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卡洛斯一世？

如果你是1525年2月26日的卡洛斯一世，在接下來的十幾年會怎麼辦呢？帶著你現在的知識穿越到他身上，會他的語言與知識。

如果單純從成為一個穿越者的角度去理解和回答這個問題，那麼無論再怎麼說，都有點不切實際，中二和無趣。但是如果我們從卡洛斯一世到底是誰，到底在做什麼，和為什麼做什麼的角度去回答這個問題，並根據他個人的失敗和錯誤來提出建議（並證明他做的確實是錯的），這可以是一個很好的探討話題。

首先，我們先來思考一個看起來非常直白但是很有深意的問題，卡洛斯一世是誰？

當我們在思考一個歷史人物的形象的時候，我們不能被他的外在頭銜所迷惑。比如說，卡洛斯是西班牙國王（準確來說，全西班牙的國王，這個頭銜和今天的西班牙國王（西班牙王國的國王）是有點不一樣的，這個時候還沒有波旁改革），但是卡洛斯一生絕大多數時間都並不在西班牙度過，而是在弗蘭德斯，學術上來說，如果你認為卡洛斯的王前朝廷是一個弗蘭德斯朝廷，是一點也沒有錯的。並且因為這一點，西班牙的本土貴族其實有很多人是非常非常討厭和反對卡洛斯的，在卡洛斯的任期內，就爆發了對西班牙歷史影響深遠的Guerra de las Comunidades de Castilla。他個人的生活習慣，藝術欣賞和政治性格上，都非常的貼近弗蘭德斯而不是卡斯蒂利亞。再比如說，他是阿拉貢，瓦倫西亞和加泰羅尼亞的國王，但是其實他一生對伊比利亞半島東部三王國的統治，都是非常微小和沒有深遠影響的。並且我們要始終明確，卡洛斯一世是歐洲歷史最大的富二代／富三代，他的龐大的領地，是複雜的政治聯姻和一系列非常具有偶然性的事件混合而成的，命運的意外。並不是他靠著雄才偉略，從一個核心一點一點開始征服和控制的。他本人，儘管是一個哈布斯堡，但是他的血統高度混雜，他並不被德意志人接受是一個德意志人，他也不被西班牙接受是西班牙人。

那麼，他的一生到底在做什麼呢？

我們先要理解一個很中國歷史差距很大的事情（當然如果從多國林立對抗的角度，也和日本歷史差距很大），就是歐洲的複雜的國與國之間的經濟和金融關係。誠然，在第二次工業革命前，甚至是說當代以前，農業在歐洲都是最重要的經濟領域，但是不能因為這一點，就將歐洲和中國混為一談。在歐洲，君主們總是面對一些列非常複雜和難以解決的問題：高度的資源有限性，脆弱的經濟體系，缺乏反應能力的國家貨幣和國庫政策，不得不進行的戰爭和高額的戰爭開銷等。因此在非常早開始，國家引導和控制商業的進行，進行大規模的國際借貸和抵押，不加規劃的擴張有利潤的貿易商品生產（很多時候會造成不幸），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當然，這些絕對不是在說，歐洲的經濟能力就比同時期的中國強大，或者說歐洲人天生商業能力就更強。

理解了這個前提後，我們要引入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西班牙的經濟發展危機，和卡洛斯一世個人極其失敗和令人痛苦的經濟政策。簡單來說，西班牙的經濟有以下幾個嚴重的問題：

1.本土商品生產能力令人意外的有限和虛弱。很遺憾，這一點我沒有辦法解釋，因為就算是在今天，歷史學界沒有達成共識。我來簡單解釋一下，在歐洲，消費稅是一種非常常見和大規模使用的稅種。在英國和西班牙，其實隨著發展，消費稅是收入的大頭。西班牙的消費稅在卡洛斯一世統治期間大概是14%（會有變化）。所謂的商品生產，主要指的是輸出衣服等生活日用品給卡斯蒂利亞在南美的殖民地和其他國家（西班牙的殖民地人口其實不小）。按照道理來說，卡斯蒂利亞有大概600-800萬人口，應該不可能存在勞動力短缺的問題。但是令我們意外的是，西班牙的衣服製造商難以找到足夠的勞動力生產足夠多的衣服，生產出來的衣服普遍質量非常的差。

2.難以控制的通貨膨脹但是下層階級收入的增長緩慢。traditionally，我們的理解，來自西班牙經濟學歷史的神，漢密爾頓的作品。但是1990s以來，新的西班牙歷史學家們開始推翻漢密爾頓用以證明自己觀點的圖標和記錄。因此現在，「金銀的大量流入造成無法控制的通貨膨脹」，開始不夠有決定性說服力了。

3.售出太多的國家債卷，也就是西班牙年金獲得權，到卡洛斯統治末年，一年的百分之六十的卡斯蒂利亞的收入要作為年金給予貴族和銀行家。（這些債卷利率為7%）

4.經濟的負擔完全交付在了卡斯蒂利亞的最下層的階級身上。一封卡斯蒂利亞財政院的大臣寫給卡洛斯一世的信中，提到了，哀求其減少財政需求，並且說卡斯蒂利亞已經有的人，「行走在街上衣不蔽體」的程度。但是卡洛斯並沒有動容。他就像漢武帝一樣，看上去的強勢，建立在非常嚴重的人民利益的受損之上。

5.「不存在的人口」。很多時候，你經常會看見，大家說，西班牙和法國相比，只有法國一半的人口，所以體量不足。但是這是建立在我們對於西班牙卡洛斯一世時期的其他領地的狀況不太清楚的情況下的。比如說那不勒斯，那不勒斯作為一個農業大地區，有兩百萬人口。那麼這兩百萬人口在西班牙帝國內部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我們就完全不知道，也無從下手了。

（在以上的問題中間，你可能會發現大量的不確定和難以解釋，因為很遺憾，歷史學就是這樣，無止境的爭論和修正，我個人追求客觀）

待續，我晚上有時間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