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為何在羅馬帝國後便一蹶不振？地球知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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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我局的第175篇觀察文章，今天我們講講義大利的故事

文字：柳丁 | 製圖：孫綠 | 編輯：大綠

英國當代歷史學家克里斯托弗·達曾經指出，「義大利的歷史與其地理特徵緊密相關」。

亞平寧山脈從頭到腳將義大利分為兩塊，阿爾卑斯山則將它與歐洲其他部分相分隔，這些地理特徵為義大利的歷史發展設定了特殊的限制，也決定了義大利地緣目標的複雜性和搖擺性。

義大利與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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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地緣基本情況

歐洲的核心區大體可以分為四大部分，波羅的海沿岸、大西洋沿岸、地中海沿岸、以及內陸地帶。

相比法國、西班牙等國家

義大利是個純地中海國家

確實也局限了他的發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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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不同時期，不同強權分別佔據這些地帶，如俄羅斯帝國、德意志帝國和奧匈帝國佔據過內陸地帶，瑞典佔據過波羅的海沿岸，英國控制過大西洋和地中海制海權，羅馬帝國統治過整個地中海地區。

羅馬帝國的極限值還是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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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本土的主體是自歐洲大陸延伸入地中海的亞平寧半島，加上東南部的西西里島（地中海第一大島）和西部的撒丁島（地中海第二大島）。

亞平寧半島三面環海，東北方為亞得里亞海，東南方的伊奧尼亞海，西南方的第勒尼安海，西北方為利古里亞海，半島北面為阿爾卑斯山。

義大利與周邊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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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半島缺乏戰略縱深，東西寬度最寬處僅為 240公里，南北長度約 960 公里。除北部地區外，眾多大城市均位於海邊，例如首都羅馬、那不勒斯、塔蘭托，這些城市面對襲擊時將直接成為前線。

直面海洋的南部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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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那不勒斯城

旁邊便是維蘇威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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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東部面對亞德里亞海，對岸的巴爾幹一側擁有破碎的海岸線以及眾多島嶼掩護，歷史上為海盜藏匿的絕佳場所。

義大利一側除了威尼斯便無險可守，亞得里亞海狹長的特徵使得義大利方面的防禦面積過於龐大。

亞得里亞海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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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條件卻是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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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往西，希臘人曾在義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島建立了諸多城邦，拜占庭帝國自達爾馬提亞浮海而來攻打東哥特王國；自西往東有羅馬渡海攻打馬其頓的戰爭，墨索里尼發動的希臘戰役等。

拜占庭帝國也曾向西收復了很多羅馬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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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亞平寧半島的西側，不遠處就是法國的土倫港和科西嘉島，戰時直接威脅義大利本土安全。

如此地形，如果沒有強大海軍的保護，基本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沒有科西嘉的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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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撒丁王國派遣軍隊渡海自西西里登陸開啟統一戰爭，諾曼人自西渡海而來佔據南義大利，都是如此。

其南部有西西里島，距離北非突尼西亞、利比亞較近。羅馬共和國和迦太基在此展開了激烈的競爭。最終，羅馬戰勝後者，改寫了日後歐洲發展的軌跡。

羅馬與迦太基之間的西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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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北非海盜多次以突尼西亞和阿爾及利亞沿海為基地侵襲義大利，二戰中盟軍從北非登陸西西里半島直插義大利，都顯示出義大利南部的脆弱性。

從北非逆襲的汪達爾海盜

簡直是第二代迦太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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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7月10日盟軍登陸西西里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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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北部的陸地邊界同樣也是危機四伏，儘管有阿爾卑斯山的天險可倚，但義大利與法國和奧地利之間的山界多難於防守，鄰國擁有更高的坡度。一戰中義大利仰攻奧匈帝國，遭遇慘敗即是明例。

位於北部邊境不遠的都靈—米蘭—熱那亞三角地區擁有平坦廣闊的土地以及豐沛的工業水源，也是全意境內少有的適宜大工業發展的地區。

一旦邊境防線被突破，整個義大利便可能陷入癱瘓。

能否控制斯洛維尼亞至關重要

當年西哥特人就是從這個通道湧入半島

而當義大利統一之時

斯洛維尼亞尚在奧匈帝國的勢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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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尼拔率領的非洲軍團，凱撒率領的13軍團，神聖羅馬皇帝率領的德意志騎士，拿破崙率領的義大利軍團皆是翻越阿爾卑斯山，南下義大利。

反之，除了羅馬越過阿爾卑斯山戰績輝煌外，統一後的義大利王國北上戰績糟糕。

漢尼拔翻越阿爾卑斯遠征羅馬

參考地緣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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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羅馬屢敗屢戰打不死

我也不至於周旋多年而大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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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資源匱乏始終是義大利的軟肋，義大利不產煤，也不產石油以及天然氣等能源資源，過分依賴進口能源，導致義大利相對德、英、法、俄等諸強工業條件處於劣勢，因此義大利二戰之前國家實力長期居於列強之末。

