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嘉宛：《魔戒》是人類之前的歷史

穹蒼下，精靈眾王得其三，

石殿中，矮人諸侯得其七，

塵世間，必死凡人得其九。

魔多翳影，王座烏沉，

黑暗魔君執其尊。

魔多翳影，邪暗深處，

統御餘眾，魔戒至尊，

羅網餘眾，魔戒至尊，

禁錮餘眾，魔戒至尊。

——《魔戒》（[英] J.R.R.托爾金，上海人民出版社，鄧嘉宛 / 石中歌 / 杜蘊慈 譯）

沙龍嘉賓簡介：鄧嘉宛，台灣高雄人，英國紐卡斯爾大學社會語言學碩士。曾任職華語教師，英商市場研究公司研究員，出版社編輯等，現為專職翻譯。從事文學與基督教神學翻譯工作二十年余，譯有《魔戒》《精靈寶鑽》《胡林的子女》《飢餓遊戲》《聖經的故事》等四十餘種作品。現居台北，喜歡有貓有書陪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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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戒》——大家結伴去打怪

美麗閱讀：歡迎鄧老師今天來做我們美麗閱讀［美讀客］的沙龍嘉賓，和我們探討《魔戒》。

鄧嘉宛: 《魔戒》就一句話啊：新朋舊友大家結伴去打怪。

美麗閱讀: 《魔戒》和《聖經》有哪些淵源？我記得鄧老師提過《魔戒》和《聖經》是有淵源的，不知道鄧老師能否在這裡和我們談一下？

鄧嘉宛: 我98年在英國讀書時，由洋同學介紹讀的《魔戒》。我當時不知道托爾金是誰，也從來沒聽過《魔戒》。讀的時候就覺得整個故事敘述有強烈的熟悉感，很像聖經。我讀完整本魔戒之後才去查托爾金生平，知道他是天主教徒，這才明白他把信仰寫進故事裡，但是他不說教。2002年我終於讀完也翻譯完《精靈寶鑽》後，才確定托爾金的神話故事是以聖經為藍本寫的。

如果你讀過《精靈寶鑽》和《魔戒》，又讀過《聖經》，你會發現它們的結構很像。《聖經》的舊約說的是——創造、立約、墮落、流亡、滅國，《精靈寶鑽》說的也是這幾件事。《聖經》的新約說的是歸回，君王的歸回，這當中包括了救贖犧牲、朋友情義、雖千萬人吾往矣等等，《魔戒》說的也是這些。這只是大結構，細部也有很多相似處。

托爾金自己說他寫整個中洲神話的目的是：「從早年起，我就對心愛的祖國感到悲傷，因為它缺乏與自己語言風土不可分的、屬於自己的傳說。我在異鄉的傳奇中卻發現：希臘、羅馬、凱爾特、日耳曼、斯堪地那維亞，以及芬蘭的（我受此影響至深）神話傳說，唯獨沒有英格蘭的。我曾有心要創造這樣一套或多或少互相銜接的傳說：它上至宏偉莊嚴的創世神話，下到浪漫史詩型的仙境傳奇，前者以依附於紅塵世俗的後者為基石，而後者又自波瀾壯闊的背景中汲取奪目光芒。我只想把它獻給英格蘭，我的祖國。」

他也對他的同事好友C. S. Lewis（寫 《納尼亞》的路易斯）說：《聖經》是個神話，只不過這個神話是真實的。

美麗閱讀: 鄧老師最喜歡當中哪個人物呢？為什麼喜歡ta？

鄧嘉宛: 法拉米爾，因為是正常人類。

（法拉米爾，剛鐸第二十六任執政宰相德內梭爾二世的次子、波洛米爾的弟弟，是伊希利恩突擊隊的統帥。父親死後，他擔任攝政宰相之職。阿拉貢歸來後，法拉米爾將統治權歸還阿拉貢。但阿拉貢又將世襲的宰相職位交還給他，並任命他為第一任伊希利恩親王。）

美麗閱讀: 關於人物，其實我蠻好奇，湯姆·邦巴迪爾和金莓到底是誰？為什麼湯姆·邦巴迪爾為什麼可以不受魔戒的影響？金莓是精靈嗎？

鄧嘉宛: 讀者問過，托爾金沒回答吧。

美麗閱讀: 這是一個來自指環王貼吧的讀者的提問，他問：《魔戒》及托老所著的書籍無疑構建了一個完善宏大的中洲世界，鄧老師是把中洲的故事看作什麼呢？是失落的歷史，還是幻想與小說？

