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腦洞特別大的科幻故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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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莫夫《日暮》一個星球的文明從來沒見過黑夜，只是有神秘恐怖的傳說，所形成的社會結構形態，以及宗教信仰特點，黑夜來臨，秩序崩壞，文明重啟。

西奧多斯特金《微宇宙的上帝》用營養液進化出小人，自己扮演上帝，用最為殘酷的法則逼迫小人產生文明，發明新事物供自己使用，對整個人類世界帶來的連鎖反應。

雷布拉德伯里《火星是天堂》人類第一批開拓殖民者到達火星，發現火星上有一個小鎮，有艦上人員每一個人已故的親人，親人說被人挽救，統一住在這裡，然後相認，淚流滿面場面感人，大聯歡，後來發現是火星人的圈套，大意的地球人被火星人各個擊破，消滅。

何夕《異域》一個時間比其他地方要快好多倍的農場，人類用來迅速生成糧食，但是裡邊生物進化飛快，人類放置了好多清理生物怪獸的機器人，但是還是敵不過飛速進化的生物。

王晉康《水星播種》人類創造了可以進化的硅基生命，被播種在特別炎熱的水星上面，幾千萬幾億年後進化出硅基生命組成的文明，奇怪的社會生態，盲目而扭曲的崇拜他們的上帝，也就是播種火星那那個人類。

柳文揚《一日囚》一個罪犯被判處一日囚，終生輪迴在一天里，描寫了在別人眼中他的古怪行為，以及他自己如何度過這永遠重複的一天，如何保證自己的心理健康。

羅隆翔《在他鄉》神作神作神作！！！！！！！！！！不劇透，自己去看。

夏笳《永夏之夢》時空跳躍者與永生者的愛恨情仇，燒腦。

江波《濕婆之舞》病菌細胞吞噬佔領了所有大陸，只剩南極，人類反攻，後來發現病菌細胞存儲了多有死去的人類意識，並在病菌所構成的賽博網路（虛擬世界）中快樂永生，倖存人類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

何夕《人生不相見》人類派基因改造過的先驅殖民天蠍座渤海星，是一個只有大海的星球，奇怪的水下生活方式和文化，當人類準備大規模移民殖民的時候，發現先驅已經有了生殖隔離，不能跟人類生育，為了不被母文明也就是人類文明抹掉，開始反抗，最後還是被人類消滅。

阿西莫夫《永恆的終結》時間規劃局，通過微微調整人類一件小事情，導致蝴蝶效應改變歷史進程，使未來的人類避免各種風險，遠離戰爭和毀滅。比如讓一個工程師遲到，就將一個科技成果推遲了十年，避免了200年後的世界大戰。結果大逆轉，因為人類生活的安穩，科技無法爆炸性進步，失去了開拓太空的機會，自己凋零消亡。最後又大逆轉很炫酷！

莫名其妙這個答案時隔一年又火了，再加三篇：劉慈欣的《吞食者》，外星人入侵地球，外星人竟然是曾經地球上的恐龍，後來人類以詭計取勝，很棒，不劇透。

《贍養上帝》《贍養人類》設定很有意思，可以去看。

《三體》《三體》《三體》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都是靠記憶力手寫，如有錯誤，請不要罵，批評指正，我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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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世明言》第三十一卷有一則腦洞超大的故事：「鬧陰司司馬貌斷獄」。這則小說表面上講述的是輪迴轉世、因果報應，實則是以小說的形式品評歷史人物的功過。

東漢末年秀才司馬貌才華橫溢卻壯志難酬，年屆五十任無處施展，將一聲憤懣傾注於文，不曾想竟惹惱天帝。天帝令他當六個時辰的閻王，判決古今疑難案件，以觀察他到底是有真才實學還是口出狂言。司馬貌到陰間上任後調出了三百五十年未能判決的楚漢爭霸案件，聽取互相指控的各方的陳詞，然後根據個人功過判決他們投胎至三國時期了卻前世恩怨。於是劉邦投胎為劉協，被劉邦殺害的三位開國功臣韓信、彭越、英布分別投胎為曹操、劉備、孫權，多智的蒯通投胎為諸葛亮，忠義的紀信投胎為趙雲，勇猛的樊噲投胎為張飛，項羽投胎為關羽，背叛項羽的項伯、雍齒投胎為顏良、文丑，分屍項羽的六位武將投胎為「五關」的守將。於是有恩的報恩，有仇的報仇。

楚漢與三國，都是中國歷史上最為人樂道的時代之一。作者用無邊的腦洞將兩段毫無關聯的歷史串聯到一起，居然也能將個人命運和多件大事一一勾連。輪迴轉世、因果報應的觀念雖是迷信，在故事內部卻能邏輯自洽，且在宿命論之下處處透出人品品評的獨到之處。

休怪老天公道少，生生世世宿因緣。

　　話說東漢靈帝時，蜀郡益州有一秀才，複姓司馬，名貌，表字重湘。資性聰明，一目十行俱下。八歲縱筆成文，本郡舉他應神童，起送至京。因出言不遜，衝突了試官，打落下去。及年長，深悔輕薄之非，更修端謹之行，閉戶讀書，不問外事。雙親死，廬墓六年，人稱其孝。鄉里中屢次舉他孝廉、有道及博學宏詞，都為有勢力者奪去，悒悒不得志。

　　自光和元年，靈帝始開西邸，賣官鬻爵，視官職尊卑，入錢多少，各有定價，欲為三公者，價千萬；欲為卿者，價五百萬。崔烈討了傅母的人情，入錢五百萬，得為司徒。後受職謝恩之日，靈帝頓足懊悔道：「好個官，可惜賤賣了。若小小作難，千萬必可得也。」又置鴻都門學，敕州、郡、三公，舉用富家郎為諸生。若入得錢多者，出為刺史，入為尚書，士君子恥與其列。司馬重湘家貧，因此無人提挈，淹滯至五十歲，空負一腔才學，不得出身，屈埋於眾之人中，心中怏怏不平。乃因酒醉，取文房四寶，且吟且寫，遂成《怨詞》一篇，詞曰：天生我才兮，豈無用之？豪傑自期兮，奈此數奇。五十不遇兮，困跡蓬虆。紛紛金紫兮，彼何人斯？胸無一物兮，囊有餘資。富者乘雲兮，貧者墮泥。賢愚顛倒兮，題雄為雌。世運淪夷兮，俾我嶔崎。天道何知兮，將無有私？欲叩末曲兮，悲涕淋漓。

　　寫畢，諷詠再四。余情不盡，又題八句：得失與窮通，前生都註定。問彼註定時，何不判忠佞？善土嘆沉埋，凶人得暴橫。我若作閻羅，世事皆更正。

　　不覺天晚，點上燈來，重湘於燈下，將前詩吟哦了數遍，猛然怒起，把詩稿向燈焚了，叫道：「老天，老天！你若還有知，將何言抵對？我司馬貌一生鯁直，並無奸佞，便提我到閻羅殿前，我也理直氣壯，不怕甚的！」說罷，自覺身子睏倦，倚卓而卧。

　　只見七八個鬼卒，青面獠牙，一般的三尺多長，從卓底下鑽出，向重湘戲侮了回，說道：「你這秀才，有何才學，輒敢怨天尤地，毀謗陰司！如今我們來拿你去見閻羅王，只教你有口難開。」重湘道：「你閻羅王自不公正，反怪他人謗毀，是何道理！」眾鬼不由分說，一齊上前，或扯手，或扯腳，把重湘拖下坐來，便將黑索子望他頸上套去。重湘大叫一聲，醒將轉來，滿身冷汗。但見短燈一盞，半明半滅，好生凄慘。

　　重湘連打幾個寒噤，自覺身子不快，叫妻房汪氏點盞熱茶來吃。汪氏點茶來，重湘吃了，轉覺神昏體倦，頭重腳輕。

　　汪氏扶他上床。次日昏迷不醒，叫喚也不答應，正不知什麼病症。捱至黃昏，口中無氣，直挺挺的死了。汪氏大哭一場，見他手腳尚軟，心頭還有些微熱，不敢移動他，只守在他頭邊，哭天哭地。

　　話分兩頭。原來重湘寫了《怨詞》，焚於燈下，被夜遊神體察，奏知玉帝。玉帝見了大怒，道：「世人爵祿深沉，關係氣運。依你說，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有才顯榮，無才者黜落；天下世世太平，江山也永不更變了。豈有此理！小儒見識不廣，反說天道有私。速宜治罪，以儆妄言之輩。」時有太白金星啟奏道：「司馬貌雖然出言無忌，但此人因才高運蹇，抑鬱不平，致有此論。若據福善禍淫的常理，他所言未為無當，可諒情而恕之。」玉帝道：「他欲作閻羅，把世事更正，甚是狂妄。閻羅豈凡夫可做？陰司案牘如山，十殿閻君，食不暇給。偏他有甚本事，一一更正來？」金星又奏道：「司馬貌口出大言，必有大才。若論陰司，果有不平之事。凡百年滯獄，未經判斷的，往往地獄中怨氣上衝天庭。以臣愚見，不若押司馬貌到陰司，權替閻羅王半日之位，凡陰司有冤枉事情，著他剖斷。若斷得公明，將功恕罪；倘若不公不明，即時行罰，他心始服也。」玉帝准奏。即差金星奉旨，到陰司森羅殿，命閻君即勾司馬貌到來，權借王位與坐。只限一晚六個時辰，容他放告理獄。若斷得公明，來生注他極富極貴，以酬其今生抑鬱之苦；倘無才判問，把他打落酆都地獄，永不得轉人身。

　　閻君得旨，便差無常小鬼，將重湘勾到地府。重湘見了小鬼，全然無懼，隨之而行。到森羅殿前，小鬼喝教下跪。重湘問道：「上面坐者何人？我去跪他！」小鬼道：「此乃閻羅天子。」重湘聞說，心中大喜，叫道：「閻君，閻君，我司馬貌久欲見你，吐露胸中不平之氣，今日幸得相遇。你貴居王位，有左右判官，又有千萬鬼卒，牛頭、馬面，幫扶者甚眾。我司馬貌只是個窮秀才，孑然一身，生死出你之手。你休得把勢力相壓，須是平心論理，理勝者為強。」閻君道：「寡人忝為陰司之主，凡事皆依天道而行，你有何德能，便要代我之位？所更正者何事？」重湘道：「閻君，你說奉天行道，天道以愛人為心，以勸善懲惡為公。如今世人有等慳吝的，偏教他財積如山；有等肯做好事的，偏教他手中空乏；有等刻薄害人的，偏教他處富貴之位，得肆其惡；有等忠厚肯扶持人的，偏教他吃虧受辱，不遂其願。作善者常被作惡者欺瞞，有才者反為無才者凌壓。有冤無訴，有屈無伸，皆由你閻君判斷不公之故。即如我司馬貌，一生苦志讀書，力行孝弟，有甚不合天心處，卻教我終身蹭蹬，屈於庸流之下？似此顛倒賢愚，要你閻君何用？若讓我司馬貌坐於森羅殿上，怎得有此不平之事？」

　　閻君笑道：「天道報應，或遲或早，若明若暗；或食報於前生，或留報於後代。假如富人慳吝，其富乃前生行苦所致；今生慳吝，不種福田，來生必受餓鬼之報矣。貧人亦由前生作業，或橫用非財，受享太過，以致今生窮苦；若隨緣作善，來生依然豐衣足食。由此而推，刻薄者雖今生富貴，難免墮落；忠厚者雖暫時虧辱，定注顯達。此乃一定之理，又何疑焉？人見目前，天見久遠。人每不能測天，致汝紛紜議論，皆由淺見薄識之故也。」重湘道：「既說陰司報應不爽，陰間豈無冤鬼？你敢取從前案卷，與我一一稽查么？若果事事公平，人人心服，我司馬貌甘服妄言之罪。」閻君道：「上帝有旨，將閻羅王位權借你六個時辰，容放告理獄。若斷得公明，還你來生之富貴；倘無才判問，永墮酆都地獄，不得人身。」重湘道：「玉帝果有此旨，是吾之願也。」

　　當下閻君在御座起身，喚重湘入後殿，戴平天冠，穿蟒衣，束玉帶，裝扮出閻羅天子氣象。鬼卒打起升堂鼓，報道：「新閻君升殿！」善惡諸司，六曹法吏，判官小鬼，齊齊整整，分立兩邊。重湘手執玉簡，昂然而出，升於法座。諸司吏卒，參拜已畢，稟問要抬出放告牌。重湘想道：「五嶽四海，多少生靈？上帝只限我六個時辰管事，倘然判問不結，只道我無才了，取罪不便。」心生一計，便教判官分付：「寡人奉帝旨管事，只六個時辰，不及放告。你可取從前案捲來查，若有天大疑難事情，累百年不決者，寡人判斷幾件，與你陰司問事的做個榜樣。」判官稟道：「只有漢初四宗文卷，至今三百五十餘年，未曾斷結，乞我王拘審。」重湘道：「取卷上來看。」

　　判官捧卷呈上，重湘揭開看時：

　　一宗屈殺忠臣事。

　　原告：韓信、彭越、英布

　　被告：劉邦、呂氏。

　　一宗恩將仇報事。

　　原告：丁公。

　　被告：劉邦。

　　一宗專權奪位事。

　　原告：戚氏。

　　被告：呂氏。

　　一宗乘危逼命事。

　　原告：項羽。

　　被告：王翳、楊喜、夏廣、呂馬童、呂勝、楊武。

　　重湘覽畢，呵呵大笑道：「恁樣大事，如何反不問決？你們六曹吏司，都該究罪。這都是向來閻君因循擔閣之故，寡人今夜都與你判斷明白。」隨叫直日鬼吏，照單開四宗文卷原被告姓名，一齊喚到，挨次聽審。那時振動了地府，鬧遍了陰司。有詩為證：

　　每逢疑獄便因循，地府陽間事體均。

　　今日重湘新氣象，千年怨氣一朝伸。

　　鬼吏稟道：「人犯已拘齊了，請爺發落。」重湘道：「帶第一起上來。」判官高聲叫道：「第一起犯人聽點！」原、被共五名，逐一點過，答應：原告：韓信有，彭越有，英布有。

　　被告：劉邦有，呂氏有。

　　重湘先喚韓信上來，問道：「你先事項羽，位不過郎中，言不聽，計不從；一遇漢祖，築壇拜將，捧轂推輪，後封王爵以酬其功。如何又起謀叛之心，自取罪戮，今日反告其主！」

　　韓信道：「閻君在上，韓信一一告訴。某受漢王築壇拜將之恩，使盡心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與漢王定了三秦；又救漢皇於滎陽，虜魏王豹，破代兵，禽趙王歇；北定燕，東定齊，下七十餘城；南敗楚兵二十萬，殺了名將龍且；九里山排下十面埋伏，殺盡楚兵；又遣六將，逼死項王於烏江渡口。造下十大功勞，指望子子孫孫世享富貴。誰知漢祖得了天下，不念前功，將某貶爵。呂后又與蕭何定計，哄某長樂宮，不由分說，叫武士縛某斬之；誣以反叛，夷某三族。某自思無罪，受此慘禍，今三百五十餘年，銜冤未報，伏乞閻君明斷。」重湘道：「你既為元帥，有勇無謀，豈無商量幫助之人？被人哄誘，如縛小兒，今日卻怨誰來？」韓信道：「曾有一個軍師，姓蒯，名通，奈何有始無終，半途而去。」重湘叫鬼吏，快拘蒯通來審。

　　霎時間，蒯通喚到。重湘道：「韓信說你有始無終，半途而逃，不盡軍師之職，是何道理？」蒯通道：「非我有始無終，是韓信不聽忠言，以致於此。當初韓信破走了齊王田廣，是我進表洛陽，與他討個假王名號，以鎮齊人之心。漢王罵道：『胯下夫，楚尚未滅，便想王位！』其時張子房在背後，輕輕躡漢皇之足，附耳低言：『用人之際，休得為小失大。』漢皇便改口道：『大丈夫要便為真王，何用假也？』乃命某齎印封信為三齊王。某察漢王，終有疑信之心，後來必定負信，勸他反漢，與楚連和，三分天下，以觀其變。韓信道：『築壇拜將之時，曾設下大誓：漢不負信，信不負漢。今日我豈可失信於漢皇？』某反覆陳說利害，只是不從，反怪某教唆謀叛。

　　某那時懼罪，假裝風魔，逃回田裡。後來助漢滅楚，果有長樂宮之禍，悔之晚矣。」重湘問韓信道：「你當初不聽蒯通之言，是何主意？」韓信道：「有一算命先生許復，算我有七十二歲之壽，功名善終，所以不忍背漢。誰知夭亡，只有三十二歲。」

　　重湘叫鬼吏，再拘許復來審問，道：「韓信只有三十二歲，你如何許他七十二歲？你做術士的，妄言禍福，只圖哄人錢鈔，不顧誤人終身，可恨，可恨！」許復道：「閻君聽稟：常言『人有可延之壽，亦有可折之壽』，所以星家偏有壽命難定。

　　韓信應該七十二歲，是據理推算。何期他殺機太深，虧損陰騭，以致短折。非某推算無准也。」重湘問道：「他那幾處陰騭虧損？可一一說來。」

　　許復道：「當初韓信棄楚歸漢時，迷蹤失路，虧遇兩個樵夫，指引他一條徑路，住南鄭而走。韓信恐楚王遣人來追，被樵夫走漏消息，拔劍回步，將兩個樵夫都殺了。雖然樵夫不打緊，卻是有恩之人。天條負恩忘義，其罰最重。

　　詩曰：

　　亡命心如箭離弦，迷津指引始能前。

　　有恩不報翻加害，折墮青春一十年。」

　　重湘道：「還有三十年呢？」許復道：「蕭何丞相三薦韓信，漢皇欲重其權，築了三丈高壇，教韓信上坐，漢皇手捧金印，拜為大將，韓信安然受之。

　　詩曰：

　　大將登壇閫外專，一聲軍令賽皇宣。

　　微臣受卻君皇拜，又折青春一十年。」

　　重湘道：「臣受君拜，果然折福。還有二十年呢？」許復道：「辯士酈生，說齊王田廣降漢。田廣聽了，日日與酈生飲酒為樂。韓信乘其無備，襲擊破之。田廣只道酈生賣己，烹殺酈生。韓信得了大功勞，辜負了齊王降漢之意，掩奪了酈生下齊之功。

　　詩曰：

　　說下三齊功在先，乘機掩擊勢無前。

　　奪他功績傷他命，又折青春一十年。」

　　重湘道：「這也說得有理。還有十年？」許復道：「又有折壽之處。漢兵追項王於固陵，其時楚兵多，漢兵少，又項王有拔山舉鼎之力，寡不敵眾，弱不敵強。韓信九里山排下絕機陣，十面埋伏，殺盡楚兵百萬，戰將千員，逼得項王匹馬單槍，逃至烏江口，自刎而亡。

　　詩曰：

　　九里山前怨氣纏，雄兵百萬命難延。

　　陰謀多殺傷天理，共折青春四十年。」

　　韓信聽罷許復之言，無言可答。重湘問道：「韓信，你還有辯么？」韓信道：「當初是蕭何薦某為將，後來又是蕭何設計，哄某入長樂宮害命。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某心上至今不平。」重湘道：「也罷，一發喚蕭何來與你審個明白。」

　　少頃，蕭何當面，重湘問道：「蕭何，你如何反覆無常，又薦他，又害他？」蕭何答道：「有個緣故。當初韓信懷才未遇，漢皇缺少大將，兩得其便。誰知漢皇心變，忌韓信了得。

　　後因陳豨造反，御駕親征，臨行時，囑付娘娘，用心防範。漢皇行後，娘娘有旨，宣某商議，說韓信謀反，欲行誅戮。某奏道：『韓信是第一個功臣，謀反未露，臣不敢奉命。』娘娘大怒道：『卿與韓信敢是同謀么？卿若沒誅韓信之計，待聖駕回時，一同治罪。』其時某懼怕娘娘威令，只得畫下計策，假說陳豨已破滅了，賺韓信入宮稱賀，喝教武士拿下斬訖。某並無害信之心。」重湘道：「韓信之死，看來都是劉邦之過。」

　　分付判官，將眾人口詞錄出。「審得漢家天下，大半皆韓信之力；功高不賞，千古無此冤苦。轉世報冤明矣。」立案且退一邊。

　　再喚大梁王彭越聽審：「你有何罪，呂氏殺你？」彭越道：「某有功無罪。只為高祖征邊去了，呂后素性淫亂，問太監道：『漢家臣子，誰人美貌？』太監奏道：『只有陳平美貌。』娘娘道：『陳平在那裡？』太監道：『隨駕出征。』呂后道：『還有誰來？』太監道：『大梁王彭越，英雄美貌。』呂后聽說，即發密旨，宣大梁王入朝。某到金鑾殿前，不見娘娘。太監道：『娘娘有旨，宣入長信宮議機密事。』某進得宮時，宮門落鎖。只見呂后降階相迎，邀某入宮賜宴。三杯酒罷，呂后淫心頓起，要與某講枕席之歡。某懼怕禮法，執意不從。呂后大怒，喝教銅錐亂下打死，煮肉作醬，梟首懸街，不許收葬。漢皇歸來，只說某謀反，好不冤枉！」

　　呂后在傍聽得，叫起屈來，哭告道：「閻君，休聽彭越一面之詞，世間只有男戲女，那有女戲男？那時妾喚彭越入宮議事，彭越見妾宮中富貴，輒起調戲之心。臣戲君妻，理該處斬。」彭越道：「呂后在楚軍中，慣與審食其私通。我彭越一生剛直，那有淫邪之念！」重湘道：「彭越所言是真，呂氏是假飾之詞，不必多言。審得彭越，乃大功臣，正直不淫，忠節無比，來生仍作忠正之士，與韓信一同報仇。」存案。

　　再喚九江王英布聽審。英布上前訴道：「某與韓信、彭越三人，同動一體。漢家江山，都是我三人掙下的，並無半點叛心。一日某在江邊玩賞，忽傳天使到來，呂娘娘懿旨，賜某肉醬一瓶。某謝恩已畢，正席嘗之，覺其味美。偶吃出人指一個，心中疑惑，盤問來使，只推不知。某當時發怒，將來使拷打，說出真情，乃大梁王彭越之肉也。某聞言凄慘，便把手指插入喉中，向江中吐出肉來，變成小小螃蟹。至今江中有此一種，名為『蟛蚏』，乃怨氣所化。某其時無處泄怒，即將使臣斬訖。呂后知道，差人將三般朝典，寶劍、藥酒、紅羅三尺，取某首級回朝。某屈死無申，伏望閻君明斷。」重湘道：「三賢果是死得可憐，寡人做主，把漢家天下三分與你三人，各掌一國，報你生前汗馬功勞，不許再言。」畫招而去。

　　第一起人犯權時退下，喚第二起聽審。第二起恩將仇報事原告：丁公有。被告：劉邦有。

　　丁公訴道：「某在戰場上圍住漢皇，漢皇許我平分天下，因此開放。何期立帝之後，反加殺害。某心中不甘，求閻爺作主。」

　　重湘道：「劉邦怎麼說？」漢皇道：「丁公為項羽愛將，見仇不取，有背主之心，朕故誅之。為後人為臣不忠者之戒，非枉殺無辜也。」丁公辨道：「你說我不忠，那紀信在滎陽替死，是忠臣了，你卻無一爵之贈，可見你忘恩無義。那項伯是項羽親族，鴻門宴上，通同樊噲，拔劍救你，是第一個不忠於項氏，如何不加殺戮，反得賜姓封侯？還有個雍齒，也是項家愛將，你平日最怒者，後封為什方侯。偏與我做冤家，是何意故？」漢皇頓口無言。重湘道：「此事我已有處分了，可喚項伯、雍齒與丁公做一起，聽候發落。暫且退下。」

