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為什麼要讀《左傳》?

01-22

謝 @台開新邀。其實 @台開新知友已經給出了相當不錯的回答了。我就再簡單說幾點自己想到的。本來看到題，腦海里全是在文學價值和史學價值上打彎彎繞，但是後來看到題干中的「這個時代」，才算是發現這道題目的重點。

在我看來，這個問題大抵是指向《左傳》之於今人的現實意義。

我覺得今人拋開了歷史研究和純粹文學欣賞的角度，單從個體自身的社會性發展而言，仍有必要來讀一讀《左傳》的緣由，大概可以為了以下的因由。

1.人本、民本的價值觀念

我們今天看到理論界也好，網路也罷，尤其是很多涉及價值立場的爭論，還是相當的激烈，分歧十分顯著。也常常看到所謂「屁股決定腦袋」的論斷和聲音。人文社會科學的領域也好，我們生活的人際也罷，實際上「屁股決定腦袋」確乎普遍存在，而且不可避免。就像經濟學這樣的學科，本身就是為階級言、代階級言的學科，沒有屁股，哪有腦袋。那麼在這樣的大的社會背景和環境下，我們立身於世能不能夠有一些略微升華高脫一些的努力方向呢，我想先哲，最起碼說《左傳》，尤其是其中所帶有的濃重的賢相色彩，那些中國古代的早期政治家們，為我們早經樹立起了人本主義、民本主義思想豐碑，留待我們去吸收和繼承。

如《庄公三十二年》：史嚚曰：「虢其亡乎！吾聞之：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神，聰明正直而一者也，依人而行。虢多涼德，其何土之能得！」

《襄公三十年》：告大夫曰：「陳，亡國也，不可與也。聚禾粟，繕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撫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門，以介於大國，能無亡乎?不過十年矣。」

皆屬此類。

2.道德、禮儀和律制範式

我們今天觀瞻古人的道德、禮儀和律令，我想當然不必原原本本的繼承其形式內容，我們所更需要關注的，當時思考其所內涵的範式和意蘊，把握一個方向性的趨勢性的關鍵元素和形式內核，藉以指導我們今日的社會治理實踐和法治實踐。《左傳》中所記載時代，正是中國本真的禮還有一絲孑余的最後的時期，我們看全然的禮儀道軌，或許體驗的都不如這孑遺時代深刻，因為正是其文本中一句一句類似「非禮也」「譏之」等的評價，才讓我們更直觀的感受和理解其時的評價標準和行為標準，也才讓我們能夠在對社會變革的體味中感悟變化的效應。

開篇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可以說真切的亘盪在我們五千年文明的寰宇中，就如一把德莫克利之劍，時刻約束著國人的靈魂。

從對信、勇等私德的推崇，到諸如《昭公四年》「苟利社稷，生死以之」的家國情懷，如果從行為標尺的角度去讀《左傳》，我們會發現其所推崇的品質，是格外值得今天的我們提倡，並從自身開始操守奉行的。

3.觀瞻智慧

《左傳》中的政治家、軍事家在軍國決策，論述時事時所變現出的觀瞻和智慧，較比後世的同類擘畫，在我看來格局更大，更多的是觀瞻智慧，詭詐還不甚多。燭之武退秦師，是擺禮儀擺的妙，齊桓公的尊王攘夷，則是大手筆的戰略構畫。像曹劌論戰、退避三舍，更是成了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讓我們嘆服於獨到的分析與判斷。

4.哲學思想

《昭公二十年》：清濁大小，長短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這是對立統一的辯證法

《昭公七年》：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類，官職不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這是用發展的觀點看問題

除此而外，文學的欣賞，史事的領略，更不僅不應忽略，且更是超越時代的，是在任何時代下來閱讀、吸收都有利於我們的成長和發展的。《左傳》是嚴肅的文本，以此入手，我們也能推知烽火戲諸侯、桐葉封弟等的故事屬性，由此不僅對於其時的史事有更為全面的了解和體會，更能對於言之鑿鑿販賣歷史的發明家們，有一些天然的抗體。

簡而言之，經典愈流傳，所沉澱下的，愈是更具生命力的核心養分，值得我們給予其時代的傳承。

問：《左傳》屬於古老的經典，但是畢竟不像一些書，比如《紅樓夢》那樣大眾化，它和我們今天的生活聯繫在哪兒呢？

張毅老師：

我們今天常說經典，經典這個詞，一旦泛話之後，就會有經典詩歌、經典小說、經典電影等；如果沒有泛化，所謂的經典，就是古代能夠稱得上經的書，比如說五經、六經、七經、九經、十三經。有各種經的總匯，這個總匯中包含的經典不同，但是大體包含了前人心目中所謂的經典。比如說《左傳》就屬於十三經之一，所謂十三經，即屬於儒學的十三部經典，在這十三經裡面，就包括了《左傳》。