鄧嘉宛: 我把它視為人類之前的歷史。托老說現在的人類世界是第七紀元。精靈寶鑽是第一紀元，魔戒是第三紀元。

中洲世界——中洲的其他歷史

美麗閱讀: 說起來，《精靈寶鑽》是鄧老師翻譯的第一本托老的書？

鄧嘉宛: 嗯，第一本是2002年由台灣經聯出版，算起來，我翻譯的《精靈寶鑽》出了三個版本，最好的是2015年世紀文景的版本。大陸版的《胡林的子女》由我和石中歌合譯，已經差不多快好了。

（2015年 上海人民出版社/北京世紀文景 出版，鄧嘉宛 譯）

美麗閱讀: 新版做了哪些修訂？

鄧嘉宛: 新版《精靈寶鑽》從頭到尾都修訂了，第一次修訂時有很多讀者幫忙。

美麗閱讀: 有不少讀者覺得，相較《魔戒》和《霍比特人》，《精靈寶鑽》行文晦澀，有點難讀進去，我們該如何閱讀《精靈寶鑽》呢？

鄧嘉宛: 《精靈寶鑽》比《魔戒》深奧，最好的讀法，是先別深究內容，也別管記不記得住繁多的人名地名，反正就是從頭到尾看過一遍，然後把您喜歡的部分再重讀。這本書非常非常耐看，我個人就是看了三遍之後才開始動手翻譯的，書中有些篇章我已經看了十幾遍了，還是覺得很好看。詳細的，我在知乎有一篇「如何閱讀《精靈寶鑽》」，大家可以參考。翻譯和修訂都難，閱讀也不容易。

美麗閱讀: 有讀者提問：鄧老師怎麼看埃爾達的宿命？似乎從諾多出奔起，維拉就知道埃爾達最後塵埃落定的結局了？

鄧嘉宛: 埃爾達的命運，托老用的是聖經的概念，就是萬物的命運和結局都在創造主一如手中。另外，一如沒有說「人類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一如說的是，人類會死亡離開阿爾達，死亡和離開是一個禮物。

美麗閱讀: 不斷有讀者在催《未完成的故事》，這本大概什麼時候上市？

鄧嘉宛: UT（Unfinished Tales——《未完的傳說》）排版好之後，譯者和三四名校對都重新校對修訂，這些修訂要送去排版廠，讓他們一一修改，改好再送回來給編輯，一個個核對。沒改到或改錯的，再送回去改。如此來回幾次。等到完全正確之後，才會送印刷場。UT是我見過排版數一數二複雜的書。UT的進度是，目前在等排版廠送回最後一次修訂。如果這次都OK的話，就會送印刷場了。

美麗閱讀: 其他中洲世界的歷史，也會陸續翻譯出版嗎？有沒有計劃的時間？

鄧嘉宛: 我們不會翻譯十二冊的「中洲的歷史」，沒有必要。 在文景版的《精靈寶鑽》的封面折口，文景列出了所有要做的托爾金的書（見下圖）。《齊格德和古德露恩的傳奇》是杜蘊慈老師翻譯，得問她。

美麗閱讀: 在奇幻小說愛好者群體裡面有「低魔」(low fantasy)、「高魔」(high fantasy)這樣說法，一般來說，在一個故事裡面如果掌握魔法的人佔比例比較小，我們就說它是「低魔」。有不少讀者認為中洲是個低魔世界，鄧老師你認同這個看法嗎？

鄧嘉宛: 請問，高魔低魔這個概念是什麼時候提出來的？別忘了，托爾金寫《魔戒》是1937～1952左右。托爾金寫中洲神話的時候，腦子裡沒有高魔低魔的概念。

美麗閱讀: 現場讀者中洲自由民提問：諾多初到中洲時，埃爾達建立防線，修築王國，為未來的各種可能做了準備，第一紀元後，精靈似乎就只是在哀傷過去，這種變化是出於自身的衰微，還是世界變遷所致？

鄧嘉宛: 托爾金在寫衰頹，所有一切被創造出來的東西，都會衰頹。精靈很慘的，因為他們無法離開阿爾達，於是只能看著所有美好的一切持續衰頹下去。世界真正最好的樣子，維拉一造好，就被米爾寇毀了，誰也沒見過。