　　再帶第三起上來。第三起專權奪位事，

　　原告：戚氏有。被告：呂氏有。

　　重湘道：「戚氏，那呂氏是正宮，你不過是寵妃，天下應該歸於呂氏之子。你如何告他專權奪位，此何背理？」戚氏訴道：「昔日漢皇在睢水大戰，被丁公、雍齒趕得無路可逃，單騎走到我戚家莊，吾父藏之。其時妾在房鼓瑟，漢皇聞而求見，悅妾之貌，要妾衾枕，妾意不從。漢皇道：『若如我意時，後來得了天下，將你所生之子立為太子。』扯下戰袍一幅，與妾為記，奴家方才依允。後生一子，因名如意。漢皇原許萬歲之後傳位如意為君，因滿朝大臣都懼怕呂后，其事不行。未幾漢皇駕崩，呂后自立己子，封如意為趙王，妾母子不敢爭。誰知呂后心猶不足，哄妾母子入宮飲宴，將鴆酒賜與如意，如意九竅流血，登時身死。呂后假推酒辭，只做不知。妾心懷怨恨，又不敢啼哭，斜看了他一看。他說我一雙鳳眼，迷了漢皇，即叫宮娥，將金針刺瞎雙眼。又將紅銅熔水，灌入喉中，斷妾四肢，拋於坑廁。妾母子何罪，枉受非刑？至今含冤未報，乞閻爺做主。」說罷，哀哀大哭。重湘道：「你不須傷情，寡人還你個公道，教你母子來生為後為君，團揓到老。」

　　畫招而去。

　　再喚第四起乘危逼命事，人犯到齊，唱名已畢，重湘問項羽道：「滅項興劉，都是韓信，你如何不告他，反告六將？」

　　項羽道：「是我空有重瞳之目，不識英雄，以致韓信棄我而去，實難怪他。我兵敗垓下，潰圍逃命，遇了個田夫，問他左右兩條路，那一條是大路？田夫回言：『左邊是大路。』某信其言，望左路而走，不期走了死路，被漢兵追及。那田夫乃漢將夏廣，裝成計策。某那時仗生平本事，殺透重圍，來到烏江渡口，遇了故人呂馬童，指望他念故舊之情，放我一路。他同著四將，逼我自刎，分裂支體，各去請功。以此心中不服。」

　　重湘點頭道是。「審得六將原無斗戰之功，止乘項羽兵敗力竭，逼之自刎，襲取封侯，僥倖甚矣。來生當發六將，仍使項羽斬首，以報其怨。」立案訖，且退一邊。

　　喚判官將冊過來，一一與他判斷明白：恩將恩報，仇將仇報，分毫不錯。重湘口裡發落，判官在傍用筆填注，何州、何縣、何鄉，姓甚名誰，幾時生，幾時死，細細開載。將人犯逐一喚過，發去投胎出世：「韓信，你盡忠報國，替漢家奪下大半江山，可惜銜冤而死。發你在樵鄉曹嵩家托生，姓曹，名操，表字孟德。先為漢相，後為魏王，坐鎮許都，享有漢家山河之半。那時威權蓋世，任從你謀報前世之仇。當身不得稱帝，明你無叛漢之心。子受漢禪，追尊你為武帝，償十大功勞也。」

　　又喚過漢祖劉邦發落：「你來生仍投入漢家，立為獻帝，一生被曹操欺侮，膽戰魂驚，坐卧不安，度日如年。因前世君負其臣，來生臣欺其君以相報。」

　　喚呂后發落：「你在伏家投胎，後日仍做獻帝之後，被曹操千磨百難，將紅羅勒死宮中，以報長樂宮殺信之仇。」韓信問道：「蕭何發落何處？」重湘道：「蕭何有恩於你，又有怨於你。」

　　叫蕭何發落：「你在楊家投胎，姓楊，名修，表字德祖。

　　當初沛公入關之時，諸將爭取金帛，偏你只取圖籍，許你來生聰明蓋世，悟性絕人，官為曹操主簿，大俸大祿，以報三薦之恩。不合參破曹操兵機，為操所殺。前生你哄韓信入長樂宮，來生償其命也」。判官寫得明白。

　　又喚九江王英布上來：「發你在江東孫堅家投胎，姓孫，名權，表字仲謀。先為吳王，後為吳帝，坐鎮江東，享一國之富貴。」

　　又喚彭越上來：「你是個正直之人，發你在涿郡樓桑村劉弘家為男，姓劉，名備，字玄德。千人稱仁，萬人稱義。後為蜀帝，撫有蜀中之地，與曹操、孫權三分鼎足。曹氏滅漢，你續漢家之後，乃表汝之忠心也」。彭越道：「三分天下，是大亂之時。西蜀一隅之地，怎能敵得吳、魏？」重湘道：「我判幾個人扶助你就是。」

　　乃喚蒯通上來：「你足智多謀，發你在南陽托生，複姓諸葛，名亮，表字孔明，號為卧龍。為劉備軍師，共立江山。」

　　又喚許復上來：「你算韓信七十二歲之壽，只有三十二歲，雖然陰騭折墮，也是命中該載的。如今發你在襄陽投胎，姓龐，名統，表字士元，號為鳳雛，幫劉備取西川。註定三十二歲，死於落鳳坡之下，與韓信同壽，以為算命不準之報。今後算命之人，胡言哄人，如此折壽，必然警醒了。」彭越道：「軍師雖有，必須良將幫扶。」重湘道：「有了。」

　　喚過樊噲：「發你范陽涿州張家投胎，名飛，字翼德。」

　　又喚項羽上來：「發你在蒲州解良關家投胎，只改姓不改名，姓關，名羽，字雲長。你二人都有萬夫不當之勇，與劉備桃園結義，共立基業。樊噲不合縱妻呂須幫助呂后為虐，妻罪坐夫。項羽不合殺害秦王子嬰，火燒咸陽，二人都註定凶死。但樊噲生前忠勇，並無諂媚。項羽不殺太公，不污呂后，不於酒席上暗算人。有此三德，註定來生俱義勇剛直，死而為神。」

　　再喚紀信過來：「你前生盡忠劉家，未得享受一日富貴，發你來生在常山趙家出世，名雲，表字子龍，為西蜀名將。當陽長坂百萬軍中救主，大顯威名。壽年八十二，無病而終。」

　　又喚戚氏夫人：「發你在甘家出世，配劉備為正宮。呂氏當初慕彭王美貌，求淫不遂，又妒忌漢皇愛你，今斷你與彭越為夫婦，使他妒不得也。趙王如意，仍與你為子，改名劉禪，小字阿斗。嗣位為後主，安享四十二年之富貴，以償前世之苦。」

　　又喚丁公上來：「你去周家投胎，名瑜，字公瑾。發你孫權手下為將，被孔明氣死，壽止三十五而卒。原你事項羽不了，來生事孫權亦不了也。」

　　再喚項伯、雍齒過來：「項伯背親向疏，貪圖富貴，雍齒受仇人之封爵，你兩人皆項羽之罪人。發你來生一個改名顏良，一個改名文丑，皆為關羽所斬，以泄前世之恨。」項羽問道：「六將如何發落？」

　　重湘發六將於曹操部下，守把關隘。楊喜改名卞喜，王翳改名王植，夏廣改名孔秀，呂勝改名韓福，楊武改名秦琪，呂馬童改名蔡陽。關羽過五關，斬六將，以泄前生烏江逼命之恨。重湘判斷明白已畢，眾人無不心服。

　　重湘又問楚、漢爭天下之時，有兵將屈死不甘者，懷才未盡者，有恩欲報、有怨欲伸者，一齊許他自訴，都發在三國時投胎出世。其刻薄害人，陰謀慘毒，負恩不報者，變作戰馬，與將帥騎坐。如此之類，不可細述。判官一一細註明白，不覺五更雞叫。重湘退殿，卸了冠服，依舊是個秀才。將所斷簿籍，送與閻羅王看了，閻羅王嘆服，替他轉呈上界，取旨定奪。

　　玉帝見了，贊道：「三百餘年久滯之獄，虧他六個時辰斷明，方見天地無私，果報不爽，真乃天下之奇才也。眾人報冤之事，一一依擬。司馬貌有經天緯地之才，今生屈抑不遇，來生宜賜王侯之位，改名不改姓，仍托生司馬之家，名懿，表字仲達。一生出將入相，傳位子孫，并吞三國，國號曰晉。曹操雖系韓信報冤，所斷欺君弒後等事，不可為訓。只怕後人不悟前因，學了歹樣，就教司馬懿欺凌曹氏子孫，一如曹操欺凌獻帝故事，顯其花報，以警後人，勸他為善不為惡。」玉帝頒下御旨。閻王開讀罷，備下筵席，與重湘送行。重湘啟告閻王：「荊妻汪氏，自幼跟隨窮儒，受了一世辛苦，有煩轉乞天恩，來生仍判為夫妻，同享榮華。」閻王依允。

　　那重湘在陰司與閻王作別，這邊床上，忽然番身，掙開雙眼，見其妻汪氏，兀自坐在頭邊啼哭。司馬貌連叫怪事，便將大鬧陰司之事，細說一遍：「我今已奉帝旨，不敢久延，喜得來生復得與你完聚。」說罷，瞑目而逝。汪氏己知去向，心上到也不苦了，急忙收拾後事。殯殮方畢，汪氏亦死。到三國時，司馬懿夫妻，即重湘夫婦轉生。至今這段奇聞，傳留世間。後人有詩為證：半日閻羅判斷明，冤冤相報氣皆平。

　　勸人莫作虧心事，禍福昭然人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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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科幻小說非常少，印象最深刻的是念初中時無意中看的一部短篇，日本人寫的，比較孤陋寡聞說不定其實是個很熱門的作者但之後死活找不到了，誰看完情節後知道的麻煩跟我說一下是誰哪裡能買到他的書。

（感謝樓下 @starship 提供出處：《地球是原味酸奶味的》，梶尾真治，科幻世界譯文版2009年第9期）

主角是一位小餐廳的經營者，他很有個性，客人到他的店不能點餐，他看心情隨便做，做什麼就給人家吃什麼，生意竟然一直不錯。後來一位很特別的客人光顧他的店，說你做的菜很有意思，有一個活想給你干，你跟我來吧。然後店老闆就跟人走了。

到地方，店老闆發現這是一個位於很偏僻位置的研究所，走進去之後發現日本首相美國總統都在裡面等他，除他以外還有不少有名的大廚師，不禁覺得非常詫異。原來不久前有UFO墜落到日本，UFO上有兩個外星人，其中有一個還是活的，這是震驚世界的大發現，現在迫切需要跟那名還生存的外星人進行交流。而外星人的交流方式比較有意思，人家是靠味覺交流，也是就身體上分泌不同味道的粘液，他們之間是靠身上的觸手品嘗粘液味道來互相交流的。

而這個項目的核心就是一位名叫熊根的老人（瞧，這個名字我記得多清楚），他的身份是世界的統治者，日本首相美國總統都是他扶持的傀儡，而這只是他的業餘愛好，他本質上是個美食家，醉心於品嘗，可以分辨出世界上所有的味道。於是，大家就開工了，先是把那位活著的外星人請過來，給他看圖片，比如「地球」，用他的語言說出來，然後分泌粘液，熊根舔完液體就會說出這是酸奶味的，工作人員便記錄下地球用人家的語言是酸奶。於是漸漸破譯，地球人和外星人之間逐漸可以交流了。

可是此時出現個問題，熊根問道外星人你們是依靠什麼樣的能源開發出如此高程度的文明時，得到的答案是新鮮人手掌的味道，工作團隊一下子緊張起來。而且即便是有人掌，但還是不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另一方面，外星人愈發急躁，他急於知道自己夥伴的存亡，說是他的情人，交流的事放在一邊，他的情人到底是生是死得先交代明白了，此時店老闆發現地球人們更加尷尬了。

外星人的信息暴露，四面八方的媒體或是間諜甚至是別國軍隊都在對研究所施加壓力，時間緊迫下，熊根說能源問題是掌握世界的關鍵，便告訴了外星人他的情人已經死亡的事情，外星人低落不已。隨後便要拿外星人的護理師下手砍下他的手掌，原來另一個外星人早就被護理師解剖了。護理師驚慌不已，逃跑的時候把所有食物的調料打翻灑在外星人的身上。沒想到外星人一下子憤怒了，原來那種味道的意思正是示愛調情，在他剛喪失情人的時候這幫幸災樂禍的地球人竟然向他調情，真是荒謬，他揮舞著觸手四處噴洒粘液。很多粘液噴進了工作人員的嘴裡，地球人發現世界上從來沒有這麼美味的味道，都像中了毒一樣匍匐在外星人的身體上，任由其如何掙扎都不為動，貪婪的舔著外星人身上的粘液。

最後，外星人被熊根嚴密的看守起來，不給任何人公開，每天就是叫人做出各種代表外星語中無比下流卑劣的語言的菜肴來惹怒他，從而品嘗其分泌出的粘液。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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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超過500+科幻小說。

我覺得腦洞最大的，而且能夠自洽的，除了《三體》之外，就是萊姆《完美的真空》，這是一本短篇科幻小說集。

其中有一篇叫做《宇宙創始新論》。這篇小說對「費米悖論」提出了自己的解釋。

這篇文章中提出了幾個觀點：

1.我們所觀察到的宇宙，很可能已經不是最初始狀態的宇宙了，一切的宇宙現象和自然規律，很可能是其他外星文明改造後的結果。「大自然完美」這個觀念本身就是錯覺，人改造了地球環境以適合人類生存，外星文明也會改造宇宙以便適合自己生存。

2.人類這種胚胎級文明才需要使用工具，最頂尖的文明，不需要任何的工具，工具是在「利用宇宙規律」，頂級文明不需要利用宇宙規律，他們能夠創造和改變宇宙規律。他們的工具就是我們的「自然法則」。人類在尋找外星文明的過程中去期待航天器、星際飛船這本身人類頭腦才會產生的慣性思維，一個已經生存了數十億年的文明，你覺得它們還會使用工具嗎？

3.宇宙中有很多頂級文明，頂級文明之間會產生相互的「摩擦」。他們會改造自己附近空間的自然法則。這種改造會持續到遇到另一個頂級文明為止，兩個文明在相互遇到之後會產生物理規律的衝突。因此不同頂級文明之間的空間，物理規律極不穩定，雙方都在試圖擴大符合自己文明的「自然法則」。

4.目前人類發現的「自然法則」全部都是頂級文明博弈後獲得的結果。這些頂級文明被稱為「玩家」。

5.物理學是層次性的。簡單來說，玩家們對微觀物理學的改變，不會影響宏觀物理學。如果老玩家重新博弈，讓原子不再具有量子屬性，並不會影響到力學規律。

6.到目前為止，宇宙的博弈還沒有結束。

7.為了減少頂級文明間的衝突，減少「自然法則」被單一文明壟斷的可能，並且增加新玩家的進入門檻，老玩家們限制了很多屏障，比如限制宇宙中的光速、讓宇宙開始膨脹。這樣不同的文明之間、特別是新興的文明，就難以進行高效的溝通、也就難以建立龐大的聯盟。

8.第七點的屏障可能並不存在於老玩家的世界中。這些屏障只是為了新興文明設置交流和行動障礙。

9.海森堡的測不準法則是玩家博弈後的結果。只有玩家能夠突破限制，假如本身不是玩家，就無法操縱物理學。

10.所有試圖建立聯繫的新興文明和試圖更改目前「自然法則」的老玩家，都會面臨這樣一個困境：由於行動速度不能高於光速，宇宙中沒有機會形成對抗的集團，去搞陰謀、建立地方權力中心、聯盟、串聯等等。如果一個文明試圖與其他文明建立聯繫，獲得的消息均是過期的，因此，明智的玩家互相不講話；他們自己加以防範；此時博弈穩定。這是宇宙創始新論的原則之一。其實到這裡，這篇文章已經給出了「費米悖論」的一部分解釋。然後作者在這裡又繼續推翻了此前的一部分觀點，提出了好幾個新的猜想。比如：

11.頂級文明一定是頻繁改造自己和宇宙規律的文明。激進地轉換自己的人，在某種程度上取消了自己過去的記憶。玩家在獲得越來越大的宇宙變形權力之時，自己就抹煞了宇宙此前演化道路的痕迹。發揮到極限的創造性全能，意味著記憶的癱瘓。玩家若要努力向宇宙灌輸頭腦搖籃的屬性，便會為此減少熵定律的力度；在十億年後，失去了伴隨他們的和之前的所有記憶，成為了宇宙背景的一部分。經過億萬年，從混沌中冒出新的"玩家集體"......重新博弈。這是一個循環。也就沒有什麼宇宙文明創始新論。

這篇文章的設定看起來是不是和《三體》有點兒像？

這可是40多年前的腦洞！1971年發布的科幻故事！

唯一的缺點，就是中文翻譯有點佶屈聱牙。

但是看起來還是很爽快的。

豆瓣上還有一篇從「特斯塔宇宙理論」來看三體黑暗森林理論的書評文章。有興趣可以去翻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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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喜歡，我參加了豆瓣第五屆徵文大賽，如果喜歡可以轉到以下網址給我打分和評論，徵文的作品稍有改動，作品排版非常棒，可讀性很高，期待您的評分和評論:

https://read.douban.com/ebook/38678879?dcs=frienddcm=weixindct=android-sharetype=null]

沒想到這麼多人喜歡，真的謝謝大家。我一開始就想寫一個很「土」的科幻故事，沒有那麼多炫酷的未來科技，烏托邦社會，有的只是小家庭在大洪流中的生活以及人類最本質，最樸實的一部分情感。?

自己無聊寫的，僅當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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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麥田

一

秦老漢怎麼也不願意相信眼前的光景。

正值當午，酷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戶山村兩千多畝的麥田上竟然沒有一個人勞動。金黃色的小麥在熱浪中翻滾著，每一株都好似聳拉著腦袋，等待著甘露的滋潤。

「這群懶慫」秦老漢有些生氣，雖然剛剛坐了五個小時的火車才回到村裡，但此時他仍然拿起路邊的扁擔朝溪水河走去。

秦老漢做了20多年的村長。當年的戶山村遭遇自然災害，是他臨危受命，帶領大家在村頭的這片平原上擴大了小麥的種植面積，幫助村子度過了難關。在這之後，戶山村一直以高產小麥聞名，村子的光景也越來越好。這麼多年過去了，秦老漢一直對這片麥田有著無以復加的感情。

藍天襯托下的麥田格外純凈，頭戴草帽，身穿粗布麻衣的秦老漢是這片金色畫卷的點綴。五千年來，他的祖先一直在這片土地上辛勤勞動著。播種，澆水，施肥，再簡單的動作也會讓他感受到別樣的樂趣。

「山尖尖，羊尖尖，不及額們的麥尖尖；蘭花花，白花花，不如額們的金花花；清風細雨呦，不及額的心，額的心......」秦老漢唱著他最愛的民歌，歌聲在田原間遊盪著。

「村長！村長！」

秦老漢停下手中的活，眯起眼睛望著聲音的方向，村會計吳眼鏡正提著皮包向他跑來。

「村長，村長，你...你終於回來了」吳眼鏡跑得有點喘不上氣。

「你急啥，出啥子事了？」秦老漢忙拍拍他的背，幫他順順氣。

「哎呀，村長你不知道呀，這村裡的人不知咋的都拉起了肚子，連村裡最壯的李大盤都拉地出不了門了」吳眼鏡用袖口擦著臉上的汗水，不停喘著粗氣。

「怎麼回事，這怎麼全拉肚了，那趕緊叫趙老五給大家瞧瞧啊」秦老漢準備往村子走。

「不起作用啊，那老小子也疼著呢。哎呦，村長，你先走，額肚子又疼了」吳眼鏡說著從皮包里拿出一捲紙連忙奔進了旁邊的乾草堆。

秦老漢一路小跑回到了村子。到了村口他才發現自己對大家的情況估計樂觀了，村子裡上百口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拉著肚子。有些人一天跑茅房十幾趟，最後乾脆就趴在茅坑邊；有些人聽信老人的偏方，拚命吃著混合著乾草和泥巴的土葯；有些人拉的虛弱了就直接躺在村口的曬穀場上，不停地難受呻吟。

到處都是拉屎的人，整個村子散發著濃郁的糞便氣味。

「快看，村長回來了」有人看見了秦老漢，大家獃滯的眼神忽然有了些光澤。

「鄉親們，大家到底怎麼了，小李你給額說說」秦老漢焦急地問道。

「村長，額們也不清楚，昨天早上大家吃過飯後就陸續拉起了肚子，開頭以為是食物中毒，但衛生所趙醫生那的葯也不管用，現在大家拉的都沒有力氣幹活了」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勉強站了起來。

「這到底是咋了？」看著全村人同時出現這種情況，秦老漢也不知所措。

「老秦」趙老五從人群中擠進來，身旁是幾個醫生打扮的人。

「老秦，你終於回來了，那位是衛生局來的李主任，一早就在等你」趙老五一把拉起秦老漢向人群外走去。

這會功夫賣菜的李嬸和榨油的王姨又為了茅房的坑位開始爭吵，不一會兒幾十個人都加入了這場罵戰，一時間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秦村長，你好」李主任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從他的眼神里，秦老漢看到的是......不安？

「你好，你好，李主任額們這......」

「秦村長，我們長話短說」李主任打斷了他。

「實話告訴你，拉肚子這個現象不是你們戶山村的特例，北山的王家村，張家原，乃至縣城和省城都在大規模出現，事態的發展已經引起了中央的關注」李主任停頓了一下。

「我們初步懷疑這和現在國際上流行的痢疾病毒有關，有些國家稱它為x病毒，它們已經在東南亞，非洲，美洲等地區引起了大範圍的痢疾病。這些地區的癥狀和我們的癥狀幾乎相同，就是拉肚子，全身無力，免疫力下降。」李醫生說道。

「可額怎麼就沒事呢？」秦老漢感到不解。

「秦村長你這幾天在外邊都吃的什麼？」李主任問道。

「也沒吃什麼特別的啊，前幾天在陝南開會，吃著魚，肉，米飯一類的」

「沒有麵食？」

「沒有啊」

「那就對了」李主任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讓大家不要再吃小麥製作的任何食品。」

「為什麼，你總得給額們個理由吧」秦老漢有些詫異。

「因為引發這場痢疾病的病毒攜帶者就是小麥，全世界的小麥！」

李主任說這話的時候，秦老漢感覺到一陣眩暈，在他的身後，兩千多畝的麥浪依舊在風中翻滾著，綿延而廣闊，熟悉而平常，一如幾千年來的每一個午後。

二

夜已經很深了，30歲的農婦秦淑蓮還沒有睡著。

她扇動著蒲扇，哄著懷中3歲的女兒。已經到了中伏天氣，她們一家三口卻只能在路邊搭起簡易的帳篷過夜，因為她和丈夫從事著一個特殊的職業——割麥人。每年小麥豐收的時候，他們都會由東向西為僱主割麥子。這樣的職業在舊時候叫做麥客，只不過當年的鐮刀變成了現在的機械收割機。

身旁的丈夫早已響起了鼾聲，秦淑蓮卻怎麼也睡不著，最近因為受到小麥痢疾病毒的影響，他們和一起出行的勞友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接到活了。

「唉，也不知道這場風波什麼時候能過去」秦淑蓮在心裡嘀咕著。

路燈下的收割機顯得格外高大，威猛，它彷彿穿上了黑色的鎧甲，守護著普通的麥客們。秦淑蓮望著收割機的黑影，想起了自己五年前不顧父親的反對，執意跟著丈夫出來接活。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這個家，她能做的很少很少。

「怎麼，還沒有睡嗎？」丈夫陳大山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嗯，睡不著」秦淑蓮挪動了一下身子，好讓自己舒服一點。