《左傳》能夠被稱為經典，是因為它涵蓋的問題具有普遍性。《左傳》的問題，也就是《春秋》面臨的問題，《春秋》所面臨的問題，其實就是人類社會的問題。人的品行各不相同，有好人也有壞人，有對的事情，也有錯的事情，在各種情況下，用什麼樣的標準來判斷是非對錯，來判斷善惡和賢不孝，就是春秋所說的「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把善的東西，清清楚楚地看為善的，把惡的東西，清清楚楚地看為惡的；把好人、賢人、有才能的人以及那些質量不好的人能夠區分開。

幫你區分人世生活中的眾生相——《左傳》很明顯就有這樣一個特點。《左傳》刻畫了很多人物，但不都是美好的，比方說在《詩經》裡頭，我們後代經學家認為這裡面有淫奔之詩，鞭撻了社會的不良現象，但是它的底色，是中華民族溫良敦厚的東西，哪怕它有不幸的東西，哪怕說話者有他可憐的地方，哪怕是淫奔之詩，但是說話的這個人，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有情可原。（子曰：思無邪）

《左傳》里會有一個很壞很壞的人，做出很殘酷的事情，當然也有好人、賢人，但是有的時候，這些好人、賢人也會面臨很殘酷的環境、處境，或者面臨很艱難的選擇，總之，《左傳》展現給我們的是社會生活本來的面目，比較殘酷，但是在殘酷的本來面目之外，還有敘述者的視角，這個敘述者依然能讓我們感受到好人的存在，但是好人也會面臨艱難的選擇，也會面臨非常可悲的下場。因此，《左傳》一方面展現社會的真實，另一方面它又用它的敘述告訴你，生活雖然很殘酷，不盡人意，但是，有些事情依然是壞事情，我們不應該做，有些事情依然是好事情，而我們應該做。它是讓我們分辨是非的一本書。

那麼，你會說：「既然殘酷的命運會降臨到好人身上，那我們不妨做一個壞人。這個世界上既有好的選擇，也有壞的選擇，但是趨利避害，我用利害的標準來選擇，這個時候做好人不是不好么，那我選擇做一個壞人算了。」但是很遺憾，《左傳》也是講因果、講邏輯發展的書，你做了這個選擇，你就要承受這個後果，《左傳》連續講了春秋時代兩百多年的歷史，前面這個家族的祖先做了什麼，後面這個家族的子孫遇到了什麼問題，這些都一點點向你展示。作為一部經典，它用整體的眼光記錄整個歷史過程，關照好幾代人。那麼你就會根據最終的結果，做出自己的一個判斷。

其實，《左傳》就像電視劇一樣，甚至比電視劇更為豐富，有非常有趣的故事，充滿峰迴路轉的情節，包含多少大大小小的家族、國家，多少有地位的人、有修養的人、有權利的人。在這個很豐富、很廣闊的時空里，《左傳》向你展現他們的起起落落，讓你判斷，讓你選擇。你覺得當時這種環境，這種有利的做法是賢，不利的做法是不賢，但《左傳》讓你在幾代人之後看到那些做法的結果，從而對前人的做法進行檢驗。因此，通過觀察這樣一整段歷史，以及一整段歷史中的大人物的種種下場，《左傳》讓你思考究竟什麼是賢、什麼是孝。《左傳》就是通過這樣一個講故事的方法，達到教育人的目的，如果回到古代的話，它的目的就是教育君子。

有趣呀(つд?)我現在正好一直在(#?Д?)真越來越覺得有意思，，，這種歷史比很多刻意創作的劇情都奇絕瑰麗跌宕起伏回味無窮，，，而且文字筆法也很是多采時而言簡意賅微言大義信手拈來，時而大段鋪敘波瀾壯闊飛揚忽上，時而坐而論道娓娓道來，時而激切批薄時而讚賞有嘉，，，經常碰到生僻的表達用辭一看注釋有種「哇原來是這個意思」的感覺，，，總之讀起來特上癮就是了，，，

好看唄！比史記還高一個檔次，中國最優秀的戰略博弈記錄，中國最優秀的散文集，歷代散文家推崇的散文範本合集，不看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