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巔——《眾神的山巔》

01-25

文：脫藩者

1924年6月8日，珠峰，12點50分。在領隊諾埃爾·歐迪魯的視線里不見了馬洛里和歐文的身影。

之後，人們再也沒有見到這位技術高超卻十分固執的登山家和他年輕搭檔的身影，他同自己那句「因為山在那裡」一併成為了傳奇。

1999年，英美聯合調查隊在珠峰的「死亡地帶」發現了馬洛里的遺體。

他是在登頂之後出事的，還是在只差一步時功虧一簣了，這會改寫攀登珠峰的歷史嗎。

在夢忱貘原作、谷口治郎改編的同名漫畫《眾神的山巔》的結尾，兩位大師通過文字和漫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已了無遺憾——夢忱貘在寫完《眾神的山巔》之後發出了這樣的感慨，他把自己對於一個男人如何發瘋般狂熱追求自己的夢想的想像，和自己對登山的一切熱情都毫無保留地傾倒在了這一千七百頁稿紙中了。對於漫畫版的改編者，夢忱貘心中早已決定——「除了谷口治郎外，不作第二人想」。

谷口治郎，現年67歲，深得幾位歐洲漫畫巨匠精髓的漫畫大師，作品風格寫實、沉靜、分鏡留白引人深思、舉重若輕地將歷史與現實中的百感交集娓娓畫來，他與作家關川夏央合作的幾部作品都堪稱經典，如無防備都市、少爺的時代等。

將這樣一部巨著改編成漫畫需要有攀登被白雪覆蓋的山峰的經驗，谷口老師踩上雪橇，踏入了長野縣的尾根群山之中，「這婉曲銀白的一片實在美麗。一瞬間，雪地的亮光白色差點使我目眩——只要有白雪，高山峻岭看起來便比原來來得更雄偉、更高大。山丘的另一面看得到針葉樹林。我在雪地中慢慢地走，已經穿慣的雪橇十分牢靠，能為我的身心保持必要的平衡感。毫無任何趕路的理由。步行的速度是一定的，緩緩地前進。用踏雪套鞋除著雪，沿著野獸走的道路攀登尾根，是已經攀登過好幾次的尾根。冬天的太陽就在頭頂上，從雪面上反射過來的陽光，耀眼得讓人感到會頭痛似的。側耳傾聽，可以隱隱約約地聽到在很遠的樹梢上積存的新雪，因為風的搖動而墜落到地面上的聲音。風從北面吹過來，是冷得透骨的風，雖然是微風，卻是非常凜冽的寒風，連呼出的氣都凍成霜黏在發須上了。冬天的山在平常是沒什麼顏色的，雖然單調，卻有三種力道強勁的顏色——覆蓋大地的白色、晴朗天空的藍色、森林的綠色，還有偶爾會加進來的紅色，紅色就是血的顏色。多餘的顏色就不需要了。對我來說，雪和風最適合了，在陰鬱的天氣里，我想只要有這些就好了。寒冷好像會讓人變得自命清高的樣子——往山巔延續沒有邊際的雪原，連綿高峰上的雪更增添了琥珀色的光輝，真是最棒的氣氛了。暫時停下腳步，把呼吸調整一下，做一次深呼吸，然後閉上眼睛。接下來，順著微風朝直角的方向前進，太陽已經開始慢慢往西傾斜。東邊的天空出現了雲彩，是莢狀雲，看來黃昏之前風會越來越強。站在一個人的山上，沒有小鐵（谷口的愛犬）的山，從那之後到底過了多少歲月呢，一直想要忘記的小鐵之死。一邊反覆回憶著痛苦的過去一邊抬頭仰望著天空，然後跪在雪地上，合掌大聲念起了經文，把這段能夠治癒山中諸神的寂寞經文祈禱了三次，從北方吹來的微風輕搖著小樹枝。視線沿著山陰的綾線追尋著山的輪廓，積滿雪的山峰猶如巨大的波浪般盛大的隆起，整座山都在呼吸著，山的氣息震動著五感的神經。（另一個山巔——谷口治郎隨筆）」

谷口治郎

《眾神的山巔》講述的不止是登山，不止是珠穆朗瑪，不止是男人對夢想的狂熱……

登山愛好者兼攝影師深町誠參加了一個全員45歲以上的中年珠峰登山團，一次登山中導致兩人遇難，深受打擊的深町於是離別團隊，獨自在加德滿都失神徘徊，天意讓他在一個古董中古店中發現了疑似英國傳奇登山家馬洛里的相機，隨著相機的得而復失，失而復得，深町遇見了羽生丈二，一個一生痴迷於登山的男人，一個為了實現單人無氧氣在冬季從南西壁登頂珠峰的「山狼」。

馬洛里的相機里有什麼？羽生的執念是為什麼？在世界之巔是什麼感受？登山是為了什麼？

馬洛里的老領隊諾埃爾·歐迪魯在1987年的一段話，提前回答了有些問題，或者說所有問題：

「我現在知道，其實每個人在這世上，上天都賦予其任務。結果，歷史卻是選擇了我來當馬洛里和歐文的最後目擊者和證人。當然他們兩人當中，應該可能有一位登上了珠峰的峰頂。相對地，他們兩個也可能都沒有成功登上峰頂。其實仔細想想，這就是我的樣子……不只是我或你，還有活在這世上所有的人，大家都做著跟他們兩個一樣的事。

然而，死亡都會在途中造訪某個人。我認為當某個人死時，他是走在怎樣的路上，應該才是最重要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