「沒關係，沒關係，這不還有額嗎，電視上說政府正在研究對策，說不定明天額們又能接到活了」丈夫露出了他樸實的笑臉，淑蓮的心裡一陣溫暖。

在外這麼多年，他們早已學會了相濡以沫。

「新聞急訊。最近出現的全球化小麥痢疾病毒危機愈發嚴重。已經證實除去各地囤積的小麥以及半個月之前生產的小麥製品，近期收割的小麥已全部含有致病病毒。這種病毒俗稱x病毒，具有耐藥性和耐溫性。食用過這樣的小麥製品後，人會出現腹瀉以及全身乏力的現象，但不會造成生命危險，停止食用一段時間後癥狀會消失。目前這種病毒的來源還未知。政府敬告各位市民最近不要購買和食用小麥製品，盡量用其他食物代替。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們已經著手研製病毒疫苗，不久就能徹底醫治小麥病毒，請各位市民不要驚慌，盡量維持平常的生活狀態......」

新聞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顆巨大的石頭打碎了商店的壁櫥窗，砸爛了硬木桌上的電視機。街道上聚集的人群蜂擁而入，開始哄搶商店裡的肉，米，水果等食物，他們將能吃的東西全部搶光。人群散後，貨架上只剩下麵粉，麵條，麵包，餅乾，啤酒等以小麥為原料的產品。在整個城市裡，騷動的人群不停襲擊著大大小小的商店，郊區儲藏大米的倉庫也不能倖免。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奔向每一處可能獲得食物的地方，政府微弱的警力很快被混亂的城市淹沒。

這是x病毒大範圍爆發的第15天，在中國西北的這座城市裡，正常的生活秩序已經不復存在。作為人類主要的食物，小麥已經滋養了這座城市幾千年。而如今，面對不能再食用的小麥，恐懼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

「淑蓮，淑蓮」陳大山輕輕呼喚著妻子。

秦淑蓮揉著惺忪的睡眼從駕駛室中起來。

「淑蓮，快看，這是什麼？」陳大山有些興奮地將一個袋子放到妻子的手中。

「呀，是麵粉」

「噓，小聲點」

「這能吃嗎？」

「當然能吃，這是點舊麵粉，是我從老家的姨舅那要來的」陳大山將袋子解開，白灰灰的麵粉讓秦淑蓮感到高興。

「快快，給孩子烙幾張餅，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淑蓮說著將做飯的鍋取出來。

「噓，小點聲，現在的麵粉比黃金還金貴，如果別人看見就不好了」大山說著四下看了看。秦淑蓮心中不是滋味，以前生活最苦的時候也沒讓孩子餓著肚子，現在卻整日吃不飽，睡不好，究竟這是怎麼呢？

「老陳，老陳，修車的扳手借我用用」大嘴巴的吳海突然出現在他們旁邊。

「哎，你等等...」陳大山忙想上前將他推出車外，但為時已晚。

吳海張著嘴巴，眼睛直直盯著秦淑蓮手中的麵粉，喉嚨不停地咽著口水。

秦淑蓮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麼把拚命的丈夫從一群人的圍攻中救出，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發動汽車在圍堵下匆忙逃走，她只記得自己最後將手中的麵粉狠狠地拋到空中，在後視鏡里，曾經淳樸熟悉的勞友像餓狼一樣搶奪著那些已經不多的麵粉。

夜幕中，淑蓮駕駛著卡車在公路上飛奔著，卡車上放著家裡的機械收割機。就在十幾天前他們還靠著收割小麥生活，而如今他們卻因為小麥而逃命。漆黑的夜色中，不遠的小鎮一片火光，熊熊的大火彷彿照耀了整個天穹。

秦淑蓮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她將車停在路邊，抱著孩子和丈夫嚎啕大哭。她不明白好好的小麥為什麼不能吃了，她不明白好好的勞友為什麼像瘋子一樣，她不明白好好的社會為什麼變得如此混亂。她的哭聲穿破了天，在凄冷的黑夜中遊盪。

熊熊的大火燃燒著，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騷亂仍在繼續。

小麥作為世界上分布最廣，產量最大的糧食，養活著世界接近一半的人口，而人類社會的許多產品都與小麥有著聯繫。如今，小麥不能食用，必然導致全球食物的缺少。

小麥病毒危機剛開始不久，世界糧食組織就呼籲一些水稻生產大國向亞洲，歐洲，美洲的國家輸送水稻，玉米等主要糧食作物，以此緩解這些地區幾十億人的生存壓力。但小麥畢竟是主要糧食作物，想用其他糧食代替談何容易。全球範圍類的水稻，玉米，土豆等糧食價格暴漲，而順帶著蔬菜水果的價格也開始增長。富人花高價錢購買一些舊麵粉，陳麵條等等不含x病毒的小麥產品，但這些已是天價，更多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高額的物價。各國政府緊急從各地調運糧食免費發放群眾，但因為災民人數實在太多，糧食發放地區不斷產生騷亂，最後形成了哄搶。也有一些餓急的人不管x病毒的存在，仍舊食用小麥製品，造成身體嚴重腹瀉脫水，虛弱無力。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搶奪糧食的行列。在中東地區，一群武裝恐怖分子拿著武器朝那些帶著食物的平民掃射；在東南亞，無數的人為搶奪大米和蔬菜互相殘殺；而在歐洲，曾經的紳士也恢復了野蠻的本性，面對生存的威脅，他們也開始搶奪商場的食物。這些人群中，有公務員，工人，農民，白領，醫生等等。在此之前，他們都遵守著一套制定的社會法則，無論天災或人禍都不足以摧毀這套秩序。

但小麥危機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社會所能承受的極限。

面對範圍這麼廣，影響這麼大的突發情況，各國政府都顯得措手不及，道德和法律顯然也來不及反應，而人類的x病毒抗體研製也一直未獲得成功。為了應對本國的糧食危機，亞洲一些國家開始由政府組織武裝搶奪周邊國家的糧食資源，地區民眾之間的衝突開始上升到國家的對抗。一些水稻生產大國常常遭受好幾個國家的武裝搶奪。之後越來越多的國家陷入到局部的戰爭中，如果不是中國，美國，俄羅斯等超級大國的按兵不動，世界將不復存在。

此時距離x病毒大爆發已經過去一個月。人類歷史上經歷過多次大範圍的病毒襲擊，黑死病，天花，SARS，禽流感......這些超級病毒曾讓幾億人失去生命。但每一次人類都挺了過來，而這一次，面對僅僅會使人拉肚子的小麥病毒，人類束手無策。這場危機讓幾百年來形成的秩序瓦解，親友反目，朋友背叛，更多的人面對這樣的慘劇只能痛哭。

人類從文明到野蠻只用了三十天。

城市外的公路上，一輛有些破舊的卡車徐徐前進著。

陳大山開了一天的車有些疲勞，為了躲避騷亂的人群，他們白天繞了好多的路，要回到老家戶山村還需要再開一天。

秦淑蓮坐在副駕駛位上哄著女兒睡覺，駕駛室的空餘地方堆放著一些大米，奶粉，罐頭，肉以及沿途採摘的水果，這些都是她和丈夫費了很大的勁才拿到的，而像麵粉，餅乾這些東西卻根本不敢去奢望。

淑蓮覺得卡車就像一艘大船，航行在一片大海中，而船的周圍，處處都有吃人的鯊魚。

「哇，那片金色好漂亮啊」女兒不知何時已經睡醒，探著身子望向窗外。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大片的金黃色小麥在暖風中翻滾著，曾經忙碌的麥田現在卻沒了麥客的蹤影。成為人類的糧食1萬年之後，這些曾孕育了整個人類文明的物種正靜靜躺在田野里。

小麥終於享受了一次造物主的垂青，在這個世界裡自由地生長。

三

「各位乘客請注意，長安縣馬上就要到了，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拿好行李，準備下車......」一陣悅耳的聲音湧入耳朵，秦仲淼漸漸從睡夢中清醒，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的黑色手提箱。

剛剛睡醒的他還有一些疲憊。列車上嘈雜的人群讓人有些煩躁，他將頭靠在身旁的玻璃窗上休息。

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綿延的秦嶺山脈隱約可見。

秦仲淼望著故鄉的方向想起了父親。父親是地道的庄稼人，一輩子和糧食打交道。60年代左右迫於生存的壓力，又仗著自己有著一身的好力氣，和同村的人跑出去替人收麥子。每到農忙時節，他們就成群結隊地趕麥場。

「麥客就像刀客，是關中的魂」每當父親談起自己年輕的往事，眼神中總是充滿著自豪。

由東向西，沿著麥子成熟的軌跡，麥客們行走在異鄉。他們衣著簡陋，坦著黝黑的胸脯，露出泛黃的牙齒。一袋乾糧，一頂草帽，一把鐮刀就是他們所有的家當。六月毒辣的驕陽下，麥客們拱著腰，鐮刀飛快地揮舞著，麥稈被割斷髮出噼噼啪啪的響聲，單調而悅耳。

麥客就是這片金色海岸線的推進者，他們如同風一樣，匆匆行走在八百里秦川之上，如刀客般洒脫。

做了十年麥客的父親後來回到村子，開始帶領村民們種小麥。但無論是麥客還是農民，父親和小麥一直打交道，就如同一對老友彼此熟悉對方的喜好和脾性。

也許是受到父親的影響，秦仲淼當年高考之後選擇了農業生物學，頂著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的光環他來到了西北這座大城市的名校。

但走出了大山，面對那麼多的選擇，面對那麼多的誘惑，秦仲淼漸漸對自己的專業提不起興趣，他與父親之間的矛盾也漸漸顯露出來，父親希望他能好好學習專業，以後能成為一名科學家，而秦仲淼卻希望能進入金融行業儘快賺錢。父子之間的關係也在每次電話之後變得越發惡劣。父親的固執讓自己很無奈。最後他選擇妥協，繼續在本校念農業方面的研究生，但從那以後他很少回家，也很少和父親通電話。

父子之間彷彿隔著一堵牆，秦仲淼覺得父親是橫亘在自己面前的大山，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爹最近身體不太好，一直咳嗽，心情也不好」姐在電話的那頭給仲淼說著，話語間總是嘆息。

「要不你回家一趟吧，看看咱爹」姐試探性地問了問自己也好久不見的弟弟。

「好吧」

「別空手回來，讓爹看看你這些年的研究成果，讓他高興高興」姐最後囑咐他。

「研究成果，哼」秦仲淼一陣苦笑，這麼多年自己的精力一直沒在這裡，又怎麼能拿出研究成果？

兩個小時的客車時間顯得格外短，天還沒有全黑，秦仲淼就到家了。眼前是自己生活了20年的戶山村，但站在村口，他有些猶豫，提著黑色手提箱的右手已經出了很多汗。

手提箱中裝著的是一袋小麥種子。

這些小麥種子是他從大學的報廢實驗品處理室中取出的。很多年以後，秦仲淼才知道因為他的這次違反規定的行為給世界帶來了多大的災難，那時的他會無比悔恨和絕望。但此刻，這些種子只是一些實驗用完的廢品，只是他用來搪塞父親的工具。

夜已經很深了，老屋的黃燈還在亮著，門口的老狗叫著不停。

「是淼娃嗎？」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從屋內探出身子。

「爹」仲淼有些緊張，聲音有些沙啞。

「回來啦，回來就好，進屋吧」秦老漢的臉上掛著依舊溫和的笑臉，雖然在這一年多時間裡，他多次與兒子在電話中發生矛盾，但見到兒子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堅冰瞬間融化。

借著屋內昏黃的燈光，秦仲淼看到父親的雙鬢又添了些白髮，常年勞作磨損的腰也顯得越發佝僂。他能想像父親在火辣的太陽下辛苦勞動的情景，五十多歲的身體也許已經經受不了往日的強度。父親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腿腳已經有些不便，秦仲淼的心中一陣酸楚，想起自己之前與父親的矛盾，他的眼中已經噙滿淚水。

只是離開了一年，父親和這個家彷彿蒼老了十歲。

秦仲淼自幼便失去了母親，他和父親，姐姐相依為命。這幾年雖然吃了很多苦，但一家人依然堅強樂觀地生活著。父親踏實肯干，很快便當上了村長，姐姐也嫁了一個好人家，隨丈夫成為了一名割麥人，雖然日子清苦，但也會苦中作樂。而他呢？雖然考上大學，成為村裡的驕傲，但與父親漸漸形成的心結卻好似解不開。

「咳咳」秦老漢剛走了幾步就一陣咳嗽，秦仲淼看著手中的東西，想起了姐姐的話。

就算是謊言，只要讓父親高興就好。

「爹，讓您看一樣東西」借著燈光，秦仲淼打開了那個黑色箱子。

那晚秦老漢顯得十分高興，他眯起眼睛，喝著酒，微笑地聽兒子講著這些經過科學改良的小麥種子，不時點點頭。

「科學就是好啊，好兒子，沒有白學」父親端起酒杯，滿滿地幹了，黝黑皺褶的臉上已經有些紅暈。

秦仲淼偷偷出了一口氣，看著父親滿臉的笑容，心中一陣內疚，他既想讓父親相信，但又不想撒謊。

「照你這麼說只要把這些種子種在在咱家的田上，等過幾年麥田的產量和質量就會慢慢提高？」秦老漢問兒子。

「嗯...對的」秦仲淼有些緊張。

「好！那額們明天就趁著這時節去把它們種上」

「嗯」

熟悉的屋頂熟悉的床，秦仲淼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父親以後會不會發現？如果發現了自己應該怎樣解釋？

走錯一步也許就是步步錯。

秋日傍晚的陽光還留有一絲火辣，父子二人來到自家的麥田裡。秦嶺山脈下的麥田總是那麼綿延廣闊，仲淼記得他的小時候就在這片天地里奔跑。麥田的西北角有一棵老柏樹。父親說那是秦家的祖先種下的，為的是保佑這一片土地的豐收。

「就種在老柏樹下吧」父親說道。

秦仲淼打開盒子，裡面裝著他帶來的小麥種子，這些種子相比普通的小麥有些乾癟，體型較小，顏色較深。他和父親一起鄭重其事地將它們埋在了土裡。

已逾百年的老柏樹佇立在這片麥田裡。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它一直遙望著遠方，守護著故土。在老柏樹下，剛剛種下的小麥種子開始慢慢復甦，它從天地間吸收養分，堅定地成長著。隨後的幾年裡，它不停地生長，成熟，又變成種子，再生長。通過自身合成的獨特的生物素影響著周圍的小麥。日積月累，這種影響通過不同的傳播途徑不斷加劇，慢慢地遍布全球的麥田。在某一個時間裡，小麥的麥穗中產生了一種毒素，這種毒素是十分微量的，但經過歷年更替不斷積累，漸漸成為了可以影響人類的病毒，引發了此後影響人類社會格局的「小麥危機」，人類發展從此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而這一切，當時的秦仲淼並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天他和父親的關係得到改善。

那天傍晚他們回到家的時候，秦仲淼看到夕陽將整個天空染得通紅，秦嶺腳下的老柏樹孤零零地站立在風中，這幅畫面將會在以後的日子裡多次出現在他的噩夢中。

四

小麥危機爆發第45天。

世界依舊陷入一片混亂，各國政府始終在尋找解決辦法。一些國家提前對玉米，水稻，蔬菜，水果等產品進行收割採摘，緩解市場壓力；一些國家增加了對肉類的進口和銷售；更有一些國家發動民眾自己到山林中採摘植物，追捕野獸。但這一切的努力只是杯水車薪，武裝鬥爭依舊不斷，國與國之間的關係變得越發脆弱和微妙。一些大國承受著人口基數，食物短缺和衝突不斷的煎熬，而有的一些小國卻因為小麥並非是自己國家的主要糧食作物，從而受到的影響十分微小，他們藉此機會開始向一些大國進行挑戰，以本國水稻，玉米資源交換原子彈的提議也經常出現......百年間形成的人類世界的格局越來越動蕩。

現在的人類只能寄希望於各國的疫苗研究中心，希望科學家能儘早拯救世界。

中國國家生物研究中心，坐落於杭州西湖邊的科學園區，它是世界最先進的生物研究中心之一。十小時之前，來自世界各國的百餘名頂尖生物和化學研究專家經過長時間的鑽研終於攻克了小麥的x病毒，成功研製出了病毒疫苗。現在檢驗工作正在繁忙地進行著，要不了多久疫苗就能量產。之後通過飛機播撒，這些疫苗就能夠有效地殺死小麥體內的x病毒，恢復往日可食用的普通小麥。

「奇怪」檢驗員李樂小聲嘀咕了一句。

「怎麼了？」實驗室負責人王強將手頭的文件放下，緊急關頭他並不想出岔子。

「合成疫苗無效，抗體無法殺死小麥體內的病毒」李樂將電腦窗口切換到3D模式，屏幕上的三維畫面本應模擬疫苗殺死病毒的全過程，此刻卻顯示著錯誤的警告標示。

「怎麼會這樣？通知其他檢驗組重新進行檢驗」王強立即下達命令。

「是!」

在以後的多次報告中，王強堅信疫苗不符是實驗錯誤，他不相信集合了當時生物化學領域最強的大腦會一齊出現錯誤。

中國方面緊急聯繫了美洲和歐洲的研究中心，得到了同樣的結論。

疫苗無效！

因為此時小麥中含有的x病毒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新型的病毒。

科學界震驚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一種宿主體內的病毒變異地如此之快，這簡直違背了自然規律。

科學界又重新召集專家進行研究，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給新的病毒起名字。但後來他們明白了，就算起了名字也是徒勞的。

因為每一次研製出新的疫苗後，小麥體內含有的病毒就會發生變異，變成一種全新的病毒，而新產生的病毒在臨床上依然會造成人體的腹瀉和無力。這種變異是迅速的，全面的，幾乎在半天之內全球所有的小麥病毒都會改變。這樣迅速且大規模的生物變異讓這些研究了幾十年的科學家目瞪口呆。一時間，整個科學界對小麥詭異的變異束手無策。

疫苗，這個人類最後的希望竟然以這麼令人費解的方式破滅了。

世界因為小麥正朝著末日邊緣崩潰。

50多歲的方興安已經在這所著名的農業院校工作了快30年了。他平時話語不多，飲食衣著也比較簡單，工作和家庭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偶爾閑暇的時間，他會和幾個老友打麻將，但運氣一直不好，總是輸多贏少。他更願意聽聽音樂，陪家人去西安的郊區轉轉。

他覺得自己一生以這樣安安靜靜的方式度過也挺好，做做研究，教教學生，直到他遇到了這場小麥危機。

方興安在大學中的研究方向是小麥抗病性研究，雖然不是頂尖專家，但也在國際知名雜誌上發表過幾篇文章，在那個領域小有建樹。憑藉這些優勢，他在小麥危機爆發時被選為了疫苗研製中心的研究員。在那裡，他將和同行為拯救人類而努力。

但隨後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老方的想像，小麥病毒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變異著，周圍所有人沒有絲毫的辦法。

人類在這場戰爭中徹底敗了，小麥彷彿以這樣的姿態戲耍嘲笑著人類。

方興安的眼睛因長時間工作布滿血絲，下巴的鬍子也多日未修剪。他將自己關在實驗室內，長時間盯著培養皿中的那株小麥苗。他和它們曾經是那麼熟悉，他熟悉小麥的基因，熟悉小麥的性狀，熟悉小麥的生活習性，熟悉它們的一切，但此刻，這些都無能無力。

眼前的這株小麥苗矮小，乾癟，沒有一絲生機，一點也不像快要毀滅人類的魔鬼。方興安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跟隨導師去麥田工作的情景。導師是國家項目的帶頭人，獲得過無數榮譽，卻總喜歡戴著草帽，像個地道的農民一樣鑽到田野里去研究。那時的他還很年輕，看著導師有時候撫摸那些麥穗，口中念念有詞時，總覺得很滑稽。

「老師，您和它說話，它能聽的懂嗎？」方興安嬉笑著臉問導師。

「興安啊，世間生靈都是有靈魂的，他們用自己的方式生存在這個世上，我們只需要去尊重它們，這樣就能與它們溝通和並處」導師眯著眼睛，笑盈盈地看著麥田。

「它們可是人類的朋友啊」導師說道。

二十多年過去了，導師在田間的身影一直印在方興安的心裡。也許是受到導師的影響，他與小麥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也激勵他在工作中不斷努力。但此刻，面對眼前的小麥苗，一種苦澀的感覺湧上心來。為什麼窮極人類所有的手段都無法解決難題？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難道是這樣？

一瞬間，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生成。

「不不，怎麼可能」他很快反駁了自己的念頭。

「但也說不定呢，也許瘋狂的想法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方興安穿上制服，衝出實驗室，跑到三層的實驗中心。

「小吳，你來一下」他對自己年輕的助手說道。

「來了，方教授，什麼事？」小吳放下手中的文件。

「我們之前做過一個植物電磁波的研究，你還記得嗎？」方興安問他。

「記得啊，是用不同頻率的電磁波對水仙花進行試驗，測試不同波長對水仙花長勢的影響」小吳拿出平板，翻了翻之前的資料。

「十分鐘把電磁波發生器和示波器拿到我的實驗室」

「好的，教授」

小吳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照教授吩咐的準備。

五樓的實驗室，方興安和助手小吳正調試著儀器。

「小吳，調出一段低頻矩形波，波長為1秒，間隔為2秒」方興安一邊說著一邊將電磁波發生器的正負兩級接頭夾在培養皿中的小麥苗葉片上。

「好的」小吳調好波形，同時將示波器的正負接頭同樣夾在了小麥苗的葉子上。

「打開」

矩形電磁波朝著小麥苗發送了出去，方教授緊張地盯著示波器屏幕。

1秒，2秒，3秒......

示波器屏幕上沒有任何信號。

1秒，2秒，3秒......

