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

「這是今年的第一撥新茶，中堂大人您看…」

「放下吧。」大人輕輕蓋著茶碗，眼皮都沒抬一下。

富商唯唯諾諾地應著，叫兒子領著府上管家去清點，自己仍是彎著腰站在門檻那，頭都不敢抬一下。

少頃，管家帶著富商家少爺回堂上，少爺正要走入，忽然就被父親呵住了腳步：「這是你能進的地方嗎？！還不快滾出去！」

管家附在和大人耳邊低語幾句，隨後默然站在了一旁。大人閉著眼眉頭舒展，悠悠然嗅著茶香，富商額上的虛汗不住地往下淌，垂在他下巴上將落未落。

「呼」大人輕輕吹口氣，吹散了裊裊的水霧，小口嘗了新茶，閉上眼細品一番，又是好半天，才開口：「你，回去吧。」

「是，是！」那富商仍是保持著躬身低頭的姿態，一步步穩穩地退出去，言語里卻滿是抑制不住激動。

他就這麼一步步倒退著，直到退出了大堂，才敢直起身來。

然後又是另一位富商，低頭彎腰，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大人，今年收的銀子，可比去年又漲了兩成。」天色慾晚，待來客們都出了府，管家才開口道。

「哦？好事。」大人漫不經心地答應一聲。

「大人，」管家的聲音有些急切，「民間對大人多有怨言，朝堂之上也有些風聲。若是今年再收進這兩成，只怕……」

「怕什麼？」大人微睜開眼，問道，「繼續說。」

管家咬咬牙。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只怕這般下來，商賈間也會生出些心思。那些個自詡的骨鯁之臣恐是也會趁著這時…有些動作。若是有些個不開竅的，不要命的去……」

「那就讓他們去把，」大人輕輕揉著眉頭，只一個動作，便是疲態盡顯，「這些個看似聰慧自命清高的，不過都是個蠢罷了，本身也是命賤，要拿這身骨頭去換名聲，還能攔得住嗎。」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亦步亦趨地往裡屋走去：「也唯有那些個裝傻充愣的老滑頭，才看得出我和珅，究竟是在替誰收錢，替誰辦事喲。」

管家如聞雷震，臉色煞白，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他就這麼一步步慢慢地，朝裡屋踱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

依稀還能聽得出那詞，顛來倒去，不過是一句：

「伴君喲…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