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戰馬

1.

我叫做白起，是一匹老馬。

一匹普通的老戰馬。

2.

人們常說年紀大了就容易回憶往事，其實萬物皆是如此，就比如說現在的我，常常就回憶起很久以前穿梭在萬千敵軍之中的瀟洒模樣，而每次回憶的畫面最後都會停留在那一雙含著殺氣的星目之上。

那是我的主人。

我和主人第一次見面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剛剛成年，因著汗馬血脈的緣故我的力量速度都不是同齡馬可比，但正因此我有些桀驁，所有想要馴服我的人都會被我狠狠從背上甩下，而主人是第十七個想要馴服我的人。

那時候主人剛剛束髮，他的父親送他來御馬場挑選馬匹作為禮物，主人一眼便看中了我，而我也如往常將他甩下。

其實來御馬場挑選馬匹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子弟，往往被我摔下馬背後怕失了面子都會立刻甩袖狠狠的離去，但主人似乎認定了我，一次次摔下，一次次爬起，在第九次從地上爬起時他沒有立刻爬上馬背，而是站在我的面前認真的告訴我，若我願為其戰馬，今後必將帶我馳騁沙場，殺敵萬千，不負我寶馬之名。

也不知道是主人的執著震撼住我，或是他的話中帶著魔力，我竟然停止嘶吼朝著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年低下了頭。

3.

可等我被主人帶回府中時我才發現他的許諾並不易實現，彼時昏君在世，對四周各國割地賠財，企圖以此換來所謂和平，與此同時武將地位一落千丈，若不是主人父親餘威尚在，怕是主人連進御馬場挑選馬匹的資格都會失去。

聽到這消息時我有些沮喪，主人似乎察覺到我的心緒，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騎著我躲得遠遠的練習槍術自學兵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終於，在主人帶我離開御馬場的第三年，四周各國忍不住大軍來犯，可武將已然沒落，百官中竟找不到合適的人帶兵出征，也是那個時候，主人向皇帝請命，在所有人懷疑的眼光中於玉門關以三萬兵馬破敵七萬，他實現他的承諾，帶著我殺入敵營，一柄長槍將敵軍元帥斬於馬下。

後來我們凱旋歸來，十里長街的百姓歡呼著主人的名字，我能察覺到主人因自己努力掙回榮耀而開心，不由得發出嘶吼與他同樂。

4.

此後五年內，主人帶著我苦戰沙場，擊敗所有來犯敵軍並收復不少疆土，各國懾於主人名聲不再來犯，漢朝短暫的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和平。

那時候我和主人都以為我們可以功成身退了，主人甚至想過三年內若邊境安穩就依他父親的遺願娶妻生子，那時候我們都不曾想到這世上有個詞叫「功高蓋主」，有句話叫做「天下已定，功臣皆該死」。

所以在那個普通的黃昏，主人親自為我刷洗身子，宮裡突然來人請他入宮商議朝事時我們都不知道那是最後一面，主人甚至還笑著拍拍我的頭說等他回來。

可我沒有等到主人，只在半夜等到喧嘩聲四起，只等到滾滾濃煙自東邊蔓延起來，馬圈中的不少馬匹見此用力掙脫韁繩逃離，但我沒有跑，我是戰馬，生死與主人同在。

5.

我以為我會死去，嗯，我確實死了，但我的魂魄還停留在馬圈的廢墟上等待著主人，我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他，但心中的執念讓我不願離去。

可這本就是違反規距的事情，強硬滯留只讓我的魂魄慢慢變老，慢慢虛弱，最後，我不得不陷入沉睡來減少靈魂的活躍度以換來滯留更多的時間。

「阿起。」

不知道多少歲月過去，我在沉睡中聽見熟悉的呼喊聲，我緩緩醒來，看向眼前劍眉星目的少年，他身披金甲，手持長槍，紅色的披風在其身後隨風搖曳。

那是我的主人。

6.

我是一匹戰馬，主人為我起名白起，原意是讓我如戰神般伴隨著他殺敵，可後來我發現我只是匹普通的戰馬，做不到戰無不勝，但我的心裡卻又由衷的想要一直伴隨在主人左右。

無論是活著，還是死去。

end.

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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