仍舊沒有信號。

「方教授，還要繼續嗎？」

方興安看著那株小麥苗，自嘲地笑了笑。

「我真是太天真了」他伸手準備拿開電磁接頭。

「方教授，快看啦」小吳尖叫起來。

方興安的大腦嗡地一下響了，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熱血在沸騰。

示波器的屏幕上，出現了一條和發生器同樣形狀的電磁波信號。

「快，小吳，再發一段同樣頻率的鋸齒波」方教授顫抖著聲音對小吳說道。

示波器的屏幕上，矩形波很快變成了鋸齒波。

「天吶」方興安和小吳一同喊了出來。

按照自然常識，植物是不會發出規整的電磁波，而這株小麥苗根據矩形和電磁波的刺激形成了同樣形狀的波形。這隻能說明一點：

小麥苗具有某種生物反應活性，它能將接受的電磁波信號以相同的方式傳送出去。

「小吳，再轉到矩形波試一試」

「是」小吳已經隱約感覺到方教授要幹什麼了。

電磁波發生器又一次發出了矩形波。

如果說前兩次實驗方興平還有些遲疑，但第三次實驗無疑印證了他的猜想。

示波器上顯示著一段規則的矩形波和鋸齒波相互交替的電磁波，頻率和之前的一模一樣，這段平常的電磁波型卻讓方興安興奮地顫抖。

小麥苗不僅擁有將收到的電磁波信號傳送出去的生物反應活性，還擁有著根據已知信號改變波形的能力。這種能力意味方興安之前的猜想是正確的。

小麥擁有著智慧！

「老師啊，這世間生靈真的都是有靈魂的嗎？」方興安雙腿跪到地上，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雙眼。

在不經意間，人類完成了與小麥的第一次跨物種交流。

五

「如何定義智慧？」

「首先這種生物擁有對外界複雜信息的感知功能；其次是能對感知的信息進行處理和分析；最後能將處理過的信息傳送給特定的對象」

「所以你認為小麥是有意識地將電磁波發送給你？」

「是的先生」

站在科學園大禮堂的中央，方興安向緊急召集的歐美科學聯盟闡述著自己的觀點，他的發現引起了軒然大波，整個死寂的科學界沸騰了。

「你認為小麥痢疾病毒以及小麥病毒的快速變異都是它們有意識地自主產生的？它們這麼做是為了嘗試與人類溝通？」

「是的，先生」

「異想天開」坐在主席台上的各國負責人已經有人嘲笑著發出了質疑。

「肅靜，肅靜」聯盟主席不停地維持著會場秩序。

「根據各國研究人員的實驗結果看，小麥苗確實會對電磁波進行接收和改變形狀，但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說明小麥就可以思考，可以有智慧啊」法國代表團中的馬克博士站起來對方興安的觀點進行反駁。

「對，而且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前蘇聯生物學家古樂維奇教授就已經證實了生物電磁場的存在，從另一個角度講方教授的實驗也許是特定情況下生物的一種自然反應罷了，根本不存在什麼智慧可言」美國波士頓大學的萊特教授也站起來對方興安的猜想進行質疑。

「如果說小麥有智慧，那麼我們每天就可以和麵包聊天了」萊特教授的這句話引起了全場的鬨笑。

「萊特博士，不得不說你的這番話有些愚蠢，你只是用九十年代的眼光看問題罷了。我們已經對不同地區不同生長條件的小麥做過多次電磁波試驗」中國代表團的歐陽院長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了方興平身邊。他雙目炯炯，器宇不凡，雖然已經年近七十依然神采奕奕。

他將手中的平板電腦和大會的電子屏相連，一個個試驗的視頻及文字資料呈現在上面。

「我們把1,2,3的遞增數列形式的矩形電磁波輸入給小麥，最後竟然都能夠得到4,5,6形式的波形，甚至更多，這足以說明小麥是有認知數字的能力，它能夠簡單區分數字關係也能找出規律，單從這一點來談這份智力不亞於一個8歲的孩童。同樣的，我們還有對電磁波形成的圖形的實驗......」歐陽院長切換著幻燈片，場內的人群又開始了激烈的爭論。

「歐陽教授，就算我們確定小麥是有智力的，但我們如何和它們進行實質的交流，而人類所面臨的這場危機又該如何解決？」聯盟主席提高了自己的聲調想盡量壓過現場的聲音。

「和小麥進行思想上的交流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但暫時並沒有進展。」歐陽院長的話讓一些本來支持中國的發展中國家代表團漸漸沉默了下來。

這場爭論不僅僅是對方興安猜想的爭論，也是幾個國家角逐的一次戰役，更是對人類未來走向的一場論戰。

「尊敬的主席，我能說幾句嗎？」沉默很久的方興安開口說話了。

聯盟主席示意會場安靜，現在幾千雙眼睛盯著他，通過媒體和互聯網又有幾億人關注著他。

方興安咬咬嘴唇，他將自己的衣領整了整，快步走向了主席台中央。

「尊敬的各位科學界的朋友們，大家下午好」方興安停頓了一下。

「我50多歲了，研究了小麥半輩子，沒做出過什麼大的成就，沒得到過什麼大的榮譽，我只是一個老師，講講課，喝喝茶。如果不是運氣好，我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裡。但我也是一個人類！現在世界各地戰火連天，餓殍滿地，人類危在旦夕。我們嘗試過很多方法去解決這場災難，國家政策也好，疫苗也罷，這些東西最後都是無效的。」方興安講到這有些哽咽。

「誠然，我現在無法確定小麥是否擁有智慧，也找不到方法和它們交流。但此刻我們並沒有其他的好辦法，所以在這個時候為什麼就不能換一種思路共同努力呢？我們人類為什麼就不能摒棄掉國家之間的間隙，常識的阻隔，共同度過這次的難關呢？我相信，如果將人類所有的智慧集中在一起，總能在某一點上有所突破的」

方興安有些激動，他努力呼吸平靜著自己。

會場鴉雀無聲，不少之前激烈反對的人也都沉默。

一個小時之後，現場兩千多名代表進行了表決，聯盟主席宣布了結果：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我們要將研究重點從化學疫苗轉向生物信息！」

小麥病毒依舊存在，世界的戰爭依舊繼續，但不少地方已經知道科學界對小麥擁有智慧的猜想，這個猜想對人類社會產生了強烈的衝擊。有不少人都難以置信，他們紛紛上街遊行譴責這種有悖常理的想法，有些極端的人開始焚燒麥田，各地已經發生了數百起類似的行為。最新一期的《世界》雜誌的封面就畫著一個小麥腦袋，男人身體的卡通形象，不少人也打扮成小麥模樣上街。甚至一些人成立了小麥教，把小麥當做神明去供養，一時間鬧劇不斷。

在中國西北的戶山村，秦老漢的兒子和女兒女婿為了躲避戰亂都回到了家裡。戶山村和周圍幾個村因為身處大山，所以受到的影響較小。但秦老漢看著村口大片金黃的麥子還是不停的嘆氣。

「爹，別嘆氣了，進屋吃飯吧」兒子秦仲淼在門口叫著他。

狹小的屋子裡，女兒秦淑蓮和女婿陳大山正緊張忙碌著，3歲的外孫女朵朵正在逗著家裡的貓。椒鹽土豆，紅燒野兔，涼拌菠菜和炒雞蛋就是他們一家的中午飯。

「唉」秦老漢剛拿起了筷子又放下了。

「爹，怎麼了？不合胃口？」淑蓮將一大塊兔肉夾到父親碗里。

「唉，這以前哪天少得了臊子面，可現在，喝點糧食酒都不行」秦老漢抱怨道。

「爹，你別說了，你忘了你上周因為偷拿小麥做麵餅吃遭了多大的罪，都給你說了現在警察已經禁止任何人去收麥子了，你要被抓了該怎麼辦？」秦仲淼也在一旁說著。

「哼，這叫什麼話，額自己家的麥田憑什麼不能去」秦老漢吃了一塊土豆，但滾燙的外皮讓他一下子又吐回到了碗里。

「爹，沒事吧」女婿陳大山趕緊遞上水杯。

「咳咳，唉，你說現在傳言的這小麥跟人一樣，能思考，能說話，額們秦家種了幾千年的小麥額咋不知道啊。就算它能說話，那額們把它們照顧這兒好，咋還要把人往死里逼啊」秦老漢喝了一口涼水。

「爹，別瞎說，這都是謠傳，國家不正在想辦法嗎？」仲淼說道。

「哼，想辦法，那準是富人受益，窮人遭罪」淑蓮憤憤地說。

「淑蓮，別說了，我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陳大山給妻子夾了一塊兔肉。這隻野兔是今早他去後山的林子好不容易抓到的，因為缺少糧食，現在後山的動物也越來越少。陳大山也不知道哪一天他們家裡再也揭不開鍋。

世界各國共同成立了小麥聯合研究中心，這是一個由科學界各個頂尖領域的科學家組成的團隊，而生物學家，信息學家佔了大多數，還有不少生態學家，社會學家，動物學家，計算機科學家甚至宇宙學家都參與其中。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如何讓人類和小麥對話。

到目前為止，科學家做過幾萬次的實驗，已經確認世界範圍內任何一株小麥苗對電磁波都有反應，它們能夠分辨數字關係，理解並找出規律，也能通過各種不同電磁波組成的形狀關係來形成不同的圖案，但如何確定小麥一定具有和人類交流的能力一直是困擾所有人的難題。

小麥聯合研究中心的南非科學家團隊研究了小麥苗的電磁波反應活性與小麥苗數量之間的關係。他們用控制變數法對不同面積的小麥田進行電磁波規律實驗，發現小麥田的面積越大，它們理解的規律越準確，發射出電磁波的速度越快。就像蜂群一樣，一隻蜜蜂的思考能力有限，但一群蜜蜂聚在一起它們的思考能力就會很強大。同樣的，他們對不同長勢的麥田做了相應的實驗，發現麥田長勢越好，電磁反應活性越好。

美國加州大學的一支科學團隊做了一次大膽的實驗。它們從計算機理解人類的語言中汲取靈感，用特殊方式把不同的電磁波編譯了英文的26個字母，並將代表26個字母的26種電磁波多次向一片小麥田發射。一段時間之後用電磁波編寫了一個單詞「human」，也就是人類。同時，它們用電磁波結合像素點陣圖繪製了一張人體形狀的電磁波圖，將電磁波多次發射到小麥田。一段時間之後，當他們再一次發射人體形狀的電磁波，果然從小麥田得到了「human」的電磁波。

團隊里一片歡呼，小麥竟然具有學習和記憶的能力，能夠拼寫出人類的語言！他們再接再勵，將更多的辭彙與形狀輸入到麥田，同樣得到了相應的電磁波。但因為電磁波能表達的圖案形狀實在有限，並且太簡化太抽象，並不一定能清晰準確表達事物的概念，所以他們的方法也走入了死胡同。

印度理工大學的科學研究所利用加州大學實驗的結果印證了另一個關於小麥的結論。他們對孟買的一片麥田進行「字母實驗」，而10小時之後，在距離這片麥田100多公里的另一片麥田，當他們只輸入了「cup」這個詞後，從小麥田中卻清晰的得到了杯子形狀的電磁波。這說明小麥得到的信息能夠在不同的地方進行傳播。雖然目前科學家並不知道這種傳播的媒介是什麼，但足以說明小麥的學習和記憶是能夠傳遞的。

通過這幾次突破性的實驗，更深一步證實了方興平對小麥智慧的猜想。但如果不能讓小麥能夠理解人類世界的各種概念，那對話將變得不可能。人類始終沒有找到能和小麥對話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麥聯合研究中心匯總了所有的實驗，對目前小麥的特點進行了總結。

1.小麥苗擁有電磁波反應特性，並且小麥的面積越大，長勢越好，這種反應特性越強烈。

2.小麥擁有數量關係，發現規律，辨識圖案的能力。

3.小麥能夠學習並存儲，處理信息。

4.小麥能夠拼寫出人類的語言文字。

5.小麥學習的信息能夠在不同的區域進行慢速傳遞。

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1.小麥如何感知人類世界2.如何讓小麥能夠理解人類世界的各種概念？

研究所內部的人很快給出了猜想：假設小麥本身擁有智慧，它們想與人類交流，那麼它們應該可以通過自己的方式感知到周圍的一切，理解了人類社會一些概念，只是不知道怎麼用人類已知的語言描述。這好比兩個不同語言的人要進行交流，雖然語言不同，但兩人頭腦中關於蘋果的概念卻都相同。有了這個前提，剩下的就是翻譯。

而加州大學的「字母實驗」是一個很好的翻譯工具。

所有的人開始朝著翻譯這個方向努力，漸漸總結了很多現象，比如：多次將水杯放在小麥田中，並不斷輸入「cup」這個詞。反覆幾次後，再將水杯放在小麥田中，就會得到小麥發出的「cup」這個單詞的電磁波信號，就像幼兒園的老師教孩子說話一樣。雖然實驗的成功率不高，但足以說明小麥正嘗試著理解人類社會。

讓小麥聯合研究中心的科學家感到驚嘆的是，小麥似乎也在不停地配合人類進行學習，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麥學習能力越來越強大，對人類世界概念的理解能力越來越強。

緊接著科學界在世界幾大主要的麥田中反覆用各種不同的真實物品來刺激小麥，比如：人類，動物，食物，蔬菜等名詞概念。之後又加入人的動作表演：拿起，放下，跑，跳，滾等。到最後小麥已經可以根據人所作出的動作合成句子了。

這個發現是革命性的，它說明人類只要在麥田中作出動作，小麥就好似有一雙眼睛能看到，而通過電磁波發生器，人類也可以和小麥進行簡單的對話句子練習。與小麥進行對話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找到了。

第二組第567次試驗開始。

一名試驗人員騎著自行車在試驗區域繞圈

「人類...開...車...」很快一段隱隱約約不是很清楚的電磁波信號傳送過來，通過電腦翻譯過後並不是很連貫。

第二組2067次試驗開始。

三名實驗人員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在試驗區域奔跑。

「三個...男子...奔跑，紅色衣服比...藍色...衣服快，藍色衣服...比黃色衣服...快」電磁波很快傳遞過來，這次的信號清晰準確了很多。

「這就像教一個小孩子咿呀學語呀」歐陽院長作為中國試驗區負責人，一直堅守在試驗田中。而他的身旁，方興安則平靜許多。

「也許是教哥倫布學習印第安人的語言」方興安盯著眼前還是翠綠色的小麥說道。

「方教授有些擔心來者不善？」歐陽院長問道。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小麥將這套字母系統掌握，那人類就可以和另一個物種對話了，而我們卻對它們的智慧程度無法估測。」方興安說道。

「但此時我們別無它法，外邊的戰爭和飢餓還在繼續，我們得爭分奪秒」歐陽院長看著方興安說道。

「是，無論如何，人類都得去面對，改變才能生存」望著天邊的夕陽，方興安感到一陣巨大的不安。

世界快要變了嗎？

第三組第5459次試驗開始

試驗人員開始用一些邏輯題測試小麥，小麥的表現一如既往地好，現在它們已經對人類社會的絕大多數概念有了認知。在此之前科學家對小麥進行智力進行估測，約為一個十二三歲的兒童。

「......」沒有信號。

「怎麼回事，再來一次」歐陽院長說道。

「......」接收端還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電磁波信號。

「怎麼回事，快查查是不是儀器問題」歐陽院長緊張地問道。

「教授，快看啊，快看啊」身旁的工作人員驚呼起來。

此時的歐陽院長早已淚流滿面，經過兩個月的辛苦努力，終於有了突破。

在接收端的儀器上，一條由電磁波轉化來的英文信號停留在屏幕上：

「hello」小麥主動發來信息。

位於美國的歐美科學聯盟總部，歐陽院長站在大廳的中心，面對兩千多雙眼睛，歐陽院長更加穩健莊重。

「歐陽教授，請再次確認。你們是否已經可以和小麥進行對話」聯盟主席問道。

「是的先生，我們已經可以和小麥對話」歐陽院長閉上眼睛，歷史在他的腦海中翻騰著，人類，動物，植物，出生，成長，死亡，毀滅......這一切好似早已不同。

世界快要變了嗎？

六

小麥危機爆發120天，在美洲最大的庫伯麥田農場，世界上一百多個國家的代表以及5五百多名科學家聚集在這，他們將要在這片麥田裡進行人類歷史上與小麥的第一次正式對話，或許通過這次對話能夠解決人類現在的難題。

小麥聯合研究中心第4階段第一次試驗開始。

「你好」人類通過電腦向小麥發出了載有信息的電磁波。

「你好」接收器很快接收到小麥發來的信號，回答顯示在屏幕上。

現場的人群一陣騷動。

「你是誰？」人類又發問。

「小麥」一陣沉默之後，回答又出現在屏幕上。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知道，你們是...人類，地球上...的...智人物種」

「你了解我們的社會嗎？」人類追問道。

「了解，我...正在不斷...學習」小麥回答仍舊斷斷續續。

九月份的美洲，天氣依然悶熱，麥田中不時響起知了，青蛙，蟋蟀的叫聲。

「你是一株小麥，還是整個小麥種群？」人類問道。

這個問題是讓人類很困惑的，我們不明白小麥種族的生命形式是什麼樣的？

「我既是...我，也是...我們」小麥答到。

「你是說你的思想既是個體的，也是集體的？」

「可以這麼...理解」

「你們如何思考？思考的方式呢？」人類問道。

「......」一陣沉默。

「為何不...聊一聊...病毒？」2分鐘後，屏幕上顯示出了這句話。

幾個國家的代表立即在一起進行商議，小麥既然提出了病毒，顯然是與它們有關。

「病毒是你們產生的嗎？」人類問道。

「是」小麥回答。

「為了什麼？」

「談判」

現在輪到人類沉默了。

「你們想要什麼？」人類問道。

「需要...你們協助...建立...獨立的...生態圈」小麥說道。

「生態圈？」

「人類不能...進入...生態圈中對我們進行...任何傷害，人類還需要...為我們...提供必要的...幾種營養液...維持...我們的生長。」

小麥的回答像一顆炸彈引爆了全場，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

「荒謬」古巴前領導人菲爾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這是不可能的」美國總統同樣附和。

「如果這麼做我們人類能得到什麼呢？」人類問道。

「生存」

「生長...在生態圈...以外的小麥你們...可以和以前...一樣種植...收割，不會有...病毒。而且保證會將...產量...保持到以前...的...水平」小麥繼續說道。

「先生，哦，請允許我們先這樣稱呼你，如果我們拒絕呢？我們人類不想被一株植物威脅。」

「......」長時間的沉默，現場的人類也都安靜下來。太陽快要落下山頭，周圍一片蟋蟀的叫聲，眾人都在等待著下一次信息。

「現在...你們的...世界，因為我們...的...病毒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不儘快解決問題，那麼人類的...社會...終會走向...衰亡。我們...想做的只不過是...和你們和平...共處，共同生存。」

接收器不停地響著，顯示屏上不斷出現著信息，人類驚嘆小麥竟然對世界了解地如此深，在之前它們只是自己碗中的食物。

這場對話變成了人類與小麥的談判，而籌碼就是整個人類文明。

「作為...誠意，我們...會將這片麥田的...病毒...去除，現在你們...可以...驗證，如果同意，就繼續...接觸。」小麥說完後再也沒有信號傳入。

很快檢驗結果出來了，這片小麥的病毒完全消失，符合人類食用的標準。

兩天後，世界各國的領導經過漫長的會議，終於確定了共同接收小麥的提議。值得一提的是，這次首腦會議是在一片麥田中進行的，小麥也以成員身份參與了這次會議，以便於制定兩個種族共處的詳細協定。

「全世界的同胞們!」在會議的最後，歐美科學聯盟的主席面對全球的媒體鏡頭說道，「從今天起，人類就要和小麥以平等和平的姿態共存了！歡迎我們的朋友！。」

整個世界沸騰了，人類慶祝從這場災難中倖存下來，也驚嘆於小麥這種不可思議的物種。

「你還是覺得來者不善嗎？」歐陽院長問方興安。

「不，它們不是客人，它們其實早就來了」方興安告別了歐陽院長，在會議結束的第二天，他離開了美國，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幾乎以一己之力突破了難關，拯救了人類，卻因此把小麥帶給了人類社會。

未來會變得怎麼樣呢？

幾天之後，秦老漢終於又吃到了自己最愛的油潑面，金黃的熟油潑到勁道的褲帶面上，拌上臊子，辣面，鹽巴，蔥姜蒜，一陣香味飄滿了整個房間。但此時的秦老漢卻怎麼也吃不下，因為他住了半輩子的戶山村被劃為了小麥的生態圈之一，秦家一家和一百多個村民被強制送離了那裡。在遠離故土的地方，政府為村民安置了更加舒適的房屋，也為他們解決了工作生存的問題。但此時的秦老漢看到眼前的油潑面，心裡一陣酸楚，他明白，從今天起，他已經不再是農民，再也見不到村裡的大磨盤，東口的土地廟，自家田的老柏樹，以及那片灑滿了汗水的黃土地。

安頓好父親之後，秦淑蓮和丈夫陳大山帶著女兒離開了家。他們將繼續自己麥客的職業，只不過將在更加遙遠的地方。秦仲淼將會回到學校完成自己的學業。離別時的父子相視無話，他們只能祝願這個家能在巨變的世界裡依然完整。

至此，威脅人類的「小麥危機」終於解除，在各地進行的戰爭也因為小麥病毒的消失逐步得到緩解。這場被稱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全球戰爭使世界的格局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不少發達國家因為龐大的人口基數和對小麥的高度依賴，導致國力受損，發展也受到限制。相反，一些小國家卻憑藉人口少的優勢和對小麥的較少依賴，以及在危機中的貿易獲利，一度成長為較為強盛的國家。

但對於人類來說最大的變化便是曾經養育了世界40%人口的小麥突然有了智慧，從此以後，人類要面對著地球上的第二大智慧生物，站在生物圈頂端的將會是兩個物種。憑藉人類的幫助，小麥種族在全球五大洲的10個區域建立了自己的生態圈，這些生態圈被高牆圍起，由專門的軍隊看管，防止有人類進入。而在生態圈之外，大片的土地重新種上了小麥種子。在來年，金黃的麥穗還將出現在地球上，只不過從現在起，人類將與小麥分享地球的土地。

人類對小麥的恐懼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這種全新物種的好奇。很多平民開始嘗試著使用機器和小麥交流。一開始這樣的做法被政府禁止，但各國民眾的抗議聲越來越大，人們都認為與另一種智慧生命交流是自己的權利，政府不應該干涉和阻止。但也有人認為人類不應該大範圍地和小麥交流，以防止小麥對人類世界了解太多。這場爭論一直持續了好久，但最後，迫於輿論的壓力，政府公開了「字母試驗」電磁波的編碼方法，從此，普通的群眾只要有一台電磁波發生器和接收機就能和小麥進行對話。

這件事就像一股潮水席捲了整個人類世界，所有的人都希望能和小麥說一說話，而小麥也在公開的場合里宣稱種群希望接觸人類社會，共同交流。就這樣，人類與小麥對話的浪潮被掀起。在各地區能夠種植的麥田裡，無數的人拿著儀器與小麥們對話。對於小麥這個種群，一株小麥苗可以聊天，十株也可以聊，一片麥田更可以聊。它們真的就像蜜蜂，聚在一起有共同的思想，分離開來也有自己的智慧，這真是一個神奇的物種。

人類不停地和小麥聊天，每個人都聊著不同的故事，小麥也就說著不同的話。

「小麥啊，你們每天被我們人類吃，你們疼不疼啊，不覺得我們殘忍嗎？」一個40多歲的教師問道。

「當然不...疼，我們種群...的思維是...延續的，這一點和..人類不同」小麥回答。

「小麥，小麥，你能活多少歲呀？」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咧著嘴問道。

「五個...月，因為從種子...到被...人類收割只有五個月」小麥答道。

「哇，只能活五個月，小麥你好可憐，我以後不吃你了。」

小女孩天真的臉上掛滿著晶瑩的淚珠。

「小麥兄弟，額是一個農民，額就專門種你們麥子，您能不能行行好，讓額的那片地的麥子長好點，來年賣個好價」一個戴著草帽，有些黑胖的農民朋友在自家的麥田中向小麥問道。

「我們的...生長都是...依靠...自然和人類的...幫助 ，如果天氣...合適，風調雨順，你...又勤勞...當然可以有好的...收成，除去...這些我也...無能...為力。」小麥回答。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各地出現上億次。人們與小麥無話不說，有聊世界歷史的，有聊金融證券的，有聊暢銷書籍的，有聊人生際遇的，有聊娛樂八卦的，有聊體育競賽的，也有聊隱私秘密的......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樣樣都有。有很多東西小麥並不能答上來，它們只能夠給出一些不符合人類邏輯的回答。

有一些人將小麥直接買回家，放在自己的房間里，專門與自己說話。有一些商家邀請小麥上脫口秀節目，與現場的觀眾進行互動，小麥還不太順暢的對話和不合人類邏輯的語言讓觀眾捧腹不已。還有一些人請小麥做形象代言人，參演電影和電視劇。更有許多荒唐地人聲稱要嫁給小麥。之前就存在的小麥教則越來越強大，很多人加入了這個教會，開始把小麥當做心中的神。越來越多的人瘋狂愛上了小麥，他們接受小麥，與小麥成了朋友，彼此之間享受著親密的關係。

但也有一部分人對小麥是一種敵對的態度，「小麥滅世論」在這部分人之間流傳著，他們一直認為小麥是魔鬼，是毀滅世界的災難。為此他們成立了「反小麥聯盟」，消滅小麥是他們唯一的責任。這個組織的實力也是相當強大，很多擁有金錢和權利的人也加入了這個組織，他們一開始有選擇地焚燒各地麥田，慢慢發展到開始攻擊各地的小麥生態圈。為此，各地政府開始加大力度對抗「反小麥聯盟」的暴行。不久各國都出台了各種法律規定來限制對小麥田的破壞，一方面因為小麥在全球人的心目中的形象地位提升，另一方面也害怕小麥再次產生病毒。但最後，政府並沒有宣布「反小麥聯盟」違法，只是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是沉寂的。之後雖然還是有不少人或組織對小麥種族持以敵對的態度，但更多的人接受了它們。

