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為你再吹一次頭髮吧

「馬勒戈壁的，送了五個頭，不特么玩了！」大頭把手機甩在床上，我瞟了一眼，王者榮耀里傳出一聲對方的double kill。

大頭這孫子剛失戀，這逼剛分的那天出奇的淡定，隱瞞了所有人，就連我也是看他狀態不對，追問之下，他才淡淡的說了聲，分手了，不合適。

卧槽？這麼爛大街的理由？我抓起床上的手機，點開他的知乎，正好推薦上有「女朋友的哪些缺點讓人受不了」，我點了進去，「哎？大頭，你對你媳婦兒那麼好，她為啥和你分手？看來是她不懂珍惜你啊。」順手點了兩個贊。

大頭叼著煙獃獃的看著窗外「操，下把再送頭，老子戒了這遊戲。」

（一）

大頭的這姑娘是個南方姑娘，大頭是個糙漢子，做事兒大大咧咧，總惹得姑娘撇嘴生氣。可姑娘對他是真好。

姑娘叫黃豆兒，是個古箏老師，氣質文雅，豆兒也是個上進的姑娘，休息時間不多，有時候還要做兼職，豆兒對大頭好到髮指，大頭住在郊區，豆兒就每次休息的時候就從市中心坐一個半小時的地鐵來找他，做好了飯端給大頭吃。我有時候也會蹭飯，大頭總說，豆兒，您這菜做的油了點兒，牛肉煮老了。我拿起筷子嘗了嘗，操，丫大頭是不是失去味覺了，這不挺好的啊。看著大頭吃的稀里呼嚕的，老子就明白，這孫子在變相秀恩愛。媽的，這逼的恩愛秀的我難以忍受，甩下筷子，回自己房間吃泡麵去了。

看得出來，大頭對這姑娘也好，只是不太會表達，有時候總用冷水潑豆兒，其實我懂，愛有千萬種表達方式，這就是大頭的表達方式。

大頭很寵豆兒，前段時間大頭帶豆兒去南京玩了一遍，大頭把拍的照片炫耀給我看，嗯，秦淮河，夫子廟，大頭拍照技術不好，但我看得出來，豆兒笑得很開心，我從大頭柔軟的眼神看出來，這糙漢真的很愛豆兒。

「哥，你喜歡下雨天嗎？」大頭低著頭抽著煙，煙霧繚繞，瀰漫了他的大頭。

「下雨天？不喜歡，老子喜歡晴天。」

「為啥？」

「可以出去浪」

「哦。」

「咋啦，大頭，問這幹啥？」

「豆兒喜歡下雨天，我都想好了，下雨天她彈琴，我泡茶，多好……」大頭說這話的時候頭快埋到褲襠去了，細如蚊聲。

操，這傻逼還是念著豆兒。

「那啥，大頭，今晚哥請你喝酒，好久沒喝了，哥饞酒了，陪哥整兩杯。」

晚上我整了箱啤酒，大頭依舊和我有說有笑，說起武磊依然恨得牙痒痒，「媽的，偌大的門兒，就是踢不進，高洪波為啥不換郜林啊！」

大頭一瓶啤酒一飲而盡。

（二）

我看過大頭的手機，大頭不愛拍照，可相冊里全是豆兒的笑臉。

我問大頭喜歡豆兒什麼，大頭沉默了良久。

「不知道。」

我笑了笑沒說話，也對，喜歡一個人是不知道為什麼，能說出一二三四的人可能都帶有目的性吧。

「你確定豆兒是你想要的人？」

「確定。」

「那你們為啥還要分手？」

大頭嗓子眼咕嚕一聲「我不想拖她後腿。」

「這話怎麼說？」

「我想她過得好，我感覺我不應該成為她的牽絆，所以我……」

「大頭，別矯情了，其實你就是自卑，你怕你對她不足夠好，你怕她受苦，你怕她會離開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怕你就越自卑，就抓得越緊，散的越快。」

「唉……」

大頭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熏的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哥，你說我是不是賤，對自己愛的人發脾氣，對外人卻很和善。」

我笑了笑，沒說話。點了一根煙，嗆得我眼淚直流。

大頭的事兒我沒多問，我知道他沉浸在悲傷里，我說什麼他都很無力，關於他和豆兒為啥分手，具體情節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難過，而我能做的，只能是靜靜的陪著他，什麼也不說。