羅馬時代

羅馬本是義大利中部的一個小城邦，依靠當時高度的組織紀律性和先進的制度，逐漸在中義大利崛起，成長為一個強國，此後擊敗了迦太基與馬其頓，佔領了北非、西班牙和希臘半島。

羅馬共和國的擴張示意圖

綠色是約公元前二世紀時的版圖

黃色是其後一世紀所擴張的版圖

當羅馬擊敗迦太基

地中海便再無對手可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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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國末年，又通過長期戰爭兼并了高盧、不列顛、小亞細亞、中東以及埃及。屋大維結束內戰時，羅馬已經成為一個超級帝國。在圖拉真皇帝時期，帝國版圖達到極盛。

圖拉真時期的帝國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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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稱我為澡堂老闆

因為我不止開疆拓土，還改善了人民的生活

圖拉真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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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紀末，隨著禁衛軍權擴張、中央權威動搖、奴隸制經濟基礎逐漸被削弱、羅馬人數過少以及蠻族入侵等多重因素疊加，帝國陷入風雨飄搖之中。雖經戴克里先、君士坦丁等雄主一度中興，但是最終陷於分裂。

西羅馬帝國滅亡後，義大利開始長達一千多年的分裂時期。

建立在羅馬帝國廢墟上的哥特人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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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羅馬擴張軌跡我們可以看出，自義大利往北一旦突破阿爾卑斯山，防禦範圍和壓力將數倍的增加。

向西要面對整個法蘭西平原，向北要面對德意志廣闊腹地，向東北要面對破碎的多瑙河谷地帶以及匈牙利大平原，整個防線地形複雜，防守難度大。

羅馬為了保障邊疆安全，不斷向北擴張，承載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直到極限。一旦支撐這個漫長邊境線的動力削弱，防線就容易出現鬆動。

事實證明，羅馬的崩潰，始於北部邊疆的崩潰。當來自亞歐大陸內部的蠻族像雪崩一樣湧向漫長的邊境線時，帝國無法阻止蠻族大量內遷，軍隊也逐漸蠻族化，最後崩潰。

入主羅馬城的本應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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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時期

西羅馬帝國崩潰後，義大利先後被東哥特王國、拜占庭帝國、倫巴第王國統治。查理曼帝國曾經將北部和中部義大利納入帝國範圍。

將義大利中北部收入囊中的查理曼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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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分解為三個法蘭克王國後，最終在東法蘭克王國基礎上建立的神聖羅馬帝國對義大利擁有主權。但是神羅的一體化進程本身阻力重重，逐漸淪為鬆散的聯盟。在此背景下，對義大利的控制力逐漸削弱。

雖然看著很遼闊

但其實既不神聖，也非羅馬，更非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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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北部義大利城市如威尼斯、比薩、熱那亞、米蘭、佛羅倫薩等迎來發展黃金時期，中部基本上被教廷統治，南部則被諾曼人征服，發展較北部為慢。

陷入分裂的義大利

北部諸城邦+中部教廷+南部兩西西里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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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熱那亞等城市共和國利用處於阿爾卑斯以北地區與東地中海路線的中間位置，控制了地中海的貿易，甚至摧毀了同樣信仰上帝的拜占庭帝國，藉此積累了大量財富。教廷依靠在各國抽取的捐稅以及超然的地位，也積累了不菲的財富。

即使城市國家威尼斯

也擁有著與其本土規模不成比例的勢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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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主義的萌芽，為文藝復興培植了土壤。

此時的義大利較歐洲其他部分遠為發達，遺憾的是，這些城市共和國並沒有將義大利統一視為己任，只顧自己貪婪的積累財富，甚至彼此之間為了爭奪貿易控制權爆發戰爭。

當法蘭西、西班牙、英格蘭、哈布斯堡等強權逐步完成集權，奧斯曼帝國統治了東地中海以及北非，以及新航路開闢後，它們不僅喪失了自己的財富地位，本身也淪為法、西、哈布斯堡等列強的板上魚肉。

新航線打破了中東國家和義大利商人

對東西方貿易的壟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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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時期

拿破崙戰爭後的德意志和義大利仍然處於分裂之中。奧地利控制了北義大利的絕大部分地區。此時本土有兩個相對較大的政權，一個是西北的皮埃蒙特—撒丁尼亞王國（簡稱撒丁王國），一個是南部的兩西西里王國。

但是前者較為富裕發達，後者封建落後。

興起於義大利西北部的

皮埃蒙特—撒丁尼亞王國

控制了最發達的

都靈-米蘭-熱那亞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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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中期歐洲風雲變幻，撒丁王國藉助法國擊敗奧利地，派加里波第從海路消滅兩西西里王國，同時巧妙藉助普奧戰爭、普法戰爭機會，分別收回威尼斯和羅馬，終於在1870年完成了義大利統一。

義大利的逐步統一（動得有點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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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義大利連續參加一戰、二戰，直到1943年戰敗投降。