慢慢的兩三年過去了，小麥越來越融入到人類社會。通過學習，它們甚至在人類社會中擔任了很多重要的職位，比如助理，醫生，教師等等。更令所有人興奮地是，小麥通過訓練和學習，完全可以成為匹敵計算機的另一種人工智慧。科學界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小麥對此的解釋為：因為它們特殊的種群結構所致。如果每一株只做一個簡單的計算，那麼所有的小麥加起來就能夠產生恐怖的計算量。科學家預測，未來小麥的計算能力會超過量子計算機。憑藉這樣的能力，小麥幫助人類在各個領域攻堅克難，成為了人類的幫手。甚至在某些國家已經投票選舉小麥擔任政府的管理者。著名雜誌《世界》評選的年度最佳人物中，小麥以全票當選，它們的照片出現在這家影響力最大的雜誌封面上。

但小麥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生物？它們的智慧從何而來？它們的生命形式是怎樣的？這樣的問題一直沒有人能找到答案。

時間的喧鬧掩蓋了疑惑的波瀾。而在全球各地的生態圈裡，小麥正充分沐浴著陽光，茁壯生長著。每天固定的三個時間，埋在麥田地下的管道中會噴撒營養液，這種營養液能幫助小麥在沒有人類干預的情況下健康生長。每年經歷過成熟的小麥麥穗死亡後就化為肥料幫助下一年的小麥生長，年復一年，生態圈中的小麥愈發高大飽滿，每一株在成熟時足有一兩米高。

又到了天氣漸熱的夏季，成熟的麥子變成金色的精靈。天空不時有鳥兒飛過，田間也有野兔竄出，唯獨在這片金黃的海洋中沒有人類的蹤跡，只有那些老舊殘破的建築和被遺棄的城鎮廢墟彷彿訴說著人類曾經的輝煌。

幾千年之後，小麥帶著尊嚴和人類共同生活在這顆星球上。

七

夜幕降臨，中國西北的一座城市裡，35歲的秦仲淼開著車穿梭在霓虹閃爍的車海中。十年前因為那場「小麥危機」，大部分小麥研究已經從農業轉向了信息學和生物學，技術層面則由軍方人員管理。秦仲淼迫於生存的壓力，在研究生畢業之後選擇了地產方面的工作，後來幾經輾轉回到了這座大都市裡。

「您的未來，有小麥陪伴，歡迎訂購無障礙交流耳機，與小麥成為終生的伴侶」街道旁的建築電子幕牆上，金黃的麥田又出現在廣告中。十年來，小麥已經完全融入到人類社會，它們既是朋友，老師，也是明星，同事，人類已經完全習慣和小麥相互共處。

這晚，秦仲淼將要參加大學同學聚會。畢業八年後，他的生活中唯一與小麥有關係的就是當年那幫共同學習的老同學。

多年的好友不見，大家的興緻十分高昂，酒過三巡，不知不覺話就多了。

「哎，你們聽說了嗎？政府又增加了建設小麥生態圈的預算，估計又是小麥提條件了」喝的滿臉通紅的李兵說道。

「嗨，別提了，各國政府對小麥那是服服帖帖，生怕伺候不好這群小麥大爺」大舌頭的姚河也應和著。

「噓，小心它聽到了」矮個的王曉斌指著飯桌上的一碗山西栲栳栳，故意發出了怪聲。

「哈哈哈」大夥都笑成了一片。

「你們知道嗎？別看現在各國政府與小麥相處挺好，但暗地裡都在秘密研究小麥智慧的來歷，畢竟它們突然間出現智慧總是有原因的」吳大嘴提起的話題成功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大嘴，那你說說這小麥怎麼突然有智慧的呢？」一幫女同學嬉笑著問他。

吳大嘴慢慢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接著說道：

「好多科學家對小麥的主動交流有很多的解釋，有人說是由於近幾年的核爆炸災難和生態變化的影響引起的變異導致的；還有人說是外星人對小麥進行改造，使它們擁有了生命。更有人說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智慧小麥，那只是一個神秘組織通過欺騙和魔法製造的假象，為了控制人類而散播的謠言。」

吳大嘴說著抬頭瞥了瞥大家的表情，有些女同學顯然是被唬住了，他露出了點得意的微笑。

「楊鳴，你說說吧，讓大家聽聽專家的看法」李兵和一個瘦小的男人碰了碰酒杯。

「其實呢，鑒於對小麥為什麼突然有智慧這件事上小麥可謂三咸其口，但各國的科學家已經做了大量的實驗，研究了哺乳動物和植物的生命形態，以及區分了之前保留了小麥種子與現在小麥種子的區別。雖然眾說紛紜，不過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一個科學團體得到公認的答案」

楊鳴在中國科學院任職，研究方向就是小麥生命規律。

「這些小麥太奇怪了，它們有記憶，能思考，但是卻沒有像人類一樣特定的器官，比如大腦，神經，內臟，骨骼一類的。它們每年都會經歷出芽，生長，成熟，死亡的過程，生態圈中的小麥也是如此，也不知道它們的意識是如何保存下來的。」已經成為大學老師的沈冰接著說道。

「不過啊...」話說到這裡，楊鳴忽然壓低了聲音，顯出一副神秘的樣子。

「你倒是快說啊」大夥都急了。

「你們還記得當年我們大學的方興安教授嗎？」楊鳴押了一口酒說道。

「當然記得啊，他當年可是紅人啊，聽說是他首先想到和小麥交流的方法。不過最近幾年沒有消息了，也不知道還在學校嗎？」穿紅裙的薛小惠搶著說道。

秦仲淼記得那位教授，那是位有些不修邊幅卻充滿激情的老師。他曾經還專門聽過方教授的講座。

「我從一個軍隊的朋友那聽說方教授之後一直在研究小麥智慧的原因，他收集了各地關於小麥的實驗和資料，希望能從中找出問題的真相。」

楊鳴一臉嚴肅地說著。

「現在有發現嗎？」吳大嘴問道。

「我聽說最近方教授正在追蹤一個線索，這個線索還和我們學校有關。」

「什麼線索？」大家齊聲問道。

「就是十年前學院里幾個師兄做的小麥異變抗病研究實驗啊」

「那在當時可是個大項目啊，聽說使用的實驗樣本是在美國NASA空間站中培養過的」李兵說道。

「可是最後不是失敗了嗎，聽說所有的樣本苗都被銷毀了，我還聽學姐議論過。」薛小慧說道。

「是啊，但這事比較蹊蹺，先是十幾年前NASA的空間站由於對接的過程中出現意外，導致有一個實驗艙暴露在外太空中，而那批小麥苗就在其中，但是NASA方面堅決否認發生過事故。緊接著本來是所有小麥全部銷毀，但在最近的調查中發現由於一位實驗人員的疏忽將其中一株將要銷毀的小麥苗與另外一個實驗室的小麥苗弄混了，雖然這株苗本來也是應該銷毀的，但在最後的記錄中竟然是無。由於這個實驗室只是做學生實驗，等級過低，所以就被當時的管理人員忽視了。現在方教授的團隊想調查那株小麥的蹤跡，看能不能找出點眉目。對了，當年那個學生實驗室叫XB-51生物遺傳信息實驗室，我們應該有人去過吧」

XB-51生物遺傳信息實驗室，秦仲淼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實驗室，因為在十年前，他曾為了父親從那裡偷偷拿了一株廢棄的小麥苗種子，將種子埋在了自家的麥田中。

那晚之後的聊天秦仲淼已經完全不關心了。他滿腦子裡想的全是那些個從實驗室拿走的小麥種子。那時對父親的愧疚一直延續到現在，至今他都沒有向父親坦露真相。

之後的幾天里，秦仲淼的大腦里反覆思考著自己十年前那一天的所作所為，他多希望自己無心的過錯和楊鳴所說的毫無關係。但潛意識告訴他，那株小麥苗種子就是方教授所要尋找的線索。

深夜裡，他做了一個夢，夢中的他又來到了老柏樹下，夕陽將田野照得血紅，無數的麥子睜著人一樣的眼睛望著他，他想離開，卻發現自己竟也成為了一株麥子。

秦仲淼從睡夢中驚醒，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方興安教授聊一聊十年前的那樁舊事。

在中國生物科學研究院的教授辦公室里，秦仲淼見到了已經年逾六十的方興安教授。方教授依舊穿著樸素的衣服，雙眼炯炯有神，只是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更多的皺紋。之前兩人已經通過電話，對方對他的到來充滿興趣。

「方教授您好，我是秦仲淼」他輕聲說道，怕打擾了教授的工作。

「小秦啊，來來」方教授摘下眼鏡，露出了微笑

秦仲淼有些拘束地坐下，面對曾經的老師，他還是有些緊張。隨後他詳細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闡述了一遍，期間方教授緊鎖眉頭，抽著煙一直在房間踱步。

「方教授，我......」

「我們確實對當年的那株廢苗產生疑問，因為NASA的操作導致植物暴露在宇宙環境中，這誰也說不出會發生怎樣的情況，而那批小麥確實也經受過多次變異抗病實驗。我們從現在各地的小麥田中檢驗出一種生物素，和之前學校的小麥異變抗病研究實驗中的小麥基因完全吻合，由此，才懷疑那株小麥。我們推測現在的小麥可能受到一種統一的思想的支配，也就是說它們有一個統一的指揮中心。但我們現在無法確定具體的位置所以就無法驗證猜想。」

「統一的指揮中心？」聽完這些話，秦仲淼不寒而慄，「您覺得這個『指揮中心』就是我從實驗室中拿出的那些種子？」

「現在還不能確定，還需要到那裡進行信息採集才能證實」方興安一邊說著，一邊整理著資料。

「如果方便請叫上你的父親和我們一同前往戶山村，我們希望得到更多的信息」

「好的」秦仲淼回答。

「那我們明天早晨九點準時出發」

離開了方教授，秦仲淼更加困惑，他心裡彷彿壓著一塊石頭，壓得他透不過氣。和父親簡單通了電話，父親顯得十分高興，畢竟已經有十年沒有回到故鄉了。放下電話後，秦仲淼陷入了沉思，他覺得此刻的心情如同當年見父親的那個夜晚，忐忑和不安。

窗外蒼白的月亮懸掛在稀薄的夜空中。

三個小時的車程之後，秦仲淼和父親，方興安以及幾位工作人員一起到達了中國西北的小麥2號生態圈。今天的父親穿地格外精神，彷彿要去見多年的老友。

生態圈被綿延幾百公里的高牆隔斷著，上面布滿著高壓電網。這是秦仲淼第一次來到生態圈，他想起了歷史書上的集中營，只不過圍牆外才是被囚禁的人。簡單的交流之後，他們以科學檢查為由在軍方的護送下進入了生態圈。當打開鐵門的那一刻，秦仲淼有些吃驚，通過人類的幫助，生態圈的小麥長勢實在太旺盛。正值初夏，金燦燦的小麥鋪滿了整個大地，車隊就在這片金色的海洋里穿行著。他覺得生態圈內的小麥一點也不像外邊的那些，這裡的小麥更像一種生命，更擁有著無限的活力。

不知不覺已是傍晚。因為是夏天，田野里各種生物的叫聲漸漸響亮了起來，秦仲淼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彷彿回到了小的時候。那時候，田野就是整個夏天。

車隊一行漸漸接近了秦家的麥田。當年的戶山村早已剩下殘垣斷壁，沒有了往日的生氣，只有村口的那口大水缸還依稀使人想起過往的從前。大片的麥子已經覆蓋了這片地方，秦老漢望著曾生活了半輩子的地方，眼淚還是止不住流下來。

方教授開始安排工作人員對方圓1公里的小麥進行詳細地生物素的檢測。秦仲淼和父親沿著當年的小路找到了那顆老柏樹，它還是和以前一樣高大，挺拔。但就在它的樹蔭下，一些不起眼的小麥種子，徹底改變了人類的歷史。

太陽還沒落下，耳邊窸窸窣窣的昆蟲叫聲越來越響。

「教授！教授！」一名工作人員焦急地跑過來，他將手中的平板電腦交給了方興安教授。

「怎麼會這樣？沒有弄錯嗎？」方教授的話語間充滿了不安。

「沒有錯，幾個電腦都得到了相同的生物素追蹤信息」助手說道。

方興安盯著電腦的屏幕，上面閃爍的一點代表一顆含有同種生物素的小麥苗，但此時，閃爍的小點卻以指數的形式增加。

「不好！」

「怎麼了教授？」秦仲淼跑來問道。

「快！快！讓大家趕緊上車離開！」方興安沖著所有人吼著。

「啊！」一聲慘叫刺破了黃昏，順著叫聲的方向，秦仲淼看見了一生中最讓他恐怖的一幕。

八

「餓」

這是躺在NASA宇宙空間站的XW—118號實驗小麥最先擁有的感覺，它來自於生命的本能。在這種單一執念的驅使下，小麥不停地吸收著一切可以減輕『餓』這種感覺的物質——培養皿中的營養液。

幾天前的一次事故中，XW實驗的所有樣本被暴露在太空中幾秒鐘，而恰巧來自宇宙深處的一場粒子雨輻射了這群小麥苗。這場粒子雨中夾雜著一種孢子生命，它們在宇宙間流浪，寄生在任何一種生命體內，以獨特的方式重生。這次接觸，徹底改變了這群小麥的生命。

「滿足」

這是XW—118號實驗小麥擁有的第二種感覺。吸收了大量的養料之後，它開始舒展枝葉，一種有別於『餓』的感覺在它的根須間形成，很快傳遍了全身，使它充滿了熱能和力量。

「恐懼」

培養皿的營養液在一定時間內是有限的。缺少養料的XW—118號實驗小麥從『滿足』又變成了『餓』的感覺，它捲起葉子，減少了水含量，同時一種新的感覺產生了——恐懼。它感受到『餓』，又品嘗了『滿足』，求生的本能讓它對『滿足』有了依賴，一旦變成了『餓』，『恐懼』就會襲來。

「希望」

與『恐懼』共生的還有『希望』，這是生命本能的追求，是XW—118號實驗小麥對生命的一種強烈渴望，是自身產生的用來對抗『恐懼』的感情。這種感情可以讓它更積極的去吸收任何能使它生存的物質，水分，養料等等。

「餓」，「滿足」，「恐懼」，「希望」這是XW—118號實驗小麥最初擁有的四種感覺。除此之外它什麼也不知道，它不知道自己是幾千年來唯一擁有這四種感覺的小麥，它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現將會給一個叫人類的物種帶來多大的動蕩。而現在，它靜靜的躺在實驗室中，和其他的小麥一同沉睡著。

當XW—118號實驗小麥再次蘇醒時，它又一次感覺到了『滿足』，而且這種感覺比之前的更加強烈，它感受到了成千上萬的自己，它感覺與它們連成了一體。在這個整體中，XW—118號實驗小麥將自己的感覺傳給每一個個體，它也從每一個個體身上汲取能量，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力。通過每一個個體，它拚命吸收著一切養料，化肥，空氣，水分，溫度，能量......

XW—118號實驗小麥的靈魂在每一株麥穗間跳動，它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一個生命體在它的身體前晃動，這是從未有過的發現。這個生命體很龐大，有著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形態。他不停地為自己澆水，施肥，XW—118的『滿足』感隨之增加。通過外形和氣味，它將這個生命體的信息印刻在了自己根須間那一個個小小的植物細胞中。

漸漸地，XW—118發覺自己能連接的同胞越來越多，通過這些同胞，感知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它感知到了堅硬的岩石，柔軟的草地，噴發的火山，寒冷的極地，廣闊的大海，浩瀚的星空，每一次感知都讓它產生很多的感覺，『驚呀』，『好奇』，『震撼』等等。它也感知到周圍有許許多多的生命體，有一些靈巧的可以在空中飛行，有一些巨大的在洞穴中活動，有一些或巨大或弱小的在海洋中游泳。

所有的一切都在它眾多的植物細胞里引起波瀾。

「羨慕」

有一些類似與之前記憶中的那個巨大生命體，在很多年之後，XW—118明白了那個生命體有一個名字——人類。人類與其他生命體的生命形式好像沒什麼不同，也要經歷出生，成長，成熟，繁殖，衰老，死亡。他們並不強壯，卻好似擁有強大的生命力。人類創造出了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飛機，汽車，萬里長城，圍海大壩，跨海大橋，超高建築。人類的成就讓小麥產生了一個新的感覺——『羨慕』。

「嫉妒」

但讓XW—118感到『恐懼』的是人類在一個固定的時間會將自己的同胞吃掉，之後又播種使自己的同胞再次生長。它漸漸明白，這個叫人類的物種是通過消化自己產生能量進行生命的維持。每一次收割都讓它能夠連接的同胞越來越少，它的恐懼也漸漸加深。它想要連接更多的同胞，但這樣會消耗太多的能量，它做不到。恐懼一步步累積，最後從『羨慕』中催化出了一種新的感覺——『嫉妒』。小麥嫉妒人類擁有著這麼旺盛的生命力和這麼卓越的創造力，嫉妒人類能夠隨意支配自己同胞的生死，嫉妒人類站在這個星球的頂端俯視其它的生命體。 『羨慕』，『恐懼』，『嫉妒』這三種感覺疊加在小麥的體內，讓它產生了一個想法：不被人類吃掉！

小麥開始在每一株體內合成毒素，這種毒素能造成人類腸胃紊亂和腹瀉。漸漸地，人類不再收割小麥，而是開始互相殺害，世界變得一片混亂。只是在人類忙於戰爭時，沒有人再去給小麥除草，施肥，澆水，護理，大批的小麥苗開始變得衰弱，缺水，甚至死亡。一陣陣生物電流在世界上的每一株小麥苗的身體上涌動，一個新想法在植物神經的悸動中產生：與人類談判！

它不懂得人類的思想，更不懂地人類的語言，如何與人類對話，取得聯繫？

只能賭一把！

第一次當人類製造出病毒的抗體時，它很快改變了病毒的組成和構成，之後是第二次，第三次.....它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提醒人類自己的存在。而當它感受到在一個角落裡，一個人類正通過電磁波聯繫自己時，它很快地回應了。小麥與人類的聯繫就此拉開，依靠人類的指導，它很快學習了人類的語言方式，掌握了基本的邏輯數字能力，理解了人類的社會結構以及人類的思維。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小麥終於可以與人類交流了。與小麥設想的一樣，人類同意了為小麥建立獨立的生態圈。

它幸運地賭贏了。

從此，小麥開始廣泛地與不同的人類對話。通過這些對話和交流，它不停地學習著人類社會的一切，天文，地理，自然，科學，社會，文化，歷史，甚至是人類自身的身體構造......通過人類的視角，小麥第一次觀察這個世界。星空，大海，大陸，冰川，森林，河流，樹木，枝葉；鯨魚，大象，獅子，狗熊，人類，老鷹，貓狗，青蛙，螞蟻，細胞......這一切的一切在它眼裡有著別樣的景色。

它也嘗試著扮演各種各樣人類世界的角色，積極地融入到人類社會。

了解人類社會越深入，小麥越驚嘆於這個物種所創造的一切，同時一種有別於之前感覺的一種新的感覺從『恐懼』中漸漸滋生出來。

「猜忌」

「人類會不會對自己產生危害？人類與小麥能不能和平相處？」目睹了人類的發展對其他生命的影響，氣候變化，生態危機，脆弱的地球多次被人類破壞。如果小麥繼續生存在這個地球上，人類會不會是自己最大的威脅？帶著『猜忌』的感覺，小麥深入學習了人類世界計算機的工作方式，為自己，人類和整個地球的生態圈建立了一個大的生態模型，通過自身龐大的種群和信息，夜以繼日地進行著推測，模擬，模擬與計算。隨著小麥的不斷學習，它的智力和能力也在不斷地進化。

「憤怒」

經過幾年的計算，結論終於出來了，一幅幅地球末日的景象展現在小麥的思維里。人類世界的擴張速度和小麥世界不相上下，大量的城市從田園中拔地而起。而小麥恰恰也是最需要資源的，在未來的某一天，人類會因為日益緊迫的人口和空間問題侵佔小麥的生存權利。同時，人類過度的工業化對整個地球的生態造成破壞，陰雨連綿，無數的有毒物質毒殺著一切生物，人類終因為自己的暴戾和貪婪毀掉了地球，而整個小麥種族也難逃厄運。『憤怒』像魔鬼一樣折磨著麥田的每一株小麥。

「我們的未來在哪裡？」

「我們的未來一定沒有人類！」這個可怕的想法在短時間內傳遍了整個地球的麥田，在每一株麥穗的細胞內涌動。

「殺死人類！不擇手段地殺死他們！」

九

「快跑！」方興平聲嘶力竭地喊著。

可此時秦仲淼像定住了一樣，什麼也聽不見，他瞪大了雙眼，獃獃地盯著像龍捲風一樣從天空中升起的巨大黑影，十幾個工作人員和軍人被黑影卷到半空中撕咬，掙扎的面孔瞬間停滯。

「快跑淼娃，那是人頭蜂！」秦老漢拉起兒子就跑。

此時人頭蜂群已經快速逼近了他們，秦仲淼和秦老漢顧不了左右，奮力朝車的方向奔去。耳邊滿是尖叫聲和槍聲。透過夕陽的餘暉，秦仲淼看到人頭蜂已經越來越近了。

「快上來！」方興安和幾個軍人已經上了車，父子二人一躍跳上了車。車子立即啟動，從後視鏡中秦仲淼看到烏壓壓的蜂群向小車撲來，就像魔鬼亮出了爪牙。

「怎麼會這樣？一個地方的人頭蜂不可能這麼多的！」秦仲淼拉著方教授的衣服，情緒有些激動。

「是小麥，它們通過生物素操縱了蜂群」方教授拿起手中的電腦，「檢測的數據表明這些蜜蜂體內有著小麥散發出的生物素的標記，這些就是證據。」

「小心！」

不知從哪又來的一支人頭蜂從側面襲擊了汽車，巨大的衝擊將他們掀翻在地，車內的人摔落在麥田上。

「爹小心！」秦仲淼驚恐地看著蜂群向父親的方向襲來，已經近在咫尺，來不及躲閃。但隨後人頭蜂像是沒有發現秦老漢一樣，徑直越過他撲向了旁邊的一個軍人。秦仲淼拉起父親就向旁邊的水塘跑去，他想回頭找方興安，但只看見兩個士兵被卷到了天上。

「淼娃小心」父親喊了一聲。

秦仲淼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他和父親從一個土坡上滾下來，跌進了水塘中。他掙扎著爬起來，猛然間呆住了，一輛車子被一群人頭蜂圍攻，已經失控，直衝向他來。

正在這時，一雙手狠狠地將仲淼推了出去。

在他摔出去的同時，汽車重重地撞向了父親。

「爹！爹！」秦仲淼哭喊著奔過去。

「小秦，快走！」方教授一把抱住了他。生態圈外的軍隊已經趕到，他們用噴火槍驅散了蜂群，掩護唯一倖存的兩人離開了生態圈。

「爹！」秦仲淼悲痛地趴在後窗看著遠處汽車著火升起的黑煙，蒼白的月光照著這片剛剛經過殺戮的麥田上。

彷彿在一瞬間，人類與小麥完全失去了聯繫，所有的小麥都不再說話。曾經的助手，老師，醫生全都沒有聲音，曾經的明星，演員，作家也不再工作，就連國家計算機中心的小麥也沒有了往日的繁忙。

