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霸凌：怕麻煩的人，只會流血

1、

最近，一篇題為《每對母子都是生死之交，我要陪他向校園霸凌說NO》的文章在網上廣泛傳播，引起強烈關注。

我絲毫不奇怪這件事會牽動人心，在古惑仔電影流行的年代，80後遭受霸凌完全家常便飯。從小我們就知道，進學校比分班更重要的事情，莫過於交保護費了。畢竟有人罩著的話，被群毆的概率會小很多。

自從當了心理教師以來，很多中學教師朋友，經常讓我介入學校的霸凌事件中幫忙。我一方面要給霸凌的受害者做心理輔導，一方面要幫助學校協調衝突。

突然，我發現我完全錯了。如今即便只看喜羊羊的小朋友們，校園霸凌事件依然層出不窮，而且愈演愈烈。

我漸漸明白，阻止校園霸凌不單純是加強教育一句空話就可以得到解決，也不是動畫片低齡化可以避免。我有過很多想法，思考過很多建議，但我只能它們憋在心裡。有人讓我憋一輩子，說出來就完了。

但今天要任性一次，我打算先說一件真實事件。

三年前，我介入了一場小學校園霸凌的事件，但和其他不同的是，這次我的輔導對象卻是班主任。

班主任馨老師是剛從師範大學畢業沒多久的新老師，也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年輕老師，多次榮獲省市教育部門的表彰。

但馨老師卻因為霸凌事件，被學校處分，如今她心灰意冷，準備辭職。

「如果將來我有權勢，我會殺了這個學生全家。」馨和我說這句話時，我簡直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一個女老師之口。但多年的直覺告訴我，她是認真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2、

一個月前，馨所任教班級的一個男生小文（化名）被另外兩個男生阿虎、阿龍（化名）欺負，垃圾桶套頭那已經不算事了，阿虎、阿龍強制小文進行一種名為阿魯巴（自行上網搜索）的遊戲，下手過重導致小文下體受傷。

小文的父母怒氣沖沖找來學校，年級組長告訴馨，這類事情的處理原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馨覺得這樣做不太公平，他知道這兩人向來都是班上的小霸王。她在辦公室里嚴肅批評阿虎、阿龍，還在家長會上通報了事情經過，希望引起家長重視。阿虎的媽媽聽到兒子被點名，當場拂袖離開了教室。

沒過幾天，馨出事了。有家長告到教育局，投訴馨的班級存在亂收費現象。教育局打電話給校長，要求校長追查。

其實事情是學校為加強管理，中午的時候安排老師守午自習。老師守一次自習大概有十幾塊錢，這點錢就由班費出了，這當然有點不合規矩。

校長慌了，因為學校正在面臨一項很重要的評比，萬般不能出事，他立即撤銷了所有老師補貼，退還了班費。並在大會上嚴厲地批評了馨。

舉報人也沒匿名，虎媽坦誠地說就是她乾的，而且她手上還掌握著N多證據。她要求學校撤換班主任，並讓班主任公開賠禮道歉。

學校的其他老師並沒有支持馨，他們都責怪馨「多管閑事」，害得他們拿不到補貼。

前段時間還怒氣洶洶的小文家長也沒了動靜，馨主動聯繫希望他們出面說話時。他們回答：「這是學校的事，和他們沒關係。」

年級組長痛心疾首地說：「馨啊，你有大好的前途，不要被這種破事毀滅。我會去跟領導協調，把你換個班，你委屈下道個歉，這個事就給它過去吧！」

馨把所有委屈打掉牙吞到肚子里，扣發了一個月工資，並在德育副校長辦公室里當場向虎媽道歉，虎媽很氣憤，給了馨一耳光，連過來拉架的年級組長都挨了一下。

馨當場就哭了，年級組長比較老到，一點生氣的情緒都沒有，滿臉堆笑地問：「這事就到此為止了，行吧？」虎媽說：「好」

可惜忍辱負重還是沒有得到尊重，沒有任何老師願意接手阿虎所在班級。第二天虎爸發話了，要求學校協調把阿虎調到重點小學去，理由是阿虎在這個學校會受到歧視。

這完全是獅子大開口，學校領導還來不及扇自己耳光，又傳來阿龍、阿虎把同學打傷的消息。

年級組長怒了，找到了當年把阿虎弄進學校的領導（據說慚愧地一個月上班都是低著頭），威脅他證明阿虎進這個學校不合規定。聯合了被阿虎欺負過的家長，準備一起到派出所報案。她還用一些方法，分化了跟著阿龍、阿虎一起為虎作倀的同學，甚至讓他們幫忙作證。

