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談·那由他個愛

A

我注視著她悲傷的臉，努力使自己平靜。

她眼裡有我蒼白的倒影。

流淚向我張開雙臂，她不發一語。

就像訣別。

上大學後，我發現自己與周圍格格不入。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對著手機傻笑。

孤單久了，連自己孤單這件事都會忘記。

無事時，我會躲在花壇熟悉的角落擰魔方。

6種顏色，12個棱，26個方塊，翻滾轉動，組成無數個世界，創造那由他種可能。

那由他，nayuta，無限多、無限多、無限多。

鄭淵潔有篇童話叫《魔方大廈》，萊克不小心踏入魔方的世界，隨著魔方變幻，他也在不同的世界中遭遇人間冷暖，交到朋友再一一分離。

我的魔方已被把玩太久，轉動時還會發出咔將咔將的澀聲。

那天，我正在擰魔方，抬起頭，就看見她。

好玩么？她莫名其妙地湊了過來。

你做什麼？第一次被女孩子離得近，我有些羞澀。

你用多久能把魔方復原？她語氣里滿是熟絡。

沒你這麼搭話的。我裝出不耐煩，將魔方收起放到兜里。

她不見了。

從那以後，我總能見到她。

只要我擰魔方到出神，她就會安靜地坐在我身旁。

我從沒看到她從哪裡來，她就像抓不住的風，無聲地出現我身邊。甚至當我刻意去追尋她的來處，也無獲而終。

那我只能接受命運，享受與她在一起的自在時光。

她像《愛麗絲夢遊仙境》里的柴郡貓飄忽不定。無論我坐在校園的長椅還是咖啡廳，她都會隨著魔方轉動而出現，有時她聒噪得厲害，我就瞟她一眼，停下手中的玩物，她就撅著嘴，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如薄暮的霧，慢慢飄散在空氣里。

你從哪裡來？

我為什麼摸不到你？

你是鬼嗎？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對我所有的疑問，她總是微微一笑，從不解答。

不知從何時起，我的身體開始衰弱下去，靈魂像被憑空偷走，時光在我身上倉皇流逝。

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魔方啊。她告訴我。

如果想活下去，就別再轉動它。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一直陪伴著我的魔方，不知何時，變成了惡魔的道具。

只要開始轉動魔方，不同維度的世界就會開始震顫，這魔方的軸，就像是巨大而精密儀器的齒輪，當它開始轉動，無數世界的世界線就會開始波動、交疊、變換位置，於是不同的世界開始重合到一起。

只有這樣，我才能夠見到在另一個世界的她。

但轉動魔方，擾亂世界線的代價，是消耗自己的生命。

轉動魔方意味著燒盡生命，停下魔方就見不到她。

她在其他世界遙望著我，我滿心期待，讓手中魔方飛轉，變換出無數組合，才能在我的世界裡追尋她虛幻的孤影。

停下，不要再擰魔方了。

她接觸不到我，沒法阻止我的行為。

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

我沒有停下自己的手，魔方發出即將崩毀的咔咔聲響，無數世界的虛影在我眼前交錯搖晃。

我想活下去。

但要在有你的世界裡。

......

我當然知道啊。

故事的最後，魔方在我手中分崩離析，碎塊掉落在地，世界在我眼前爆炸，碎片四散開，再驟然聚合，歸於黑暗。

而我將墜入時間的深河，在幽暗中隨波漂蕩，向有你的世界踽踽前行。

我們會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相遇，那是二十六個方塊無法組成的花國，是那由他個世界裡唯一的存在。

?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淚水止不住湧出。

他看著我，說愛我，手中的魔方飛速轉動，顏色組合成一致再瞬間打亂。

我知道他在自殺。

自從發現自己能夠時間旅行後，我的世界改變了。

我可以穿越到未來，但未來的世界沒有自己的影子。

我從時間起始走到萬物終焉，只為找尋自己的影子，但是沒有，所有關於我的一切都不復存在，我被留在了空間的夾縫中，被時光抹去，不存在於任何一個世界。

無數世界線從身邊奔流而過，卻找不到我的歸處。

我對著史前巨獸哭泣，對著工業革命的煙霧哭泣，對著無盡黑暗哭泣。

可誰也看不到我。

直到某天，眼前的世界線開始無規律晃動，所有的世界都在某個點交匯。

擾亂世界線的，是一個男孩手中的魔方。

男孩是個平凡的人，他的前途一片灰暗，但是我多想在他身旁坐下，與他在一起閑談無趣瑣碎的人生。

他冷冷地瞟了我一眼。

我的心一顫。

你能看得到我？我驚訝地問。

神經病。他小聲說，沒有停下手中的魔方。

從那時起，我的旅途停了下來，詛咒也隨之開始。

當他開始擰轉魔方，所有的平行世界就會震顫、動蕩、重疊，被囚禁在空間夾縫中的我的影子，就會在空間的無數次重合間，逐漸出現在他的眼前，像無數膠片交疊出的影像。

終於有人能再看到我。

隨著我們見面次數的增多，他的身體狀況愈發壞下去。

這時我才明白，轉動魔方需要付出代價。他在利用魔方干擾世界線時，魔方也會悄悄偷走他的時間。

我當然願意一直在他身旁，卻不忍看他日漸衰弱。

住手吧。我說。

可魔方沒有停止，他的脈搏像是被切出傷口，時光如血，順著他的手腕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眼中執著的火光漸漸熄滅下去，雖然嘴角還掛著笑。

啪的一聲，魔方碎裂，摔落在地，二十六個方塊四處逃竄，它們的世界已經崩毀。

我閉起眼，不願再看到這一幕。

周圍的一切在身邊化作飛逝的幻影。

我知道自己要倒流時間回到過去，可無數世界線錯亂交疊，睜開眼時，我已找不到失去他的地方。

我默默邁向另一個孤獨的世界，可是沒關係，我知道那個世界有你。

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對我微笑，我們走過灰白的橋，風景被我們的足跡渲染得色彩斑斕。

我將時光流轉到我們相遇的那天，也許還可以更早點。

反正你始終都在那裡擰魔方。

時間線開始逐漸扭曲，我感受到自己浸入了有你的世界。

魔方好玩么？我假裝好奇。

你做什麼？你從來都沒有好氣。

我穿越時光，在那由他的世界中尋找你，在奔騰的時間長河中注視你，等待著你穿過光陰與世界線，來到我的身旁。

那由他個世界裡有那由他個你。

唯一的我在那由他個世界裡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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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感謝您的閱讀！

當初在厚顏無恥地向仙女爸爸求作者名額時，心想著要寫一篇能干擾空間的少年和能時間旅行的少女之間發生的歡喜冤家的故事。

結果這噼噼啪啪打出來一看，這寫的是個什麼鬼。

姑且成文，勞煩您看到此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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