小麥在頃刻間離開了人類社會，取而代之的是各地突然出現的昆蟲群。這些昆蟲以甲蟲，螞蟻，人頭蜂，蜘蛛為主，它們雖然體型較小，但數量卻以億為單位。這些昆蟲大肆破壞著城市的供水，供電系統；阻礙交通，使城市的交通癱瘓；它們襲擊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棟建築，每一個人類。很多人在混亂中喪生，有的人被劇毒的馬蜂咬死；有的人被蟲子追趕失足跌落高樓；有的人被失控的汽車撞死。全球幾乎遭受著同樣的災難，世界陷入到死亡的殺戮中。這些曾經弱小的昆蟲，如今變成了殺人的惡魔，肆意追殺著人類。

秦淑蓮和丈夫護著十三歲的女兒躲避著災難。妻子駕駛著卡車在公路上狂奔，丈夫和女兒拿著噴火器不停驅趕著進入車內的昆蟲。城市一片混亂，無數的人被不同的昆蟲襲擊著，哭喊聲，碰撞聲，爆炸聲此起彼伏。秦淑蓮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場危機，人類像此時一樣張慌失措。她看見無數的屍體躺在地上，被一團團嗜血的螞蟻包圍，有人的全身著火從高處摔下，更有人被人頭蜂群卷到高空撕咬，還沒斷氣就叫喊著從空中墜下。

「人間煉獄」秦淑蓮能想到的只有這個詞。

當大家意識到是小麥發起的這場戰爭時，整個人類憤怒了。各國緊急出動了軍隊，用榴彈和燃燒彈以及化學炸彈對付昆蟲，大批的昆蟲被火焰燃燒失去了生命，但仍有源源不斷的昆蟲向城市湧來。飛機從各國的空軍基地起飛，載著炸彈飛向各處的小麥生態圈，人類決定炸毀麥田！秦淑蓮望著從城市高空掠過的戰機，心中一陣緊繃。

「難道又要戰爭了？」她擔心丈夫和女兒的安危，也挂念弟弟和年邁的父親，她祈禱著一家安然無恙。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老父親已經因為人頭蜂的襲擊而喪生，而弟弟也下落不明。

戰機從高空俯衝，準備投下炸彈。就在此時，一大群老鷹襲擊了飛機，飛機在老鷹的干擾下失去了控制，一頭扎向山間爆炸了。美國採用了導彈發射系統——彼得，希望對美洲北部的小麥生態圈1號進行毀滅性打擊。不幸的是，導彈受到了甲蟲群的干擾，撞向了一座城鎮。

小麥在10個生態圈周圍都部署了大量的昆蟲和動物，形成了自己的防禦領域。武器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人類猛然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小麥竟然已經擁有這麼強悍的軍事力量。

面對來勢洶洶的小麥，人類似乎毫無辦法。各個國家緊急召開會議，商討如何對小麥生態圈進行打擊。各國派出了多支精銳的部隊，想要突襲生態圈，但昆蟲的力量和數量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每一次人類軍隊的進攻都被打敗，曾經空曠的天空，現在飛著漫天的蟲子和鳥獸，它們像防禦網一樣保護著麥田生態圈。

「用原子彈吧！」有人提議使用人類歷史上最危險的武器。

「可是我們連那些鬼地方都進不去，怎麼投遞原子彈？」

「不用進去，就在附近引爆」有人說道。

「那怎麼行，這無異於玉石俱焚」有人反駁。

「那你說怎麼樣，再不抓緊時間人類就完了」

「和小麥和談，讓它們撤走這些蟲子」

「還何談個屁，它們已經殺到家門口了」

「那你說怎麼辦？」

「到底誰能夠去炸死那些該死的小麥！」

人群中一片議論，大家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大家停一停，能聽我說一句嗎？」一個身穿精緻西服，戴著高筒禮貌，拿著華貴手杖的中年男子站在了大家的面前。

他是查爾斯.韋恩爵士，是歐洲一個國家的國王，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和操縱國際政治的能力。但他卻是一個為人低調，不愛說話的紳士。十年前，他最熱衷的職位就是擔任「反小麥聯盟」的主席，正是由於他，這個聯盟一直到今天還存在著。

「先生們，十年前我就說過，小麥不會是我們的客人，它們是我們養大的一群惡魔」韋恩爵士將手杖遞給了身邊的管家，「人類真是愚蠢，被小麥的花言巧語欺騙，這種古怪詭異的生物怎麼可能成為人類的朋友，我們甚至連它們從哪來的都弄不清楚。」

韋恩爵士從手中的保險箱中拿出了一個方形的儀器。

「各位先生，各國的總統，領導。在你們眼前擺著的是一個炸彈控制器，它遙控著埋在各地小麥生態圈地底的十幾枚重型炸彈，那是我十年前就在生態圈建造時埋下的，每枚炸彈的當量足以炸毀整個小麥生態圈」韋恩爵士摘掉了自己的帽子。

在場的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我將它交給你們，是否按下由你們決定。你們要考慮清楚，如果成功小麥將會從這個星球上滅絕，但各地多處爆炸也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生態災害，可能會給人類帶來毀滅的打擊，地球的環境會變得更加糟糕」韋恩冷冷地說道。

人群一片沉默。

查爾斯.韋恩是一個冷靜的思考者，從人類與小麥對話的第一天起他就以防禦的態度對待小麥。他對小麥做過很多的調查和研究，希望能夠了解更多關於它們的信息，以便使人類與它們共處。同樣，他也考慮到小麥襲擊人類的多種情況，做了很多的防禦準備。

在各個小麥生態圈的地底，一顆顆炸彈靜靜地等待著，它們或許是人類最後的尊嚴。

「報告將軍，我們派出的海豹突擊隊從地底進攻的方案失敗，我們遭受到多種野獸的襲擊，幾乎全軍覆沒！」信息聯絡官向北美戰區總司令報告了最新的戰況。

陰霾在每個人的臉上蔓延。

「召集其他國家指揮官，我們開始投票決定！」司令官眉頭緊鎖，一臉悲壯地說道。

從弟弟那得知父親的死訊後，秦淑蓮泣不成聲，癱倒在地上。丈夫陳大山和女兒也流著淚安慰她。秦仲淼一臉死灰坐在旁邊，他渾身發抖，雙眼無神。身旁是炮彈爆炸留下的彈坑，滾滾的硝煙瀰漫在四周，耳邊全是昆蟲的響聲，漫天飛舞著殺人的惡魔。無處可逃的人類紛紛跪地祈禱，他們希望有一個救世主猶如十年前那樣將他們帶離戰爭，帶離世界末日的厄運。

人類都在等待那個奇蹟的出現！

「表決結果如下，157票對36票，同意票數超過70%，炸彈將馬上引爆」國際臨時戰區參謀長冷冷地宣布了結果。

「引爆倒計時開始！」參謀長堅定地說道。

「五」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直盯著大屏幕。

「四」

戰士和平民繼續被昆蟲和動物襲擊著，這群惡魔兇殘，迅猛，遮天蔽日，毀滅一切。

「三」

無數的人類面對襲擊，只能選擇在絕望中祈禱，他們眼含淚水，念念有詞。

「二」

陳大山開著卡車，帶著妻子，女兒和弟弟在公路上狂奔，他不知道要開向哪裡，他只知道只有向前開著不停就有生的希望。

「一」

查爾斯.韋恩站在人群的最後，死死盯著屏幕，他的手中緊握著妻子和兩個女兒的照片。

「引爆！」

此刻，整個人類的文明隨著按下的按鈕，被放到了宇宙的賭桌上。

然而炸彈永遠不會爆炸。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在小麥生態圈的地下，一種微小的螞蟻群鑽進了每一枚炸彈里，用它們堅硬鋒利的牙齒，破壞了內部的線路，使炸彈成了名副其實的啞彈。

人類最後的希望化為了泡影。

縱然已經在地球上繁衍了幾萬年的人類，也逃不過滅亡的厄運，而將他們推下懸崖的正是朝夕相處了幾千年的小麥。

「殺死人類！不擇手段地殺死他們！」

十

綿延的麥田一望無際，夕陽將整個天空染得通紅。秦嶺山脈巍峨高聳，山腳下的老柏樹卻格外瘦小。父親佝僂著身子，站在樹蔭下望著遠方的天空。

「爹！，爹！」秦仲淼急切呼喚著，跑向父親。

大地突然顫抖起來，無數的麥子開始搖晃身體，秦仲淼被突如其來的地震晃倒在麥田上。

「爹！爹！」

父親聽到聲音，慢慢轉過身來。

大地像海洋一樣翻轉起來，小麥咆哮著將父親和老柏樹一齊捲起，秦仲淼還未看清父親的面龐，他就已被小麥裹挾著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爹！爹！」

秦仲淼從睡夢中驚醒，身上的被子已經被汗水打濕。

今天是他和姐姐一家來到地下避難所的第五天，每天晚上他都要被同樣的噩夢折磨著。避難所的前身是一個地下軍事基地，並不算大的空間卻要容納幾十萬人，每個人只能生活在膠囊般大小的地方。狹小的生存空間滋生了許多矛盾，暴力事件不斷發生，連政府也無能無力。在這個地下世界裡，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體現地更加殘酷。秦仲淼親眼看到幾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被身強力壯的大人搶去午餐，只能躲在牆角撿拾他人扔掉的垃圾。普通的平民只能 擠在最下層的空間，這裡烏煙瘴氣，細菌叢生。而一些社會上的上流人物，政客，商人，明星，他們居住在環境較好的上層。有錢有權的人們，在世界的末日還能享受特殊的待遇。

地面上小麥的殺戮一直沒有停歇，大批的軍隊癱瘓，無數的人類被殺害。當查爾斯.韋恩爵士的計劃失敗之後，所有的人類政府開始轉移，要麼以軍事基地為堡壘，要麼以海軍航母為防衛，更有多個政府遷徙到南北極。他們以新的地盤為界，開始新的國家的建立。人類以微弱的氣息在小麥的世界裡殘活著。

面對著眼前的一切，秦仲淼追悔莫及，他真希望時光倒流，回到十年前他從實驗室取出小麥苗的那一刻。然而眼前血粼粼的景象讓他明白現實的可怕。

「父親意外身亡，人類危在旦夕，這一切竟然是因我而起。」秦仲淼渾渾噩噩地走在通道里，前方是幾百米的深淵。

避難所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房間里，科學家們仍然沒有放棄希望。

「方教授，實驗結果出來了！」助手小吳將平板電腦交給了方興安。

小麥的屠殺開始後不久，方興安和他的團隊就轉移到了這裡，他和同事們夜以繼日地研究著從各地收集到的關於小麥的信息，希望能為人類找出最後的救命稻草。

「教授，您說地沒錯，控制這些鳥獸昆蟲的確實是小麥，它們通過散發的生物信息素影響這些動物的中樞神經，從而使它們聚集在一起襲擊人類，但有一點與之前的猜想不一樣。」小吳將影像資料呈現到投影儀上。

「哪一點不一樣」方興安仍埋頭於繁多的資料中。

「所有的生物信息素雖然是由戶山村麥田，也就是小麥生態圈2號中的麥田散發出的，但這些生物信息素並不是直接作用於鳥獸昆蟲身上，而是先轉移到位於歐洲的小麥生態圈3號，由這個地方的麥田進行處理後散發到這些動物身上的」小吳繼續說道。

「又是從2號先傳送到別的地方，這不是和我們之前研究的小麥電磁波的通信路徑實驗也很相似嗎？」方興安說道。

「是啊，那個生態圈2號的通信電磁波先傳導到北美地區的4號，再處理後傳導到世界各地的小麥群」小李說著。

「小吳，把小麥生態圈全球示意圖打開」

「是，教授！」

一副虛擬三維世界地圖呈現在他們眼前，地圖上紅色的區域就是小麥生態圈的所在地。那閃爍的紅光刺著每個人的心。

「小吳，你還記得十年前人類訓練小麥交流時所做的邏輯能力練習嗎？」方教授問道。

「當然記得，當時人類希望用這種方式讓小麥理解人類社會，提升與小麥的交流水平」小吳答道。

「但當時各大小麥生態圈的測試的結果卻不太一樣，其它幾個生態圈的表現平平，位於俄羅斯的小麥生態圈1號卻表現出驚人的邏輯能力。」方興安緊閉雙眼，大腦中不停閃回著各種信息。

「我翻看了這幾年其他科學家對小麥的研究，英國和印度的科學家都提到過在數字能力，圖像能力，感知能力等方面每個生態圈都各有各的不同，他們最後都不約而同地將這種現象歸結於地理氣候的原因導致的生長狀態不同。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他感覺已經無限接近問題的真相，但每一次思考總好像遺漏了些什麼，思維的拼圖總也拼不完整。方興安的心中一直重複著那個疑問？

小麥是如何產生智慧的？

夜深人靜，避難所的人群早已入睡，也許只有在夢中才能減輕他們面對末日的絕望。實驗室內的工作人員也都走了多半，留下值班的幾個年輕人也都睡眼惺忪。方興安明白，他們的這個實驗室只不過是政府對避難所幾十萬人的一個慰藉，其實在所有人的心中，人類早已失敗，留下的只要在地下城市苟活就行了。

但方興安卻無法安睡。

避難所的夜晚有些寒冷，方興安將所有的衣服披到身上，短暫的溫暖讓他想起了許久不見的太陽。不知道人類的未來還有沒有太陽？

他再一次從電腦的資料庫中調出了所有的資料，擺在了虛擬控制台的桌面上，房間中瞬間布滿了許許多多的全息投影。方興安閉下雙眼，周圍的嘈雜聲已經消散，他的心靈更加平靜，思緒也更加寬廣。方興安想到了宇宙的起源，地球的誕生，生命的開始；想到了人類的行走，發現火種，開始種植小麥；想到了與小麥的第一次交流對話；想到了它們在十年內完全融入到社會；想到了人類現在面臨的屠殺。他要在繁雜的歷史海洋里抓住那朵細小的浪花，找到那片遺漏的拼圖。

底層的人群忽然開始騷動，幾十個身強力壯的暴徒制服了幾個警察，搶奪了他們的武器，開始向上流社會居住的上層世界進攻。轟隆轟隆，爆炸聲，槍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

方興安知道自己不能停止思考，他的大腦正高速運轉著，如果停下將永遠找不到真相。地球，人類，小麥，交流，生態圈，戰爭......這之間究竟有怎樣的邏輯關係？怎樣才能解開小麥智慧的謎團？怎樣才能力挽狂瀾，拯救人類文明？

暴亂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槍聲也越來越激烈。方興安緊緊盯著眼前的虛擬三維世界地圖，小麥生態圈的位置閃著耀眼的紅光。

到底是什麼？

實驗室外的樓道傳來急迫的腳步聲，反叛軍已經逼近，幾個工作人員慌張地想逃走。

「打倒這群政府的幌子，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救我們！」反叛軍喊道。

忽然一個念頭在方興安的腦中亮起，這種感覺如同十年前想到用電磁波與小麥交流一樣。

砰地一聲，門被踢開，反叛軍蜂擁而進。

「我知道了！」方興安猛地喊了出來。

這一句音量實在太大，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科學家們忘記了掙扎，反叛軍忘記了開槍，他們都驚訝地盯著這個有些神經的瘦小老頭。

「老頭，你知道什麼了？」一個背著槍的彪形大漢不屑地朝他喊道。

「小吳，把世界地圖放到最大！快！」方興安並沒有理會他。

助手小吳掙脫反叛軍的拉扯，將地圖放大並拉到了屋子的中央。

「很多年前就有人研究出來了小麥的生存方式。它們像蜜蜂一樣，每一個個體都擁有著生命，可以說話，記憶和思考。所有的個體集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大的生命體。雖然單只蜜蜂的記憶只有六天，但一個整體的蜂巢卻擁有三個月的記憶，足足是一隻蜜蜂平均壽命的兩倍多，這就是蜜蜂種群的生存方式。單個的小麥雖然思考，說話，記憶，思考的能力有限，但當它們相加在一起，形成一個整體時，這份智慧就變得十分可怕，這也正是小麥一直要求人類為它們提供更大的生存面積的原因。」

說話間，屋內的虛擬現實一直變化著圖像，反叛軍的首領制止了手下粗魯的行為，他們放開了其他的科學家。

「小麥從與人類交流的第一天起就開始學習人類。它們學習人類的語言，嘗試著和人類交流，藉助人類的力量培養自己的智慧。他們通過書籍，互聯網學習著人類世界的知識，同時憑藉人類社會扮演不同的角色，他們深刻了解著人類的一切，這種學習也反映在它們自身的種群生長中。」

方興安教授說著脫下了身上的棉衣，走出了房間，虛擬現實投影儀一直跟在他的身後。他走到了地下一層的廣場上，反叛軍和政府軍隊停止了戰鬥，所有的人都看著他，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麥在全球不同的地方建立了面積龐大的生態圈，不同的生態圈有不同的功能。俄羅斯的1號負責邏輯推理能力；中國的2號負責總的信息接收，處理和傳達；歐洲的3號負責生物信息素的傳遞，用以控制殘殺人類的昆蟲；北美地區的4號負責交流用的電磁波的信號處理；剩下的生態圈也都各自有獨特的功能。這些功能疊加起來就形成了小麥的智慧，這種方式叫做功能官僚化，就像政府有很多部門，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特定的職能，但疊加在一起，就形成了整個政府」

人群開始有些騷動。

「每一株小麥的背後都是10個小麥生態圈不同功能的疊加，互相作用。它們用這種按區域管理的生命方式一步步提升著自己的智慧程度，一步步地進化，當它們覺得不需要人類的時候就要將我們殺死。」

「諷刺的是」方興安教授停頓了一下，「小麥進化的目標正是我們人類！」

他將世界地圖重新打開，每個小麥生態圈的紅光一齊閃著。

「按片分管，功能官僚化，不同的區域分管不同的功能，這不正是人類大腦的運行方式嗎？小麥把所有生態圈按照人腦的運行方式變成了自己的大腦。如同進化成了人類。現在，整個地球就是它們的大腦！」

方興安說著將一張人類大腦的剖面圖像放在屏幕上，與世界地圖進行比較。那些大大小小的生態圈拼合在地圖上就像人腦中不同功能區域的組合。

整個人群震驚了，反叛軍不停地大罵「去死吧科學家，你們這些政府的走狗，又來欺騙我們，蠱惑人心。」甚至連不少科學家和政府官員都覺得這個想法太荒謬了。

面對質疑的人群，方興安沒有退縮，十年前他也是這麼勇敢地面對人群的質疑和謾罵。十年前他拯救了人類，十年後他仍要放手一搏。

「按照你的理論，小麥和人類學習，進化出了人類的大腦，那我們還有救嗎？」反叛軍首領讓所有的人安靜，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曾在十年前拯救過人類。

「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們值得一試！」方興安堅定地說道。

「你需要什麼幫助嗎？」首領問道。

「我需要一個人！」

十一

秦嶺腳下的麥田寂靜無聲，幾隻鳥兒從路邊的楊樹枝飛過，蝴蝶在麥穗間翩翩起舞。這裡絲毫不像剛剛經過殺戮的地獄，只是墜毀在山間的戰機，停留在麥田的坦克，已經死去的戰士的屍體暗示著這裡經過多場惡戰。沒有了攻擊對象的昆蟲和鳥獸早已散開，各自覓食去了，但當有人再次侵犯，它們又將會在小麥的號召下進行進攻。這裡是真正的死亡之地，是人類末日的景象。

一輛破舊的卡車正顛簸著駛向這裡。

周圍的人頭蜂立馬警覺起來，它們很快從山林間聚集起來。而在田間休息的甲蟲也顯然察覺到了卡車的蹤跡，它們從地面飛起，準備加入這場殺戮。還在覓食的狼群以及天上的禿鷲也不願意放棄這樣的午餐。一時間，四種不同的惡魔一齊撲向這輛可憐的卡車。

駕駛室內的司機卻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藍色粗布麻衣，腳上蹬著一雙沾著泥的千層鞋，頭頂上戴著一頂已經破舊的黃草帽，草帽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看到遠方來勢洶洶的黑影，他反而一腳將油門踩到底，直奔向前去。

令人驚訝地一幕發生了，人頭蜂群，甲蟲群，狼群和禿鷲群在離卡車咫尺之遙的時候，突然全部散開，彷彿給卡車開了一條道讓它通過。狼群不停地吼叫著，人頭蜂嗡嗡地在空中盤旋。

卡車一直朝著戶山村的方向開著，草帽下面，秦仲淼一雙堅毅的眼睛顯露出來。兩天前方興安在一群醉漢中找到了他，向他告知了自己的計劃。秦仲淼立馬答應了方興安，他按照囑咐將父親生前的衣服找到並穿到了自己的身上，在軍方的保護下，開著大姐的卡車重新回到了這片埋葬父親的地方。

這一次他帶著赴死的決心。

十幾天前和秦家父子去戶山村進行調查時遭遇了人頭蜂的襲擊，方興安在慌亂之中看到了令人驚奇的一幕。當蜂群向秦老漢襲來時卻明顯好似沒看見他一般，徑直衝向其他人。起先他認為那只是偶然，但隨後的思考否定了這一點。按照秦仲淼的說法，戶山村應該就是之前他種植變異小麥的地方，戶山村麥田——也稱為小麥生態圈2號，這個地方是整個小麥的信息處理中心，是整個地球小麥生命的源頭。而這片地一直是由秦老漢種植。小麥出於一種特殊的原因放過了秦老漢。

按照這樣的推理，如果秦仲淼穿著父親的衣服，說不定擁有相同基因和氣味的他就能夠在進入麥田時不被襲擊。

這是一次危險又大膽的嘗試，但無路可走的秦仲淼和人類別無選擇。

進入麥田是計劃的第一步，和小麥對話是第二步。

卡車開進了麥田，在村子不遠的地方停下來。秦仲淼推門下車，朝老柏樹走去，他的手中拿著無障礙小麥交流機。這是一個黑色的盒子，大概只有一個筆記本電腦大小，在盒子的正面有一個屏幕，旁邊是接收和發出聲音麥克。通過這台儀器，人類的語言可以轉化為電磁波，小麥的電磁波也可以轉換成人類語言。

秦仲淼來到老柏樹的樹蔭下，周圍的植物很多。他盤腿坐在地上，打開了交流機的開關。

「我要和小麥說話。」秦仲淼說道。

「你好」很快交流機里傳來了聲音，小麥說話了。

「你殺了我爹」秦仲淼冷冷地說道。

「我很抱歉」小麥回答。

這是小麥屠殺開始後與人類的第一次交流，也是秦仲淼與小麥的第一次正面交流。微風徐動，整個麥田的麥穗一起搖曳。

「為什麼要襲擊人類？」

「我別無選擇」

「殘殺人類就是你的選擇？」

「我所做的只是讓我的種族繁衍生息，更加強大，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殺戮和毀滅是必須的，這不正是你們人類最擅長做的嗎？亞歷山大東征；秦始皇大一統；伊拉克戰爭......哪一次不是殺戮換來的繁榮！」小麥的音調提升，每一個字都在刺痛秦仲淼的心。

「從我和人類接觸的那一天起，我就開始學習你們的一切。起初，我驚嘆於人類的創造力，智慧和文明，我強烈地渴望融入你們的社會，想讓我的種族與人類在地球上共同生存。但我實在是太天真了，我越了解你們，就越體會到人類社會幾萬年來罪惡黑暗的臉。」小麥的聲音漸漸變大，周圍的麥穗開始不停地搖晃。