當把所有證據擺在虎媽虎爸面前時，二人立即決定阿虎自行轉學。

這件事是結束了，我盡了我最大努力說服馨不要辭職。但我無論說什麼，我想馨老師再也回不到當年那個關心學生，充滿正義感的美女老師了吧！

看著滿桌學生寫給她的挽留信，我內心滿是酸楚。並且我知道，轉學的阿龍阿虎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得到教訓，只是去其他學校霸凌別的學生而已。

柳柳老師說的好：有一些人，他們是不適合做老師這份職業的，他們缺乏共情，缺乏耐心，缺乏為孩子考慮的心。有些校領導為了政績、為了臉面，一味地壓制受害者。他們不明白孩子的世界比成年人的世界更殘酷，童年的血色青春下，赤裸裸的弱肉強食！當然，他們更多的時候是不想明白。

3、

中關村二小的事件尚未有定論，我不敢妄言。但我可以清楚地從二小的通告上聞出一股熟悉的氣味，那就是：發生這樣的事情，學校的聲譽遠比阻止霸凌要重要。臉面要緊，大家別鬧了好嗎？

至於二小老師說：這是學生間的過分玩笑。我真的很想告訴這位老師，你成人笑話的水平也不咋樣，下一次學生會把玩笑開到國際上。任何一個負責的老師都應該明白——廁所里從來都沒有玩笑。

阻止校園霸凌也不是一句明確校園責任人的空話就可以解決。我非常贊同校園第一責任人必須是校長，但並不是出了這樣的事就要追校長的責。如果是這樣，校長會選擇在出事後息事寧人，這樣必然會助長校園霸凌。

英國教育部門賦予了校長一個權利，就是校長可以根據霸凌者的嚴重給與停學或者永久休學的權利。教育部門對學校管理的評定不應該停留在「是否會出事」，而是應該評估出事後，是否公平公正的處理，是否保護了受害人。

由於霸凌者本身也屬於未成年，我們應該以一個或者數個學校為單位，建立一個獨立心理干預工作室。既把霸凌學生從學校隔開，又不直接一步到位送進少管所。工作室配備有專門的心理教師，為學生提供輔導方案。

順便一提，學校可以發表校園令，要求霸凌者的監護人強制陪同學習。

當然，這個建議只能是空想。因為，所有相關部門只會告訴你——沒錢。大部分家長對學生心理建設不是很重視，他們比較願意花天價去上小升初補習班。

不過我深刻建議家長和老師：我不需要您溫馨呵護，我更不要您關懷備至。當您的孩子變得沉默寡言，當你的學生開始內向封閉。請摸摸他的頭，問他：你發生了什麼？我可以幫助你。

也許你不止是救了一個人，你還避免了一場戰爭。比如當年德國有個小學生拍照時被安排站在最後一排。

4、

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霸凌的人會用他們的方法扭曲事實，把對霸凌的反擊，反被說成是加害者。

正如每一次網路事件的發生必然有反轉，二小霸凌事件還沒有一天，就出現受害人才是加害者的爆料。

我不知道內幕，但我知道一個孩子被診斷為中度焦慮和重度抑鬱不可能是一次行為造成的。

所以，不要怕反轉，群眾雖然愛吃瓜，但群眾不傻。只要你有充足證據，凡是怕麻煩的這種學校，就該給他們吃釘子。不然別人倒打一耙，吃虧的就是你。

不曝光的世界是神奇的——微信騷擾並不算性騷擾，屎盆子扣頭上只是過分的玩笑，出了軌照樣是有擔當的男人，保護自己學生的老師面臨被辭退。

我是真的希望，所有事不要鬧到網上來才能得到有效的解決。可以這麼說，「怕麻煩」的世界裡真正得益的是「找麻煩」的人，但恰恰善良的人多半是不願意「找麻煩」的。一個學校都沒有辦法挺起脊樑做人，你如何教育你的學生頂天立地。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正因為你弱，才需要學會憤怒」，而那些合稀泥的人，遲早有一天紙里包不住火時，他會明白是他教會了別人傷害自己。

有人說憤怒不利於社會和諧，在我看來壓制憤怒才是。很多人只是單純的想噁心你，你卻在心中自導自演了一出感動自我、原諒他人的戲。從這一點來說，原諒和暗戀沒什麼不同，總是充滿各種脫離現實的意淫。

我未來的孩子啊，假如有人霸凌你，請你一定告訴我。無論對方有多大實力，爸爸有多麼卑微。爸爸一定會讓他們見識到，五秒真男人到底能打出多少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