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話有多難-----從醫生猝死說起

中國醫改的最大問題是不願意直面真相！

山西晉中榆次區人民醫院呼吸科副主任趙變香，連續工作18小時後，查房時倒在病房，不幸離世，年僅43歲。同事稱，趙醫生是工作狂，無論上下班，只要有人開口她從未拒絕過。

實際上近年來高負荷工作後猝死的醫生很多，這不過是2018新年爆出來的第一例。在這樣的高負荷下，還有很多病人在等候中。

那問題就出來了：為什麼病人沒有醫生可看呢。其實很簡單，當兒科醫生、當中國大陸醫生不值得。如果醫生的待遇不錯，很吸引人，那麼怎麼會醫生人數缺乏呢？我們先看看數據。

中國的每千人醫生數量相對是偏低的。如果把那些非本科畢業的助理醫師算進去，中國2014年的每千人醫生數是3.84（526.8萬對比13億7千萬）；如果僅僅計算拿到醫師資格的，那麼將是1.73（237. 5萬對比13億7千萬）。

那麼對比2010左右世界各國的數據：泰國2.1、新加坡2.1、巴西2.4、美國3、越南3.1、英國3.3、法國6.9、德國8.2……

每千人的醫生數是如此少，醫生怎麼可能不累？病人怎麼可能看得上病呢？

既然醫生數量少，我們該如何解決？我們平常說，招工沒人來怎麼辦？加工資。但我們明明醫生數量少，卻還認為看病貴！還要減少醫藥費。難道我們的醫藥費真的很多嗎？實際上我們看總醫藥費佔GDP比例：

5.6%是中國2014年的數據，根據2016年的數據，我們的佔比是6.2%。但這個佔比仍世界最低之列。那些信誓旦旦的說中國看病貴的說法從何而來呢？

明明是缺乏醫生，明明是我們支付在醫療衛生領域的費用太少，導致招募不了足夠多醫生，最終導致我們看病難……但為什麼還有人說看病貴呢？

看病貴不貴，其實是因人而異。同樣的價格，對不同收入的人來說是不一樣的。比如前面的病人家屬有能力花4000多去看一個小感冒。但對那些月收入3000的人來說，這個價格顯然是承受不起的。

高收入的人，他們需要高質量的醫療，舒適的醫療環境等，價格高一點也無所謂。對於低收入的人來說，保證醫療質量的前提下，價格低一點更重要。就醫環境、候診時間可以適當忍受下。

中國並不是看病貴的問題，而是看病不能分流的問題。那些高收入的人跟普通人一樣去擠占廉價的公立醫療。甚至他們會利用自己的權勢等做到：價格不變+看病更方便。

這個局面是如何來的呢？就是過去醫藥價格統一性管制壓低。無論是公立醫院還是私立醫院，醫藥價格都必須統一管制，且必須低。你不是想要更好醫療服務嗎？價格都被強制性壓低了，你所謂的好服務怎麼來呢？那就只能坑蒙拐騙來攫取了。

很多時候不要太指責莆田系。他們不過是這個扭曲體制下自然選擇結果-----何況，中國醫藥不自治，那些欺詐醫療並不會因為損害醫療行業形象而被制裁。

說到底，醫療體制設計時我們未曾考慮過醫藥從業人員的利益。那句「我是13億人的衛生部部長，不是500萬醫護人員的衛生部部長」就是典型代表。

在價格上管制壓低，在醫療管理體制上否定醫療專業自治，完全抹殺醫藥專業人員的利益和訴求。最終醫藥專業人員只能任人宰割，隨波逐流。

你要價格低，我就價格低-----我可以多賣不必要的藥品、多賣不必要的檢驗和器械來掙錢。

你要否定醫護人員自治------我就只能閉嘴不說，反正說了也沒有用。最終必然是欺詐醫療橫行。

我們不能說真話，我們否定醫藥從業人員的平等權利、否定醫護人員平等參與醫藥體制設計的權利，就只能換來逐臭而居的惡劣醫療。

今天，我們有了醫藥價格自由化了。因此，我們開始讓大家用高價格換來高質量醫療了。我們的醫生可以自由執業了，所以他們成為了利益的主體，所以才會在微博、微信等自媒體平台說出真話了：「那些是檢驗、藥物是欺詐虛假的，我們雖然價格高但我們是真正可靠的醫療」。

很難想像，如果沒有價格自由、如果沒有醫生自由職業，如果沒有自媒體平台，我們能聽到醫生們的專業發聲嗎？

不會。因為，醫生們沒有利益驅動去做這些事。就算有處於正義之心來發聲，他們也沒有發生渠道。當人數太少，當我們不能自由辯論，我們也不知道這些醫生到底是真知灼見，還是嘩眾取寵。

等等，這有一個問題。那些收入偏低的普通人呢？難道他們就應該享受廉價卻低質量醫療嗎？這個問題在我下一篇文章來討論吧。請大家期待我的新文章《不要用疾病來考驗人性：學習香港好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