讓。情急之下，我扒住「昀」的機械大腿，身體猛地向上一躍，騎在他的身上，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盡全力攀附下一個牆點，生怕「昀」反應過來後再用同樣的方式把我拖拽下去。

不過似乎我有些多慮了，昀並沒有立即追上我，他的機械腿雖然提供了一些彈力，但是笨重的機械也極大地拖累了他的上肢，增加了他的耗氧量。在空氣過濾罩中呼吸本身就不太自然，更何況耗氧量加劇。

但是讓我心生恐懼的是，後面的選手竟然更加不擇手段，嫌「昀」過於擋路和礙事，竟然自發性組隊把「昀」圍攻，然後將氣若遊絲的他一腳踹下。60層，「昀」就這麼消失在一片迷霧之中，沒有一絲聲息。心下駭然的我顧不得感嘆生命易逝，只能加快手腳攀爬的速度，因為下面這幫自發組隊的選手接下來，正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70層。我已經精疲力盡，所有的選手都精力竭，而「凌」早已突破霧霾穹頂摘得桂冠。本來就對奪冠不抱有太大希望的我，只希望穩居前三晉級就好，這樣就可以救出小鯉了。

75層。下面的選手開始「相噬」。霄曾經介紹過，在比賽中，一旦選手認為自己晉級無望，為了爭奪晉級名額，索性停止天攀而進行互相殘殺。這樣剩下的最後一人無論是否抵達目標，整場只剩下三人比賽即刻結束。「相噬」並不是一個比賽環節，而是從比賽規則中逐漸形成的殘暴戰術。

他們一定是看到「凌」已經奪冠，而我也逐漸逼近80層，慌亂中開啟了「相噬」模式。看著一大批人從大樓中墜下，再湧上，竟然有些頭皮發麻。我只聽說天攀大賽是關於夢想，關於傳奇，從沒想過夢想和輝煌的背後，也是用生命作為代價。天攀大賽的光榮背後，也有慾望的吞噬。

就這樣，我拿到了初級天攀競技賽的亞軍，獲得了代表大樓參加晉級樓際大賽的資格。歡呼？加冕？授獎？其他的細節我都記不得了，我並沒有之前想像的激動，相反多了一些冷靜和思考。

然而，我卻恍然不覺，在暗處有一雙眼睛在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的這種「冷靜」直到我被帶到黑庄的蛟老大面前時，才被完全打破。相對於天攀大賽「相噬」的魔幻場景，我竟然對黑庄有些親切的感覺。至少在這裡，人們是擺在明面上為了利益而角逐，雖然看起來有些骯髒，但實則光明磊落。我希望，蛟能夠光明磊落地兌現承諾。

儘管我拿到了初級天攀賽的亞軍，蛟看我的眼神還是那麼不可一世。難道在他的眼裡，就沒有什麼值得敬畏的嗎？

七拐八拐，蛟把我帶到了一處暗室。我看到了小鯉，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靜坐在屋子中央，我一下子撲了過去，就好像許久未見的親人。小鯉倒是顯得十分冷靜，在我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我驚訝地看著她，她看著微微地搖了搖頭。

我端詳四周，這處暗室似乎與黑庄並不太一樣，相對於昏暗破舊的黑庄，這裡明顯乾淨溫暖了許多。四處都是灰暗的色調，非常安靜，安靜得有種死亡的味道。難道這裡是傳說中的「霾牢」？

我一直以為「霾牢」只是一個傳說。它是關押重型犯人的地方，也是雪梨公司與某秘密組織達成的協議，埋在某個不知名的地下，四周是濃濃的霾塵毒氣防護。現在看來，它的位置——也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應該位於地平線與黑庄之間的某個地方。對於霾牢來說，「易碎」比「堅不可摧」更加可怕！

可是，如果蛟老大有隨便出入霾牢的權利，那麼他的真實身份到底又是什麼？

小鯉說，這裡還關押著她的一個朋友，「驄」，據說他也是喃和霄的朋友，既然無意中進了霾牢，或許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一定要把他救出來。小鯉是一個倔強的女孩，我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她的想法，那麼只好在有限的時間內解決問題。

蛟老大的身份對於我們來說撲朔迷離，說不定他知道？無奈之下我只好硬著頭皮向他了解情況，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驄」的人。蛟聽見這句話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和小鯉不解地相互對望，不明白為何對蛟，一位威震地下世界的霸主聽到這句話如此誇張地反應。卻見蛟努力鎮定了一下，恢復了自己的情緒，然後對著霾牢深處一聲長嘯，緊接著竟然輕吟出一首清麗的謠曲。

小鯉也抖了一下，接著顏色更變。看到這裡，就算我是智力普通的下層人也看明白了。難道說「蛟老大」就是他們一直以來在尋找的朋友「驄」？

就在他們二人各自相認的時候，牢外腳步聲匆匆想起，這整齊得韻律我竟然覺得有些熟悉。我想起了那天在診所，那一排排對著我的黑洞洞的槍口，難道是霾國憲警？據說這是一批專門保衛雪梨公司、霾國核心機密，以及看守重型犯人的精英武裝部隊。

隨著腳步聲近，大門被撞飛，沖在前方的警察不由分說就是一排掃射。眼看著一顆外表冰晶透明、內里濃縮著霾塵的子彈射向身邊的小鯉和蛟老大，我條件反射似的推開他們二人。子彈卻在這一刻鑽進了我的右臂。

我會死嗎？就在我還沒來得及感到恐懼的時候，另一顆子彈也射入了我左臂。我清晰地看見霧霾彈在胳膊里破碎，蔓延，然後成脈絡輻射開的樣子。

不出意外，10秒鐘後，我的雙臂全廢，60秒後，霾粒子直抵心臟，我將暴斃而亡。我看著小鯉和蛟老大，眼神里儘是恐慌。

<連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