風越來越大，遠方的黑雲扯著閃電開始逼近，太陽的光芒一點點被吞噬。秦仲淼暗自估計著與方興安約定的時間。

「人類社會發展到現在這樣，是我們無數的祖先努力的結果，又怎麼是罪惡黑暗呢？」他面對著麥田質問著。

「笑話，人類的發展史就是一部暴力史。幾萬年前，你們的祖先智人依靠種植我們小麥，從採獵文明轉化為農業文明，從野蠻的動物變成了人類，憑藉靈巧的肌肉和聰明的大腦開始向世界各地遷徙，但從那時起，你們好鬥暴戾的本性就顯現，無數種族因為你們的侵入而滅絕，無數的生命被虐殺，你們一步步走到生物的頂端，身後卻是一批批屍體，是你們逼地自然界變得越來越脆弱。就連人類社會本身也充滿著貪婪，自私，暴力與欺詐，你們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破壞的卻是這顆星球！我已預見了地球的未來，那是一個悲慘的地獄。我真悔恨我的族群曾養育了你們，現在人類必須死！」

恐懼，失望，憤怒......所有這些感覺在小麥麥穗中激蕩著，黑雲已經壓住了天空，閃電不時在山頭落下。

「你說的不對！」秦仲淼站起身來，大聲地向空曠的麥田喊著。風夾雜著雨水吹向他的身體，身後幾千隻人頭蜂和甲蟲躁動著在空中盤旋。

「你只看到人類需要你們的那一面，卻沒看到你們需要人類的那一面」秦仲淼目光如炬地說道，他將父親的草帽摘下，緊緊攥在自己胸前。

「人類的祖先是猿人，是自然界中一支普通的物種，而小麥的祖先也只不過是荒野間生長的尋常野草罷了。如果沒有遇見猿人，小麥的命運和現在的雜草有什麼區別。但一萬年前，兩個物種相遇，小麥給人類的世界帶來巨大的變化，人類也給小麥的世界也帶來巨大的變化。在這一萬年間，我們人類不停改良著培育你們的技術，幫助你們減少病毒，細菌，蟲害的侵襲；我們有一大批人每天日出爾更，日落才息，為的就是讓你們能夠好好地生長，而他們卻遭受日晒雨淋，風入雪侵。這群人叫做農民，是人類歷史上從事人數最多的職業。農民將自己一生的辛苦，汗水和感情注入到你們的身上。如果沒有遇見人類，小麥的數量恐怕連現在的百萬分之一都不到。我的父親就是一名普通的農民，他一生勤勞憨厚，最後卻因為你們而死。」

秦仲淼的淚水混合著雨水從臉龐落下，他大聲控訴著小麥。

「還有我的姐姐，姐夫以及許許多多普通的麥客，農民，他們將勞苦一生，為妻子，為孩子，而現在無數的家庭支離破碎。」

「人類培育小麥只是為了生存罷了，根本沒有什麼感情在裡面，你們不要自欺欺人！」小麥反駁道。

「你大可以這麼說，但你的心裡卻是是承認這種感情的，要不然你為什麼會記得我的父親，會讓穿著父親的衣服，有父親同樣氣息的我進入你最核心的生態圈？」

「胡說八道，小麥和人類沒有感情，只有被壓迫了一萬年的仇恨和憤怒，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人類的幫助。」

人頭蜂和甲蟲忽然好想受到了指令，黑壓壓的昆蟲群像一把利劍迅雷般沖向秦仲淼。時間太緊迫，他根本反應不了，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強大的衝擊力將秦仲淼撞出十幾米遠，落到了麥田上，但奇怪的是，人頭蜂和甲蟲並沒有再一步攻擊他。

「奇怪，這是什麼感覺，你們做了什麼？」交流機沒有摔壞，小麥的聲音依然可以在曠野出現。

在幾百萬公里外的南非，幾十噸重的人工合成生長素正通過已經被停用的營養液輸送管道向小麥生態圈9號的小麥噴洒，這種人工合成生長素可以讓小麥短時間內獲得營養，快速生長。方興安教授和幾個科學家站在生態圈外的營養液供給站，冷靜地看著這一切。這片比其他生態圈面積都要小的生態圈裡，小麥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增長著。

「教授，我們為何要在9號噴洒這麼多的生長素呢？」助手小吳問方教授。

「小麥生態圈是按照人類大腦的運行方式生長的，所有的功能分片進行管理。而小麥一直在學習人類，它們也會一直朝著人類的模式進化，那麼根據這個猜測，它們一定會進化出人類擁有的情感，我們只要找到管理情感的那片小麥生態圈，加入生長素，迫使這裡的小麥急速增長。根據之前我們得到的結論，如果麥田的長勢增加，那麼它的電磁反應活性就會增加，反應活性增加就能增強小麥的這種情感。」

「這種情感是什麼呢？」

「是愛！」秦仲淼拖著摔傷的身體，慢慢爬起來，「愛是人類的紐帶，是編碼在我們的基因中的財富，你們一直學習我們人類，學會語言，學會生活，學會社會，學會科學，總有一天也會像我們一樣學會愛，這是小麥以人類為模板進化的必然。」受傷的胳膊血流如注，但秦仲淼咬著牙堅持著。

「愛讓我們懂得勞動，懂得進步，懂得合作，讓人類變得親密。一萬年前，人類選擇了小麥，小麥也選擇了人類，共同的努力，相互幫助讓人類和小麥共同進化到現在，如果說衡量進化的標誌是進化和繁殖，那麼人類和小麥無疑都是贏家。我們攜手在地球的追逐戰中勝出。在這幾千年的時間裡，無數的人類把愛給了你們，以前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依舊如此，人類需要小麥，小麥也離不開人類，依靠人類才能讓小麥種群更加繁榮。」

秦仲淼站在原地，頭上和胳膊的血順著身體落下。小麥生態圈9號的小麥苗飛速地生長著，生長面積也越來越大。

方興安計劃的第二歩就是在增加小麥情感功能的同時，讓秦仲淼與小麥交流，試圖引導出小麥心中對人類的情感，從而使它們放棄對人類的屠殺。

最後的賭局在秦嶺腳下的這片麥田中開始。

沉默在四周蔓延著，秦仲淼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他小心地呼吸，大量失血一點點蠶食著他的力量和意識。狂風突然暴起，整個人頭蜂群和甲蟲群又一次在空中集結起來，這一次的數量更加多，彷彿布滿了整個天空。秦仲淼明白，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來，他站直了身子，將父親的草帽捂在自己的胸口。

黑影開始向他衝來，伴隨著雷聲和閃電，他彷彿看見了整個小麥的靈魂。

這一刻，他終於看到了父親的臉，「對不起，爹，娃讓您失望了。」淚水混著血水從眼眶滑落。

「山尖尖，羊尖尖，不及額們的麥尖尖；蘭花花，白花花，不如額們的金花花；清風細雨呦，不及額的心，額的心......」

秦仲淼閉上眼睛，哼唱著這首父親最愛的民歌，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愛？這是我的感覺嗎？」地球上所有的小麥在這一刻都迷茫了，「人類是我們的朋友？我們需要依靠人類嗎？」幾千年的記憶碎片在小麥的靈魂里晃動著，試圖拼出最後的模樣。

黑影向秦仲淼逼近著，就在離他還有半米時，它們忽然分散開來，彷彿他的四周有一個天然的屏障，無數的昆蟲越過這個屏障。秦仲淼緊閉雙眼，聽著這些蟲子在耳邊呼嘯而過，東方的烏雲已經退去，金色的陽光照耀進麥田，他伸出雙手，迎接著陽光的洗禮。黑影漸漸散去，禿鷲和狼群也早已消失不見。

秦仲淼睜開眼睛，看著這片新鮮的世界。

「愛」

這是小麥擁有的最後一種感覺，這種感覺隱藏在基因里，是人類親手刻在了它們的身體里。小麥和人類走過了幾萬年的歷史，像一對共患難的兄弟，一對相依偎的夫妻，共同經歷時光的風風雨雨。樹木凋謝，岩風風化，群山沉降，大海枯竭，星辰墜落，唯一不變的是人類和小麥之間情感的羈絆。

各地的昆蟲和動物開始散去，人類漸漸從地底世界走出來，他們歡呼雀躍互相擁抱，慶祝著劫後餘生。在歡慶的人群角落，方興安的淚水模糊了雙眼，他看到鏡子中蒼老的自己，微笑著搖了搖頭。

「十年啦，我也老了」

在這十年間，方興安沒有一天不思考小麥的，現在終於可以放下心。他一生沒有運氣，卻為人類賭贏了最大的一局。

人類終於在這場災難中逃過一劫。

十二

「姐，你們真的又要走啊？」

秦仲淼的傷勢還未痊癒，左胳膊依舊纏著繃帶，但氣色卻很佳，阻止小麥的屠殺也讓他完成了自我的救贖。

「是啊，現在災難剛結束，各地的人們急需食物，我們割麥人又可以好好工作了」姐姐的笑像一抹暖陽，讓他感覺很溫暖，很舒服。

離別之前，外甥女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秦仲淼笑得很開心。

劫後重生，人類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五天前的聯合國際大會上，小麥與所有參會國家的代表達成了協議：

小麥將選取少量的種苗維持自己生命的運作，它們將乘坐人類提供的太空飛船，飛出地球，去往遙遠的宇宙尋找新的可能。剩餘的小麥將不再擁有思維的智慧，變成人類熟悉的糧食，人類又可以恢復十年之前的農業生產狀態。

世界一片歡呼，他們迫不及待地想送走這個惡魔。在之後的幾天里，各個國家召開了大大小小數百次會議，商議的問題基本只有一個：如何應對類似小麥屠殺的危機再次發生，畢竟人類居住的星球還有其他的物種，其他的生命，也許有更多的智慧隱藏在其中，等待某個契機被觸發。

世界又恢復了往日的狀態，城市裡擁擠依舊，忙碌的人群為了生計在鋼鐵叢林里四處奔波；農田裡的農民依然頂著烈日，忍受風雨，精心打理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去的事情就像一場夢，夢醒了，生活也就平靜了。

秦仲淼又一次回到了戶山村。曾經的生態圈麥田已經被返還到農民手中，高大的圍牆也早已被推倒。

秦嶺山脈腳下的麥田依舊廣闊，老柏樹像一位時光老者，冷靜地旁觀著世間的一切。

秦仲淼將已經生鏽的交流機放到了樹蔭下，這個黑色的金屬盒曾經是人類與小麥之間交流的紐帶，現在隨著小麥的離開也已作古。

他打開了開關，嘈雜的聲音充斥著四周。

「都結束了」秦仲淼轉身準備離開。

「......請...照顧好...我的...孩子們......」

他沒有回頭，淚水卻已經無法止住。

後來，秦仲淼辭掉了城市的工作，回到了老家做起了種麥子的農民。像父親一樣，他細心照料著自己的麥田，播種，澆水，施肥，再簡單的動作也會讓他感受到別樣的樂趣。他一年四季面朝黃土，背朝天，時不時地抬頭，彷彿能看見遙遠的宇宙，一艘飛船正載著一個奇妙的生命飛向未知的未來。

他的名字叫，小麥。

「山尖尖，羊尖尖，不及額們的麥尖尖；蘭花花，白花花，不如額們的金花花；清風細雨呦，不及額的心，額的心......」秦仲淼唱著他最愛的民歌，歌聲在田原間遊盪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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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資料片》

生靈，有著幾千年的壽命，擁有著極高的科技，可以說他們的科學已經發展到完滿具全的境界。

但是正是因為距離死亡太過於遙遠，生靈的生活失去了樂趣，一切都是那麼無聊空虛。

於是生靈世界的哲學家（哲學在當時已經消失了非常久，因為生命存在的一切問題都有了答案）就提出，只有當死亡離我們很近的時候，我們才能夠體驗樂趣。

於是生靈世界的心智科學部門研發出了一種沉浸式遊戲，名叫「地球」。

「地球」這個遊戲一開始有單細胞資料片，有海洋生物資料片，陸地草是動物資料片，陸地肉食動物資料片。

生靈可以通過選擇這些不同的資料片，設定自己在某一次資料片中呆的時長，可以是10秒鐘，1小時，1年，隨你設置，最長不過128年。

一旦選擇了時間和資料片，進入遊戲後，生靈就會完全沉浸在選擇的資料片中的一個生物中，可以理解成類似投胎一樣。此時生靈完全沒有自己作為生靈時候的記憶。當資料片中的生物死去後，生靈的精神才回到生靈世界，然後選擇下一次旅程。

生靈就通過體驗「地球」中的各種生物為了生存而不斷獵食與被獵殺的生活而獲得樂趣。

其中相當有趣的一個資料片是恐龍資料片。作為當時的內測資料片，恐龍資料片在上市48年之後，開發人員發現，恐龍這種生物由於過於強大，而影響了其他資料片的平衡。所有陸地上的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海洋中的生物，都被恐龍獵殺。

於是在一片抗議聲中，開發人員被迫終止了恐龍資料片，並且用小行星撞擊地球的方式在「地球」中讓恐龍大滅絕。

「地球」上線256年之後，心智科學部門的開發人員認為生靈很快會厭倦只有獵食與躲避獵殺的遊戲方式，於是它們決定開發智慧生物資料片。

智慧生物資料片一開始內測時，開發者創造了第一種智慧生物，海豚。它們賦予海豚交流以及思考的能力。之所以選擇在海洋中的生物，是怕再一次破壞了陸地動物的平衡，畢竟陸地草食與肉食動物資料片的玩家數量佔了整個遊戲的90%。

但是後來開發者發現，海洋中的可互動元素遠遠少於陸地，並且智慧生物的模型設定已經漸漸成熟，可以放在陸地上，那將更加精彩。於是，成熟的第一個智慧生物資料片，人類資料片，誕生了。

「地球」這個遊戲中的物理規律是生靈世界中一個想像力天馬行空的遊戲專家想出來的，引力，光線延直線行走，只有三個維度的世界，這些對於生靈來說都是匪夷所思的現象。這種匪夷所思的物理規律讓資料片中的人類去慢慢發掘，加以利用。而這種奇異的物理規律也能作為噱頭在市面上吸引更多的生靈玩家。

出乎開發者的意料，人類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在陸地上擺脫被獵殺的命運，而且一開始很多玩家玩了一輪就放棄了人類資料片，因為人類比起其他陸地動物，力量，速度，耐力等等生存屬性都實在是太低了。

面對玩家紛紛撤離人類資料片，回歸陸地肉食資料片的局面，主要遊戲策劃師被迫提前賦予了人類工具和語言。

文明應運而生。

接下來就是64年之內，人類資料片的玩家份額從1%暴漲到48%。

而大量的遊戲玩家也大大加快了人類發展的進程。

科學萌芽了。經典力學，電磁力學的出現，78%的份額讓智慧生物資料片成為「地球」最受歡迎的資料片。

然而當
「地球」發展到公元19世紀，遊戲開發者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

當時那位腦洞大開的遊戲專家設定的奇怪的物理規律在地球的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出現了矛盾。

畢竟物理規律本來就是一套統一的理論，無論是力學，磁場，核能等等的規律都是一套理論的不同部分而已，上升到一定高度，是統一的。而那種編出來的物理規律散亂而相互聯繫不強，最終會自相矛盾。

遊戲開發的高層連續開了6年的技術會議，最終通過了一個決定。那就是，引入生靈世界真實的物理規律，與編造的「地球」物理規律縫接，從而避免最終人類資料片的崩壞。

於是，量子力學在「地球」上被發現了。

另外一個有趣的事情是。其中一個開發策劃師熱衷於已經消失很久的哲學。它不願意相信生靈世界已經探究出來的關於生命的意義以及各種哲學答案，它認為哲學的意義在於不斷尋找的過程中，並且，最好永遠不要找到答案，那麼生命還會更加有趣，同時也更加有意義一些。

於是這個策劃師讓「地球」上的人類沒事就思索哲學問題，但是不管思索幾千年，都不會有一個確定的答案，關於人類以及「地球」上所有生命是怎麼來的，如果我們把真正的答案告訴他們，豈不是太殘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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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篇純粹是創意，沒有情節的科幻小說《種植文明》，我覺得算得上腦洞大開，它把人類探索宇宙這個主題做成了實在的項目……

種植文明

　　　　　　　　　　　　　　飛騰科幻軍團/馮志剛

序

　　公曆紀元在它的第4550年時宣告結束，地球文明所統治的幾十個星系內開始普遍實行一種叫做"星際移民紀元"的曆法，簡稱"星元"。這是因為在該紀元前016年，也就是公元4534年，星際聯邦政府空間開發委員會出台了一項"深空移民計劃"，這項計劃的實施，揭開了地球人類在數百萬光年範圍內的深遠空間中進行宇宙殖民的序幕……

　　當時，我們的文明已經掌握了高亞光速宇宙航行和對地外行星環境的大規模改造技術，數百億的人口遷移到了鄰近的幾十個恆星系中的適居行星上。

　　我們首先將載有自動環境改造設備的中型遙控飛船以光速發射到目標行星，飛船著陸後便開始對該行星的環境進行地球化改造，建立水源和能源供應機制以及工業生產系統，並且開始建立第一個可以供數千人居住的宇宙開發基地，使其中的空氣、水循環和生物循環系統正常運轉，形成穩定的生命圈。

　　然後，第二艘載有數千名宇宙開發者的飛船將踏上征程，到那裡完成進一步的開發工作，首先是使用激光挖掘設備打穿地殼，利用星球內部用之不竭的核反應熱能建立空氣凈化站和冰層消融水庫，開始對行星水圈和大氣圈的大規模改造。這一工程告竣之後，行星的環境將變得適合植物生長，便可以進行大規模的移民從事工農業的生產。就這樣，在短短几百年的時間裡，一顆原本荒涼的星球上就會建立起完整的文明體系，可供數十億的居民享有安逸舒適的生活。

　　但是，由於超光速宇宙航行或是宇宙蟲洞航行一直沒有實現，而且有越來越多的科學家從現有理論上否定了其實現的可能性。因此，地球文明的擴張速度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專家分析如果長此以往，幾萬年或是幾十萬年後，有限的資源必然會成為阻礙社會與經濟發展的障礙，造成社會的動蕩。

　　"深空移民計劃"正是針對這種現狀而推出的。

　　這一文明擴張計劃很像植物的生長過程，如果把地球文明比作一棵樹，它的發展必然會受到自身生長速度的限制，它所能得到的陽光、水和養分只限於樹冠所能達到的範圍。對於我們來講這一限制就是大規模太空移民所需要的漫長時間，太陽系周邊恆星間的平均距離為10光年，所以用自動探測儀尋找一顆恆星，把信息傳回基地，準備好先遣飛船並派到那裡就需要大約50年的時間，完成初步改造又會耗去50年，再經過大約100的建設，新的行星才有向更深層空間探索的能力，這使得我們的生存空間只能以40-50光年/千年的速度擴張，而理論上這一速度的極限是1000光年/千年--也就是光速擴張。如何才能夠達到或是盡量接近這一速度呢？答案就是應該像高等植物一樣，學會利用風、動物等媒介的方法，以更快的速度將可以隨處生根發芽，而又重量輕、體積小的種子傳播到更廣闊的空間中去，從而使文明像茂盛的雨林一樣，更迅速的延伸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之中。

　　被作為"種子"的是一種只有十幾公斤重的小型太空艙，它將被建在宇宙空間中的一部電磁回旋加速器以0.99倍光速射向更為遙遠的深空，並靠一部小型宇宙塵埃衝壓發動機克服光速行駛時的宇宙阻力持續航行，直到其上的探測器找到適合居住或是可以改造的行星，它才會利用附近其他星體的引力減速，並降落到目標行星開始"種植"文明。

　　這種太空艙有一個橢球形的外殼，直徑1米，長2米左右，表面由烏金色的特種合金製成，並敷滿了塊狀的防熱裝甲瓦，以使其可以抵抗光速航行中宇宙微粒的攻擊，以及在目標行星上硬著陸時，大氣摩擦不會將其燒毀或是震壞內部結構--所有這些特徵歸結到一起，使得這些太空艙看起來很像一個有著手雷狀凹凸表面的巨大冬瓜。

　　艙內四分之一的有效載荷用來裝置一台超級智能型計算機，專用的每秒1億億次運算能力的人工智慧型中央處理器，以及1KG的千分之一納秒內存，提供了人類水平的邏輯運算能力和信息處理功能，可以完全掌握自然語言的交流和處理。100GG容量的超級硬碟信息庫，則儲存了在外太空重建地球文明所需的海量信息。

　　另外十分之一有效載荷是地球生物基因庫，低溫液氮瓶中冷凍了五千枚人類的受精卵，以及數千種與人類密切相關的動植物的生殖細胞，並且設有自動人工子宮系統，可在適當條件下複製出各類物種。由於艙室的功能十分類似基督教傳說中的諾亞方舟，所以很多西方的工程人員稱其為"諾亞艙"。

　　餘下的空間全部用來攜帶納米機械，多種類型的微型機械可在電腦的控制和協調下利用太陽能和當地的資源進行自我複製，當其數量達到一定水平後，就可以開始製造一些有用的較大型的工業原料，如太陽能電池板、合金板等等，以便建起目標行星上最早的工業基礎。

　　太空艙的外部還加設了電子導航設備、等離子體飛行控制發動機等操控系統，以及一部小型的星際衝壓發動機，用來抵消與星際塵埃碰撞時產生的阻力，並利用塵埃中的氫燃料增加速度飛向更遠的空間。 星曆紀元前001年，星際聯邦政府在所轄各個星系建設的十餘個"深空移民計劃"專用的大型環狀加速器全部建成，它門由百億兆瓦級的太空核電站提供能量，可以在30分鐘內將十公斤的太空艙加速到0.99倍光速，並發射到各個方向的宇宙空間中去。

　　 001年元月，第一枚太空艙順利出發，射向獵戶座的一個特定天區，開始了它的宇宙之旅。此後的一百年中，"深空移民計劃"以每年一萬枚的數量共發射了100萬個類似裝置，方向遍布全天各個星區。並且後期的型號在功能和質量上都較早期產品有了極大的提高，更好的保證了地球文明在那些遙遠的未知區域的正確複製。從此，超光速宇航時代前漫長的宇宙殖民時代拉開了序幕。

上部

標準文明Ⅰ

　　 0106年，"深空移民計劃"收到了第一個反饋信號，它來自距離第十五太陽系40光年外的一顆類地行星，是由一枚023年發射的太空艙中的超級電腦發送過來的。28年後收到第二次反饋信息，其中詳細記載了在該星複製地球文明的詳細過程。這也是大多數"種植文明"初期在正常情況下所要經歷的階段，所以歷史上稱其為標準文明Ⅰ。

　　"星元023年7月3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艙由第五加速器發射，離開第十五太陽系。

　　星元065年1月19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艙到達某恆星附近，艙內探測儀發現該恆星第三到第五行星均適合改造，其中第三行星體積為地球1.34倍，大氣以二氧化碳氣體為主，平均溫度零下25℃，最適合作為目標行星。

　　星元067年6月18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艙經過減速進入目標行星同步軌道，並成功降落在該星北極某區域，該區域與二氧化碳冰冠相鄰，當時處於近300個地球日的極晝區。降落後24小時內張開25平方米的薄膜式太陽能電池並釋放了艙內2公斤基礎納米機械群，該恆星太陽常數2.65卡每平方厘米秒，可以提供40千瓦左右的電力，足以保障超級電腦和納米機械的需要。

　　星元067年6月20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艙向地球發送登陸信號。"

　　基礎納米機械的任務就是利用太陽能和行星上的礦物資源進行快速的自我複製，每一部納米機器上都有微型太陽能電池，並且可以從主艙的電池板饋電，然後它們利用這些能量從目標行星的土壤中提取有用的硅、鋁、鐵、銅、氧、碳等原料，複製出結構和功能與自身完全一樣的新個體並立即投入使用，於是類似於生物的繁殖，基礎納米機械將以幾何級的速度迅速增長。

　　"星元067年7月25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艙的基礎納米機械群總量突破300千克，開始釋放高級納米機械群，以便開始更大規模的建設。"