美麗閱讀: 剛才有觀眾表達了對《精靈寶鑽》拍成電影的憂慮，且不說最終會不會拍，鄧老師覺得這本書改編的難點在哪裡呢？

鄧嘉宛: 把想像具像出來，是最難的。具像之後，肯定有很多人不同意。

美麗閱讀: 所謂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鄧嘉宛: 對的。

翻譯——能幹點別的就別當翻譯了吧

美麗閱讀: 10個月譯完100萬字《魔戒》，這是一項傷神又傷身的工作，老師能否傳授一下在翻譯工作中是怎麼調節自己狀態的？

鄧嘉宛: 翻譯《魔戒》的十個月，我很慶幸另外兩位譯者經常逗我開心。石中歌天天給我打氣，說笑話。否則真是很辛苦的。翻譯本身很多時候是很無聊的。

美麗閱讀: 在翻譯中，有沒有感覺哪個情節非常動人，動人到感覺自己的語言難以傳達或再現原文，以致於都有種不捨得翻譯的感覺？

鄧嘉宛: 《魔戒》翻譯過程中，有很多景物描寫，非常美也非常難譯，我們的版本佔了一個便宜，因為有電影，所以很多很難想像畫面，電影的概念設計師都幫我們畫出來了。法拉米爾和洛汗公主站在白城牆頭那一幕，美不勝收，筆墨難以描述。

美麗閱讀: 老師覺得自己在翻譯托老的書籍的時候，哪些章節翻譯得最好？

鄧嘉宛: 精靈王昐國芬大戰魔苟斯、淚雨之戰，都是我覺得自己譯得不錯的篇章。（皆是《精靈寶鑽》內的章節。）

美麗閱讀: 有不少讀者對翻譯的工作比較好奇，有人問：翻譯的工作能維生嗎？感覺現在搞翻譯的人越來越少了，之前也聽黃燦然老師談過翻譯工作的清苦？

鄧嘉宛: 翻譯很難維生，我是我妹妹在養我。

美麗閱讀: 在當下這樣的翻譯環境，鄧老師有什麼話可以對剛入行的新人說的嗎？

鄧嘉宛: 翻譯有很多類別，有的類別能維生，比如口譯，收入比較高。但圖書翻譯……能幹點別的就別當文字、特別是文學翻譯了吧。

生活——我想當在夏爾吃飽喝足曬太陽的霍比特人

美麗閱讀: 鄧老師除了托老的書，不知道老師平常喜歡看哪些書？可以推薦一些書給我們嗎？

鄧嘉宛: 我喜歡看小說，冒險小說或偵探小說。我列幾個常看的中文作家：朱西寧、朱天文、朱天心、唐諾、林俊穎、劉大任、楊渡、野夫、廖亦武、李劼。王小波的也看。

美麗閱讀：鄧老師平時的生活是怎樣的？

鄧嘉宛: 吃飯、運動、碼字、擼家裡的貓、喂流浪貓。我平常整天不說話，對著電腦碼字，上健身房運動，偶爾跟貓聊天。如果可以選，我想當在夏爾吃飽喝足曬太陽的霍比特人。

美麗閱讀: 老師的貓叫什麼名字？

鄧嘉宛: 這隻黑白的警長貓叫安安。

美麗閱讀: 鄧老師微博頭像的狸花貓呢，那隻叫什麼名字？

鄧嘉宛: 花狸叫貝貝（公貓）。安安是母貓。

美麗閱讀: 貝貝(???)，算是回應了某讀者在知乎專欄下想看貓的要求了。很多文字工作者都喜歡養貓，總感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聯繫。

鄧嘉宛: 貓比較獨立自我，不依附人不討好人。

美麗閱讀: 好像的確是這樣，現場有人說愛貓的人一定不會差。

鄧嘉宛: （開心）

美麗閱讀: 這是現場觀眾Nierninwa給鄧老師和所有參加活動的中洲子民們送的一張手寫，昆雅語：星光之下。感謝Nierninwa。

鄧嘉宛: 啊！感謝！

美麗閱讀：這期沙龍就到這裡，謝謝鄧老師和各位中州子民。

鄧嘉宛: 謝謝大家，希望UT趕快出來。XD

美麗閱讀: 也歡迎大家關注鄧老師的微博@鄧嘉宛 和知乎@鄧嘉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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