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後/我就成了你——《請投我一票》紀錄片

看罷這部片子，我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句歌詞：長大後/我就成了你。那時的少年，如今的大叔。都是這樣長大的。

《請投我一票》是一部孕於中國武漢而誕生於國外的一個不受國內某些組織待見的長片紀錄片，在國外獲得各種榮譽，2008奧斯卡最佳紀錄片長片提名，全美廣播電視文化成就獎，英聯邦國家最佳紀錄片獎等等。此片導演陳為軍也廣為人知。

片子記錄了武漢常青第一小學三年級一班的一次班委選舉活動。它不同於以往直接任命班委，取而代之民主選舉。在人人都談民主的時代里，小孩子似乎也要嘗新趕時髦。但一群乳臭未乾的孩子談民主、實踐民主？

的確他們做得有板有眼，讓人忍俊不禁。事實上，你會看到民主這個偉大的詞是如何在一群七八歲小孩子身上施以暴刑。

從小我們就被告知這個世界是複雜的，我們總覺得大人有些危言聳聽，於是自顧自的做著自以為是天真爛漫的過家家遊戲。但等過家家遊戲變成現實的時候，規則對於孩子來說，顯然是殘酷了點。

片子開頭就向孩子們發問：「什麼是民主？什麼是選舉？」孩子們驚訝的反問，天真的表情，一臉茫然，毫無概念。而班主任給出的解釋「我們每個同學都大部分選擇了某個同學，根據得票的多少來選擇我們的班長」。

老師給了形式層面上的解釋，沒有具體告訴同學們如何公平公正誠實地得到這大部分得票，並且這三個候選人也是根據老師討論選舉，至於其中的約束規則程序，概未流露。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民主選舉，是趕鴨子上架，現炒現賣。在問完「什麼是民主，什麼是選舉」一問題後，接下來呈現的是他們莊嚴的升旗儀式，儀式中運用全景拍攝了整個場面的整齊劃一，又用特寫鏡頭突出了關鍵人物。

民主選舉包括三個環節，才藝展示，對手辯論和最後演講，我是抱著「三環節結束後，我會為誰投票」這一態度來看片子。一開始我對於羅雷，成成，許曉菲的印象只能來自升旗儀式。羅雷是護旗手並口令員，他一絲不苟，動作規範到位，有一種領軍人的風範。許曉菲，她是宣誓詞領讀人，聲音悅耳，鏗鏘有力。成成，莊重投入。在人群中他們是普通的一員，只有將他們搬到台前，才慢慢構成我們對他們的認識。

羅雷是連任兩年的一、二年級班長，他有個當警官的爸爸；許曉菲生活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里，媽媽是學校教導主任；成成媽媽是電視台編導。當三個孩子回到家後，導演用蒙太奇剪輯方式把父母對待孩子班長候選人的反應的畫面組接一起，分別展示了他們為選舉所做的準備。

與其說是孩子自己在做準備，不如說從羅雷父母向孩子灌輸技巧開始，這場民主選舉就註定是大人之間的較量。羅雷的父母從一開始就想介入其中，但被自信到爆的羅雷拒絕，他如同一個真正的民主戰士，希望通過自己的實力來贏得選票，在羅雷說出「要靠自己的實力，不要控制別人，讓他們自己想，想選誰就選誰」時，我似乎看到了民主的勝利曙光，把票投給羅雷！

可我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圖樣圖森破。當靦腆的許曉菲剛上講台，一陣陣起鬨此起彼伏，她在台上不爭氣地哭了（這到後來也成為別人攻擊她的把柄），我為孩子們那些真誠的歉意的哭泣所感動，但我憎惡成成賊喊捉賊把起鬨的禍源指向羅雷。羅雷哭著向曉菲道歉的形象哪裡像一個暴君統治者？這一次曉菲和羅雷陷入被動。而成成嘗到了成功的甜頭，表現出得意興奮的勁頭，他以為勝利在望。而接下來羅雷會出一張王牌。

羅父母看到孩子灰心喪氣的勁頭，他們竟然使出以請全班坐輕軌來贏得民心和選票，甚至在演講環節還別有用心贈送中秋卡片，這赤裸裸的物質誘惑在當今成人社會裡是最普遍又正常的現象，而此刻用在孩子身上時，卻顯得那麼血腥，相比下，曉菲顯然毫無縛雞之力，成為最弱勢的一方，被淘汰！所以當羅雷終於接受父母的技巧而反擊時，博弈便是屬於他和成成之間。

成成更像是一個理論家，雖然他的這套關於法西斯政權和民主政權的理論演講詞出自他父母之手，當他鏗鏘有力地演講時，我為之震驚，我相信他的同學絕不是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而是真的聽不懂！這活生生的就是一個笑料啊！

結局是，羅雷一舉拿下班長！

就是這樣，很多人對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往往抱著不必大費口舌的心態，於是無論成成的理論是多麼正確，那看不見摸不著。無論羅雷多麼暴力，在七八歲的年齡，怎麼敵得過輕軌卡片帶來的直接的體面的體驗？

羅父母是真正抓住了孩子們的軟肋，而獲得選舉的成功。而他們的軟肋在性質上卻完全不同於成人在這方面所表現出來的。孩子們是在滿足對這個世界新奇的認識，是在嘗試建立適應這個世界的自我法則，而成人早已學會賄賂並深諳此道，屢試不爽。

而哭得梨花帶雨的成成和一臉釋然的曉菲，對於這次大張旗鼓的民主選舉該是有怎樣的體驗和教訓呢？

於孩子來說，很難把抽象的理論總結出來，但是對於直觀的東西確實很清楚，那他們對於民主這個詞的理解，會不會單一地認為只要不擇手段地獲得選票便是最後的贏家呢？無論是賄賂，相互揭短，或是使陰招，又會讓他們將來付出怎樣的代價?

不去想他們本來該有什麼樣的童年，因為每個階段都有煩惱的事，但在教育裡面過多地移植政治化元素，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當看到成成每次回到家便大大咧咧在鏡頭前脫光衣服，顯露出他肉嘟嘟的身體時，當上完廁所都不能自己擦屁股時，我都啞然失笑，明明就是一群乳臭未乾的孩子啊。

或許導演的初衷不是引領我們過多的傾向政治性的批判，又亦或是我們反省到了自身存在的這些陰暗與欠缺，才會感覺到不和諧。但無論如何，很多規則是不可避免的，因為那是經過日積月累的言傳身教形成的，好與壞，誰分得清呢？

注:感謝評論里的@ajay指出了文中的一處錯誤，現已修正了！ 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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