義大利的統一過程藉助大國力量嘗到甜頭，統一後仍然在列強之間充當砝碼站隊。不幸的是，義大利的戰略目標與其自身實力相差過大，以至於與法國爭奪突尼西亞失敗，殖民衣索比亞失敗。

連我都打不過，居然還自稱殖民帝國

埃塞皇帝海爾塞拉西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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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中義大利轉換門庭倒向協約國陣營，攻打孱弱的奧匈卻連番大敗。二戰中義大利不自量力，進攻法國而不勝，進攻弱小的希臘在德國幫助下才險勝，在北非戰役中則遭遇大敗，逼得德國不得不進入北非。

義大利戰績如此之糟糕，一方面在於其較弱的工業實力，另一方面也在於中央政府的權威與執行力不高，軍隊的徵兵、動員效率低下。

義大利的「羅馬情節」受制於其孱弱的國力、易攻難守的地形以及對進口資源的極度依賴，使得其打算投機大國之間角逐，以少量投入換取巨額收益的算盤徹底打空。

一方面是工業能力堪憂

一方面也有我的戰略失誤

以至於分散了義大利的力量

新羅馬帝國這個目標還是不太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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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關係的決定性因素是實力，國家的行為若是脫離了實力的考量，終究是不現實的，義大利的國家實力決定了它沒有承擔這種代價的能力。

戰後時期

二戰後，義大利成為美蘇對峙的前沿。蘇聯控制了義大利的鄰國南斯拉夫、阿爾巴尼亞，並且與諸大國分割佔領奧地利。在蘇聯支持下，義大利共產黨勢力迅速壯大，引起美國等的嚴重不安。

南斯拉夫的政策獨立

以及奧地利的回歸西方

以及義大利加入北約

遏制了蘇聯在南歐方向的勢力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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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認為，義大利落人意共之手「將對整個西歐、地中海和中東產生一種挫敗影響，將大大便利共產黨滲透到法國、西班牙和北非。蘇聯使用西西里和義大利南部的基地也對地中海交通安全構成直接威脅」。

出於此種考慮，美國通過各種手段，支持天民黨獲得1948年大選勝利。

戰後的義大利奉行「親美聯歐」戰略，軍事上加入北約，政治和經濟上積極融入歐洲，是歐洲一體化的堅定支持者，也是歐共體六個創始國之一。

一副宣傳馬歇爾計劃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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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戰略，使得義大利成為形式上的大國，在1951—1973年間，義大利國民生產總值(GNP)增長212％，人均國民收入增長171％。

冷戰以後的義大利，對外政策在左與右之間搖擺（歐美之間）。左派執政，政策傾向於與歐盟保持多邊互動。右派上台，則擁抱美國，冷淡歐盟。

義大利的地緣目標

一、充當西方與伊斯蘭世界、歐洲與西亞、北非地區、甚至歐盟和北約新老成員國之間的「橋樑」。

這是義大利一貫的目標，也是發揮其「大國」作用的指導思想。表現為試圖在利比亞危機和黎以衝突中發揮作用，積極接納歐盟新成員國對沖法德影響等對外措施上。

二、保持歐盟的統一和穩定。

2016年12月，義大利脫歐公投失敗，暫時止住了英國脫歐後歐盟風雨飄搖的危機。隨著馬克龍上台，德、法、意三大國如今留在歐洲，對於歐盟的穩定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對於義大利而言，留在歐盟，比離開歐盟收益更大，戰後70餘年的歷史已經證明。

三、藉助北約體系，繼續保持與美國堅定的盟友關係。

義大利追隨美國腳步，先後參與海灣戰爭、巴爾幹衝突、伊拉克戰爭、巴以衝突、「阿拉伯之春」、北約軍事打擊南聯盟和利比亞等行動以及仍在延續的敘利亞內戰等一系列重大國際安全事件。跟隨美國老大哥，是其對外重要以及一貫目標。

四、保持在地中海的影響力。

義大利海軍的主要任務是保衛直布羅陀海峽和蘇伊士運河之間的地中海交通線，掩護北約南翼的安全，提高反潛作戰和防空作戰能力，以期有效應對中東和北非亂局。當然，這離不開美國地中海第六艦隊的支持。

五、保持與俄羅斯的關係。

儘管義大利追隨歐盟對俄羅斯實施了制裁，但是義大利缺乏能源，受制於外。2009年，義大利共進口各類能源1.49億油當量噸，占供應總量的82.4%。其中：固體能源的94%依賴進口；天然氣的88.6%依賴進口；石油產品的93.1%依賴進口。顯然，義大利對於俄羅斯巨大的能源儲備不可能視而不見。

六、遏制管理非傳統威脅。

如今義大利面臨外來大規模軍事入侵的威脅基本消失，但是隨著阿拉伯之春、利比亞危機、敘利亞危機、伊斯蘭國的崛起等，愈演愈烈的非法移民、跨國犯罪、恐怖主義活動等非傳統安全問題對於地中海大國義大利而言不可能視而不見。

義大利的地緣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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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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