上班的時候，大頭依舊談笑風生，勤勤懇懇，只是閑下來的時候眼神流露一絲悲傷。我對他說要不請個假吧，休息休息，大頭搖了搖頭，轉身說，哥，要不明天咱們去玩吧。

第二天，大頭起了一個大早，外灘，一九三三老場坊，城隍廟，田子坊……我腿肚子都快逛抽了，大頭還神采奕奕的逛著，我實在忍不住了，在田子坊對大頭說

「傻逼，這邊不都來過幾百次了，有特么什麼好逛的，回去回去，哥帶你喝酒去。」

大頭像沒聽到似的，回頭對老闆說

「老闆，拿個玫瑰精油香瓶。」

我驚愕地看著大頭

「大頭，你看著我的眼睛……你他媽要買啥？」

「香瓶啊。」

「卧槽，老子受不了你了，你這個娘炮，買這個干叼用？」

「去去我屋子裡的煙味兒。」大頭傻呵呵的笑著遞出去一百塊錢。

這傻逼肯定是瘋了，他一百年都沒想起去屋子裡的煙味兒，這糙漢肯定腦子瓦特了！打開窗戶不就好了嗎……

「豆兒最討厭煙味兒了……」大頭接過零錢嘟囔著。

（三）

我請大頭和豆兒吃過一次飯。

豆兒是個文靜的姑娘，緊緊扣著大頭的手，吃完了飯，豆兒還很懂事兒的端了幾杯茶水。

就這麼個姑娘，大頭卻永遠失去她了，豆兒笑起來很好看，偷偷瞄大頭的時候會害羞，眼神里柔情似水。豆兒愛穿裙子，碎花裙子，扎個馬尾辮，大頭私底下給我說過，他理想中的伴侶就是這樣的，不化妝，扎個馬尾辮，清清爽爽，嗯，豆兒就是這樣，像個鄰家小妹。

大頭給豆兒置辦了很多東西，大到床褥，小到拖鞋，想想自己的女朋友，確實有點慚愧。大頭不說，買了就買了，從不看價錢，豆兒喜歡的，他都會買。叫他買個差不多的就行了，他總說，豆兒喜歡，我就買。傻！傻得可愛，傻的我羨慕。大頭對朋友仗義，我也蹭了他不少東西，咖啡，椰汁，牛奶……只要我張嘴，大頭嘴上罵罵咧咧說我奸，最後還是會給我。

可是大頭對自己卻很摳，吃個飯，買個衣服，都是差不多就行，從不計較。我總說，大頭，對自己好點，大頭奸笑地白我一眼，你給老子買，晚上讓你肛。

操，真雞巴噁心……

我知道，大頭不傻，大頭只是想真誠的對待每一個人，只要他認你做朋友，他能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大頭也不是不會理財，每個月大頭都會給家裡寄錢，多了多寄，少了少寄。在保證自己生活費和一些正常花銷之外，大頭全部把錢寄給家裡。大頭說，他爸媽不容易，這些錢就算給了他爸媽， 他爸媽也不會動一分，一個讓爸媽開心，另一個也能存點錢。

大頭停頓了一會，喉嚨里咕嚕出一句，豆兒說存夠十萬就能娶她了。

其實，豆兒看的不是他的錢，豆兒是想讓大頭多存點錢而已。大頭自己也知道，只是他從不說。

豆兒愛吃，遇到美食就往大頭身上蹭，哥哥，我餓。甜膩的能活活溢出糖來。

大頭大手一揮，買。

豆兒特別愛吃榴槤，大頭從小沒吃過這東西，總是開玩笑說，豆兒，別吃屎。豆兒哈哈大笑，總會擰了大頭一把。

「我到現在都沒給豆兒買過她最愛吃的榴槤披薩」，大頭說這話的時候眼帶笑意，可我聽出了一絲悲傷。

「有點遺憾，假如……再能碰到豆兒，就算我再不喜歡，也會帶她吃榴槤。」大頭磕磕巴巴地說出這句話好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我埋怨過豆兒，」大頭點了一根煙，「總會說一些並不是自己本意的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說，可能是想博豆兒的關注吧。」大頭把抽了兩口的煙擰滅在煙灰缸里，煙絲兒都擰了出來。

「可是哥，我真的挺在乎她的，有時候氣得她眼睛通紅也不低頭，我也想道歉，可是我這個固執的所謂的男人的面子總會薅住我的雙腳，你說豆兒是不是被我氣走的？」大頭憋的滿臉通紅，連眼睛都是紅的。

「不會。」我扶著大頭的肩膀。我不知道除了這兩個字還能說什麼。

「哥，你說我要是能忍住我的情緒，結果會不會不一樣……」話還沒說完，大頭就又把頭埋進了褲襠里。

這糙漢子輕易不動感情，只要動了，就會全身心的投入，愛之深責之切，我感同身受。我無話可說，我知道哪怕我一句安慰都會刺破大頭這顆被情緒填滿的氣球，拍了拍大頭的肩膀，相望無言。

良久，大頭抬起頭，紅通著雙眼，輕聲說了句「哥，我想吃黃燜雞米飯」。

到了后街，我點了兩份黃燜雞米飯，大頭剛吃兩口，「哥，你幫我去買瓶水，有點辣」。

等我回來，大頭吃的滿頭是汗，眼睛裡都流著汗。

這黃燜雞米飯真的很辣，我都被辣出淚了。

（四）

「我要戒煙了。」

大頭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一百個不相信。讓這逼戒煙比戒飯還難。之前我問過他，抽煙有什麼好，傷身還費錢。他說抽煙有時候可以讓我冷靜，有時候讓我激情，有時候可以有靈感，最重要的是可以頂困，就好比女人愛吃一樣戒不掉，大頭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又落寞了，我知道，他又想起豆兒了。我趕緊岔開話題，拉著大頭去打球。

到了球場，大頭打得很兇，我知道他在發泄，等回來洗完澡，大頭倒床上就睡了。分手後，大頭有點神經衰弱，半夜兩三點我上廁所總能看到他屋裡還亮著燈，屋裡像個煙囪似的。這次終於能好好睡個覺了。

大頭是個雙重性格的人，有的時候可以說說笑笑一整天，有時候又能一整天一句話不說，他刀子嘴豆腐心，有時候說話異常難聽，可我知道他的本心是好的，北方漢子，多少有點戾氣，嘴硬心軟。

分手後一星期，大頭過生日，我陪他吃的路邊攤，燒烤，我要給他買個蛋糕好好過生日，他說他就喜歡大排檔。大頭特別愛吃花生米，這次他只點了一份毛豆，他說他喜歡一口把它吃掉的感覺。

大頭生日那天喝酒有點猛，喝了十二瓶啤酒，可是越喝越清醒，話也多了起來，從英國脫歐到上海房價，又從亞冠侃到歐冠又侃到NBA，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都不挨著。但隻字不提豆兒。我看著大頭亢奮的表情突然有點心疼，這個生日原本是豆兒陪他過的，生日前分手，這逼分的也真是時候。

大頭的模樣蒙太奇般的切換，慢放，拉近，縮遠，模糊，清晰，再模糊……

第二天，我叫大頭去吃飯，大頭躺在床上像個死豬一樣，一摸額頭，燙的不行，這逼整天吹噓自己身體多好多好，多少年沒感冒過，這次不裝逼啦？分個手至於嗎！唉……

我去藥店買了葯，給大頭喂下，大頭迷離著雙眼略帶抱歉地看了我一眼又沉沉睡去。

他表姐下午過來了，大頭掙扎著起來，陪他姐吃了個飯，又去KTV唱了歌。他姐不知道他分手的事兒，還一直問和豆兒咋樣了。大頭笑笑說挺好的，接著吼起歌來了。

晚上回來，大頭嗓子劈了，臉紅的像個豬頭一樣，重感冒。

感冒沒好還出去浪，活雞巴該！

果然大頭再沒抽過煙，問他，他只說嗓子唱歌劈了，抽多了難受。

大頭依舊是那個大頭，對生活依舊充滿激情，依然談論著高房價，高消費而不失理想，對朋友依舊大方，對愛情依舊嚮往，只是偶爾落寞的眼神難掩悲傷，就一瞬間，像是明亮的燭火黯淡了一下一樣。

豆兒我再也沒見過，大頭有沒有去挽留我也不知道，關於他們的是是非非，我隻字不問，不想，也不願。大頭表現的依舊正常，該吃吃該喝喝，沒心沒肺，嘻嘻哈哈。

不聯絡挺好，時間久了也就淡了，忘？肯定是忘不了的，畢竟大頭那麼愛那個姑娘。假如大頭低三下四去挽留，我也理解，別扯犢子說，放手是給她最後的溫柔，分手後不要去打擾，不成熟，還會讓對方反感。唉，道理誰不懂？抑制不住的思念像毒藥侵蝕著你的心靈，蝕骨，鑽心，愛戀是一場高燒，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箇中滋味，經歷過的人才能懂吧。

畢竟，情愛里無智者。

（五）

大頭瘦了。豆兒喂胖之後又瘦了。

「戒煙還能減肥」，大頭說。

「豆兒和你分手，你恨她么？」我看了一眼大頭。

「豆兒只能扎矮馬尾，扎高馬尾會頭痛，吃飯不能辣，她胃不好，她走路容易累，她習慣靠牆睡，喜歡女兒，愛吃奶茶，愛吃炒仙草，最愛吃紅燒肉，她最愛穿裙子，對閨蜜很好，對我也很好，不愛計較，得失心不重……」大頭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猛地，抬起頭，

「對了，她還愛笑」，大頭傻呵呵的看著我，依舊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大頭，你最想幫豆兒做什麼？」

「吹一次頭髮。」大頭嚴肅了起來。「豆兒總笑我笨，吹頭髮總會把她頭髮吸到吹風機里。我練習了好多次，再也不會吸她頭髮了，可是……我沒機會了」。

「你想不想豆兒？」

大頭囁嚅著嘴角笑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豆兒，大頭不再笨拙了，可你不在了，他嫻熟給誰看？

豆兒，你們的緣分不止於此，你應該能感受到大頭的心跳吧。大頭笨，大頭不細膩，大頭在自己錯了的時候還會開玩笑怪罪你，大頭表達愛的方式確實很怪，但他真的很用心的對你好。

豆兒，大頭是個開朗，積極樂觀的騷年，他像個太陽一樣，溫暖著所有人。對待朋友，他會先把朋友照料好，他覺得你是家裡人，朋友是客人，他可能會不太顧及你的感受。可大頭真的很愛你。

豆兒，假如重新來過，你會不會還選擇大頭？

豆兒，讓大頭為你再吹一次頭髮吧。

（六）

我就是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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