　　基礎納米機械是一種"素食性"的機械，而高級納米機械則屬於"肉食性"，它們不直接參与礦產資源開發，而是以基礎納米機械為"食物"將其中已經提煉好的工業原料製成太陽能電池陣列、玻璃、金屬型材以及種類繁多的探測儀、感測器和比較大型的自動化設備。這種效仿地球生物的發展模式看上去似乎有些殘酷和效率低下，其實它有著深刻的合理性，如果基礎納米機械將提取出的礦物資源不複製成新的機械，而是直接以流水線的方式傳遞給高級納米機械製成工業成品，這似乎是減少了工藝環節，節省了能量，提高了效率，其實不然，在這種機械的模式中，基礎納米機械的數量是固定的，其產出原料的數量也將是恆定的，這樣，整個系統只能以單一的速度增長，這是一種封閉式的發展模式。

　　而現行的這種仿生的模式，由於基礎機械能夠不斷繁殖，生產能力不斷以幾何級速度得以提高，所以這是一種開放式的發展模式，也是地球生物和人類社會得以繁榮發展的模式。

　　當然，在這種模式下高級機械的數量將和肉食性動物一樣要受到限制，他們不能"吃掉"太多基礎納米機械，一切將在超級電腦的協調下達成一種動態平衡。

　　"星元069年1月17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艙第一基地初具規模，基礎納米機械群總數量破5噸，高級機械總量500千克，太陽能電池陣列已達5000平方米，提供80兆瓦的電力，兩台小型探測機器人在建，建成後它們將用來在附近的冰冠區尋找水源。"

　　量變的積累，會導致質變，經過一年多的發展，太空艙已經完成了基礎建設，其工業體系也從微觀級發展到了宏觀級。

　　在超級電腦的控制下，高級納米機械生產出微米級機械，微米級機械則可以生產出厘米級元件，並組裝起來生成小型機械，以此類推最終便可以生產出比較大型的設備，從而建立起一個智能機械化的太空基地。

　　"星元069 年8月6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第一基地派出的小型探測器發回信息，在附近的冰冠區一個環形山谷中發現體積龐大的水冰礦脈，籌建可供人類居住的第二基地提上議事日程。"

　　宇宙開發的目的，就是為人類建立新的棲息地，因此"種子"太空艙的最終任務，就是建立起一個條件良好的可供人類居住的太空基地，然後再有人類負責進一步的建設和開發。

　　而建立人類基地前的準備工作往往是以找到穩定的水源作為結束標誌，最好是由像標準文明Ⅰ這樣的天然水源，否則就要經歷漫長的時間，知道機械工業發達到能夠從目標行星的土壤和空氣中分離出足夠多的氫和氧氣，在結合為水，以保障人的需要。

　　標準文明Ⅰ很幸運，該星的冰冠中除了二氧化碳乾冰外還是有很多水冰成分的，只要利用太陽能對其加熱，就可以保障人類基地初期的水源需要。

　　第二基地建在了第一基地和水源基地的中間位置，是一個佔地4000平方米的玻璃穹頂結構，也就是一個用平均高度3米的玻璃封罩起來的空間，以便在其中提供一個充滿地球空氣的小環境。

　　與此同時，水源基地的建設也已展開，幾百平方米的太陽能電池陣列、電熱融冰裝置、提純裝置、以及泵站和通往第二基地的管道都在施工之中。

　　在第二基地的旁邊，還用500平方米的面積鋪滿了一種綠色的玻璃箱，這是結合生物工程和納米技術製成的高效葉綠體發生器。它能通過納米機械對葉綠體的控制完成光合作用，將水和二氧化碳轉化成人類所需的氧氣、糖分、各種蛋白質和脂肪，其效率比天然植物要高的多。

　　"星元072年11月5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第二基地全面竣工，"亞當計劃"開始實施。"

　　所謂的"亞當計劃"顧名思義就是創造這個文明的第一個人類成員，一旦目標行星上建立起了適合人類居住的基地，超級電腦就會開始利用太空艙內的人造子宮系統孕育出一個男性嬰兒，並負責對他的全面教育。

　　人工子宮是一套精密可靠的生命維護系統，裡面充滿了利用目標行星上的凈化水和葉綠髮生器生產的營養物質混合而成的人工羊水中，被選定的受精卵附著在人工胎盤上被置入其中，同時系統還提供了模擬真實子宮的所有要素，包括聲音、溫度、壓力和內分泌，並且配合了良好的胎教程式，以保障嬰兒的健康發育，其實，當時在地球文明社會中，這種人工子宮系統也很受歡迎，它解除了分娩給婦女帶來的痛苦，所以在街上常常能看見背著攜帶型人工子宮逛街的孕婦們--當然作為補償措施，她們要在"懷孕"期間注射一些內激素，以保證她們能對人造子宮裡出生的孩子產生母愛和充足的乳汁。

　　起適合獨生子女一樣，在孤寂的外太空只要一個孩子在很多方面存在缺陷，這是出於對超級電腦能力的不完全信賴才採取的措施，因為即便對於人類來說培育下一代也是一個十分艱辛的過程，尤其是要把孩子培育成為一個創造文明的偉大領導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必須把全部精力用在一個孩子身上，等他長大後就可以更好的指導下一代人，並自然而然的形成權威，從而建立起這個地球人類遊離文明最初的行政統治。

　　而之所以要選擇一個男嬰，部分的含有性別歧視的原因，但也有一定的依據，因為首先在文明建立的最初期，由純電子智能控制的工業體系向由人控制的工業體系的轉化中需要大量的體力勞動，因此"深空移民計劃"的決策者們經常把這個選擇歸結為對女性的尊重和愛護，一個女人在遙遠的外太空揮鍬、鏟土、開拖拉機還要養育數以百計的孩子，這聽上去確實有點過分。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男性比較具有侵略性，而這恰恰是太空殖民所必需的，當這個遊離文明在經過一、兩百年的發展後，它必須要有向外發展的強烈願望，這樣他才能不斷的壯大擴展到更廣泛的空間中去，也只有這樣，各個遊離文明才有可能更快的彼此銜接，形成一個整體--即使在融合過程中也許會爆發戰爭。

　　"星元073年9月21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亞當誕生，性別：男，出生體重：3.62公斤，人種：四分之三漢，八分之一亞利安，八分之一尼哥羅，身體狀況：極佳，智力反應能力：極佳。

　　星元073年9月22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亞當不能適應葉綠體發生器製造的蛋白質混合液，經過配方調整，增加糖分後亞當開始進食。"

　　前面我們曾經說過，第二基地是由一個透明的玻璃穹頂封閉起來的空間，這4000多平方米對於一個嬰兒來說是過於空曠的而且保溫也是跟難題--要知道窗外可是北極地區零下幾十度的氣溫，所以嬰兒從人工子宮出生後，是生活在一個十五平方米的保溫箱中，裡面的溫度控制在二十攝氏度左右，由兩台機器人負責照料他吃喝拉撒的各個方面，而另一台由超級電腦直接控制的模擬型機器人的主要任務是充當母親的角色。

　　這位機器母親和一般的人類母親相似，有著溫暖的懷抱，甜美的笑容，會唱兒歌，還會用各種辦法把小寶寶逗樂--而且會一刻不離的照看著他，比人類母親更為盡職。

　　在這樣的環境下亞當才能正常的成長，學會行走，掌握語言，並且具有人類情感，而不會成為一個冷酷的，類似"狼孩"的怪物。

　　"星元074年3月26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亞當已經學會站立行走和初步的語言能力，他說的第一各字和大多數孩子一樣是："媽媽"。"

　　太空艙內攜帶的5000枚受精，都是經過生物工程分析後精選的，由它們所孕育出的嬰兒十分的健康聰明，再加上超級電腦中儲存了大量科學胎教和啟蒙教育的信息，所以出生在目標行星上的孩子智力和體力的發育比一般嬰兒要快，他們在四歲之前會接受藝術、文學、體育等方面的啟蒙，四歲後則開始正規教育，超級電腦將教會他閱讀和書寫的能力，以及幫助他鍛鍊出強健的體魄，這樣，當亞當十六七歲的時候，就有很高的機率成為一個知識淵博、性格善良、體力充沛的太空開發者，雖然他的社會知識和人際交往能力與在地球上出生的同齡人相比幾乎是零，但這對於一個獨自生活在遙遠太空中的人來說倒不是很重要的。

　　"星元079年12月231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亞當第一次走出第二基地，並於12小時後順利返回，他自己稱之為"新年探險"。"

　　孩子的活動空間是要隨著年齡的增長不斷擴大的，從初生時十幾平方米的保溫箱，到一兩歲時幾百平米的活動室，一旦他有了自主意識和自理能力後整個第二基地的4000平方米面積也會顯得十分局促了。幸好，那時候在超級電腦的控制下目標行星的工業已經發達到了相當的水平，可以為亞當提供更多的適居空間和進入行星大環境所需的保護設備和交通工具，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到達目標行星上的任何地方。

　　"星元089年5月19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亞當完成所有教育科目，考試成績優秀，並對生命科學方面有著濃厚的興趣和相當的造詣。"

　　"星元093年9月21日，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統計報告：現有工業基地25座，總面積1500萬平方米，太陽能電池陣列5000萬平方米，大規模水庫4座，緯度跨越北緯75度到南緯65度的廣闊區域，擁有冶金、能源、水源、種植、電子等眾多門類的健全工業體系。人類居住基地5個，總面積5萬平方米，氣墊交通車兩部，遠距離探險車一部。下一階段可進入大規模殖民和對目標行星的地球化改造時期。"

　　"附：致星際聯盟政府的一封信

　　尊敬的星際聯盟首席執行官及聯盟個星系的同胞：

　　你們好！

　　我是編號0523GCS深空移民太空基地的第一名人類居民，今天，在我20歲生日的時候，我懷著激動的心情寄出這封信，謹向"深空移民計劃"的策劃者致以崇高的敬意，冰箱故鄉的同胞們獻上最誠摯的問候。

　　 亞當　　　　

　　 星際移民紀元093年9月21日　　　　"

　　0523GCS文明之所以被稱為標準文明Ⅰ，更多的是因為他是由第一個發回信號的"種子太空艙"發展出來的，其實，後來這個星系並沒有發展出獨立的可以稱之為文明的社會結構，其原因是他又一個致命的弱點--離中心文明太近。

　　在星元0106年收到第一個回饋信號後，人類社會大為震動，這既證明了"深空移民計劃"得確實可行，由預示著宇宙殖民時代光明的未來，所以第十五太陽系政府當年就發射了一艘150萬噸級的中型無人飛船，上面載有數台最先進的超級電腦，和最新型自動化生產機械，其最高速度可達0.9倍光速。

　　0114年第二艘1000萬噸級在有5000名太空移民的大型載人飛船也從第十五太陽系出發開始了前往0523GCS星系的長達40年的旅程。此後像所有的大規模太空移民計劃一樣這樣的大型飛船還會以每年2-3艘的頻率駛往該星系，去開發那裡適合改造的第3到第5行星。

　　0154年，第一艘載人飛船到達0523GCS星系時，亞當已經80多歲了並且有5000多名晚輩，第三行星也十分的繁榮，但行星的地球化改造才剛剛開始，人們的生活方式和當時其他地球殖民星球基本相同，沒有自己的特色，尤其是新移民蜂擁而至以後，更加深了對當地文明的同化作用，時期很快融入了主流的中央文明體系，實際上並沒有發展出自己的文明。

　　但是，標準文明Ⅰ的建立，僅僅經歷了不到150年的時間，就使得中央文明圈向外擴張了40光年，這 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因此它又的確具有著跨時代的偉大意義。

標準文明Ⅱ

　　0218FKN文明被稱為標準文明Ⅱ，它距離中央文明100光年，由一枚018年發射的太空艙發展而來，中央文明的太空移民到達那裡時他們已經完成了行星的地球化改造，並且正在建造一艘中型飛船，準備向該恆星系的另一顆行星移民。這是我們發現的第一個形成了初步的與中央文明有較大區別的新文明形式的遊離社會，並且其最初階段的發展與標準文明Ⅰ基本一致，所以稱其為標準文明Ⅱ。

　　0218FKN星系第四行星是一顆兩倍於地球體積的大型類地行星，距離恆星0.97天文單位，密度為水的6倍，公轉周期425地球日，黃赤交角13.6度，自轉周期18時，其表面覆蓋著相當濃厚的雲層，主要為二氧化碳成分，有一定含量的氧氣和水蒸氣。太陽常數2.05，表面平均溫度45攝氏度，是由於二氧化碳所產生的溫室效應。

　　由於該星大氣內含有豐富的水氣資源，不用像標準文明Ⅰ那樣為了保證水源供應而靠近高緯極冠區，但又要避開赤道地區80 多攝氏度的高溫，所以0218FKN太空艙選擇了一個北緯55度，常年氣溫在30度左右的區域著陸，開始建立第一基地.

　　0218FKN第一基地與0523CGS基地有一些不同，主要是因為0218FKN第四行星表面的陽光照射比0523GCS第三行星要弱很多，這首先是恆星的太陽常數較低，在加上行星大氣層相當濃厚，使得太陽能電池陣列提供的能量僅在10千瓦左右，造成了比較嚴重的能源瓶頸問題。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超級電腦進行了以下一些嘗試。第一個措施是提前布置了葉綠體發生器，這是由於該星大氣中有很高的水氣含量，甚至有經常性降雨，而大氣中的另外兩種成分又恰恰是葉綠體發生器所需的氧氣和二氧化碳，並且發生器所生產的可燃性有機化合物和氧氣，可以通過燃料電池隨時轉化為能量，正好解決了在0218FKN第四行星上長達9個小時的夜晚太陽能電池無法提供能量的問題。

　　第二步，在上述生產模式發展了幾個月，有了一定的進展以後，超級電腦便派出幾部探測機器人到附近區域尋找能源礦藏，以期找到一種可燃性的礦物燃料，從而像地球工業文明前期那樣通過對礦物能源的利用，獲得快速發展的動力，當然，在外太空，煤和石油這樣由古代生物儲藏起來的能源礦是不可能找到的，但一氧化碳、甲烷或氫氣等可燃性氣體礦還是有可能存在的。

　　遺憾的是，經過幾個月的搜索，在0218FKN第一基地周圍十公里以內的區域，沒有具備開發價值的礦物能源。不過，搜索過程中倒是在西北5公里處發現了一座活火山，很適合建立一個地熱能量基地，這一發現大大加快了0218FKN太空基地的發展速度，使它只用了4年時間就做好了標準文明Ⅰ用7年時間才完成的"亞當計劃"準備工作，0126年，0218FKN"亞當計劃"開始實施。

　　0218FKN文明的最初成員和當時已經發現的十幾個種植文明一樣，也叫做亞當。他出生於0132年，在超級電腦的教導下迅速的成長，學會了在一顆荒涼的星球上創建新世界所必需的知識和技能，當他二十歲的時候便著手開始了大規模殖民和對目標行星的地球化改造工程。

　　工程的第一步就是孕育0218FKN基地的第二批大約五十名人類居民，他們也是在人工子宮系統中出生的，也將接受和亞當一樣的教育程式，不同的是他們可以得到一位人類長輩的更真實的父愛以及有機會嘗試到與他人相處的人際交往技巧，這一階段對於將來文明的發展是具有深遠意義的。

　　與此同時，亞當和超級電腦完成了對目標行星的全面勘測，制定出了地球化改造的詳細方案，以及建立了更為完善的農業和重工業體系，開始生產改造計劃所需要的各類大型生產設備，這些工作耗費了十餘年的時間，到那時，新一代的居民已經成長起來，具備了很強的生產力和創造力，地球化工程就可以真正的開始了。

　　人類對於其他行星的地球化改造始於火星，他們用了500年的時間將這顆地球的姊妹星變成了適合居住的新世界，並且積累了豐富的技術經驗，使得此後在其它星球上只需100年的時間就可以完成這項工程。在星元元年之前人類改造完畢的行星和衛星已經達到了數百顆，建立了多套針對不同類型行星的完整的改造方案，徹底解決了能源供應、水循環、氧氣保障、動植物生長等體系的建立和持續發展問題，在深空移民太空艙發射前，這些資料都已經詳細的輸入了超級電腦，使它能夠協助太空移民完成對任何種類行星的改造任務。

　　實際上，0218FKN第四行星的情況有些類似金星，大氣的主要成分都是二氧化碳、氧氣和水蒸氣，而且由於離恆星比較遠，這裡又沒有金星上那些在紫外線照射下形成的三氧化二碳濃霧，透明度要好得多，也沒有經常導致硫酸雨的二氧化硫成分，而且和地球一樣是一顆鐵心行星，有著較強的磁場和電離層，所以比金星更適合改造。

　　改造工程所需要的巨大能量來自地層深處，行星內部集聚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核物質衰變所產生的能量，在星元以前很久隨著激光挖掘技術和地熱開發技術的成熟，這種絕對清潔的能源就早已成為地球和星際聯邦各行星上最普遍的工業和民用能源。

　　激光挖掘機是由高能掃描式激光挖掘頭和渦輪發電機這兩種主要部件構成的，首先，可以把岩石氣化的高能激光頭在地面上一個圓形區域內往複掃描，挖出一個豎直向下的圓形管道，而渦輪機的進氣口恰好安裝在這個管道的上端，於是激光氣化出的高熱燃氣就會帶動渦輪發電機發電，把電力反饋到高能激光頭上，這樣，打一眼幾十公里深的地熱井所額外消耗的能量不再是一個巨大的天文數字，當時任何一個家庭都可以擁有一個幾厘米口徑的地熱井，來提供家庭所需要的熱能和電力，當然，地熱井的井壁用石墨金屬複合材料進行了加固，以防止對地殼造成破壞。

　　在目標行星上，這種地熱井的口徑則是十幾米，而且是幾十口井聚集在一起，並在地下有水平的橫管向連通以增加受熱面積，這樣大規模的地熱能源田不但能把貯藏在地下的水分以蒸汽的形式送上地面，而且提供了融化兩極冰冠所需的能量。

　　有了水，人們就可以開始種植數十種適應外星環境、生長迅速的轉基因植物，它們可以充分利用太陽能把二氧化碳轉化為氧氣，提供食物和燃料，其繁殖速度高於葉綠體發生器，並且可以涵養水源改善土質，所以更適用於外行星的大氣改造。

　　再次後的一百年中，0218FKN第四行星上，共建起了數千座這樣的地熱井，植被達到了數十萬平方公里，大氣中的氧氣含量也提高了3%，人們可以帶著攜帶型氧氣濃縮器在戶外活動和工作，行星的平均溫度也有所下降，赤道地區不再是炎熱的地獄，平均氣溫降到了50攝氏度，十分適宜轉基因植物的生長。

　　在這一百年里，通過自然生殖和人工生殖的方式，該行星的人口已經達到了十餘萬，有了明顯的社會分工和特殊的社會結構，更主要的是這個社會已經具有了獨立的創造能力，主要表現在文學、藝術、服飾文化和機械設計上，當0230年第一批中央文明的移民到達這裡時，他們發現該星的建築和人們的穿著充滿了異域色彩，語言也得到了豐富，很多有趣的新辭彙常常令他們不知所云，而且攜帶型氧氣濃縮器被發展成為流行服飾文化中一個重要的設計元素，很有特色。在該星的赤道附近還建立了一個宇航中心，由於0218FKN第四行星的體積是地球的兩倍，所以引力也相當大，當地人需要高達四百米的返回式大型航天器才能進入近地軌道，但宇航中心的發射頻率還是相當高的，因為他們正在軌道上組裝首架500噸級的星際移民飛船，準備向第六巨行星一顆擁有海洋的衛星進發……

　　總之，0218FKN文明已經形成了一個獨立的文明體系，並且在以後的發展中保持了一定的獨立性，使地球人類發展出來的宇宙文明得以充實，作為標準文明Ⅱ名符其實。

標準文明Ⅲ

　　標準文明Ⅲ的發現源於一場歷時千年的戰爭，當時已經是星元3500年了，在中央文明以200光年/千年的速度已經擴張到了900光年的巨大空間之中，數以千計的類似標準文明Ⅱ的遊離殖民社會被順利的融入了中央文明的統治範圍，地球文明空前強大。第一個阻礙這種良好勢頭的正是0189BRK--標準文明Ⅲ。

　　0189BRK文明距離它的發射場--第三太陽系1050光年，當太空艙經歷了一千多年的旅程找到並降落在標準行星以後，立即發回了信息，在這則信息以光速返回的一千年中，中央文明又向前進展了200光年，因此中央文明的直轄星系早在星元1721年就受到了該文明的信號，但仍與之相距800餘光年，而當時要派出飛船進行這樣遙遠的航行是不可能的，只能寄希望於這一遊離文明自身發展出強大的宇宙殖民能力，這樣雙方共同努力來填補中間800光年的距離，理論上其速度就會是單方努力的2倍，當然還要減去遊離文明方面初級階段自我發展的幾百年時間，於是0189BRK文明就成為了第一個獨立發展出遠程宇宙殖民能力的遊離文明，也是第一個在目標行星之外的臨近星系進行殖民的星系，並且十分遺憾的是，它也是第一個於中央文明爆發戰爭的外星政權。

　　星元3517年中央文明派出的遠程殖民飛船第一次進入了"新安文明"--標準文明Ⅲ的自稱--的疆域，當時這個文明。已經掌握了半徑一百光年內的所有星系，其規模已經和星元初年的中央文明不相上下，而且經過近兩千年的發展，其政權體制相當穩固，這依賴於一支強大的內務宇宙部隊，其三百餘艘大型戰艦可以在48小時內摧毀任何一個恆星系。

　　中央文明的第一艘殖民飛船到達第一個新安文明的殖民星球新安第二十三星系時還是受到了禮遇，所有船員被邀請到該星上度過了歡樂的一個月，大家沉浸在一種近乎痴迷的歡樂狀態，以個人遠離故鄉兩千年的遊子遇到了來自家鄉的親人，那種心情我們是可以理解的。

　　船上的人當然也十分興奮，經歷了二十餘年的旅行，又飽覽了一番生活方式、文化特徵與中央文明有著諸多異同的異域風情，好奇、喜悅溢於言表，--儘管雙方在語言上已經存在著溝通的困難，幸虧所有太空艙所採用的第一語言都是一種由漢語演化的星際通用語，其書寫方法不會隨著語言的變化而產生巨大差異，所以書面語言成為了很好的輔助溝通方式。

　　狂歡之後中央文明的殖民船接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該星系政府不能擅自決定是否准許該船在其所轄的星球上降落，解決方法有三個：第一，該船以及後續到達的中央殖民船可停留在該星系，等候兩百年後新安中央政府發回的信息，第二，該船自行前往新安中央星，以獲批准，這隻需一百年，第三，該船掉頭返回中央文明所轄領地，並在途中通知前來的其它飛船返航，如果選擇後兩種方式，新安第二十三星系將提供所需能源。

　　很好理解，這份外交辭令的背後就是一杯閉門羹，中央文明殖民船的船長對人類的本性還是有著深刻了解的，人家一個經過兩百年辛勤開發才建立起來的豐衣足食的家園，是不可能允許第二批舉著鋤頭刨子身無分文的"開拓者"輕易闖進來的。也就是說，即使是這艘開發船再經過一百年的航行到達新安中心星，他（或是他的晚輩）得到的答覆也將是"不"，於是他很明智的決定返航，並在十年後把他十分憤慨的心情傳達給中央文明在附近區域的執行官和當地人民，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

　　戰爭在25年後爆發，史稱第一次宇宙大戰，戰場就在新安文明第二十三星區附近，由中央文明0472HHI星系--也就是派出殖民船的那個星系--是來的二十艘遠程戰艦於星元3542年向新安第二十三星系的首府第二行星進行了一次主炮齊射，減毀對方星球防護盾十三座，大城市兩座，死亡人數將近一千兩百萬。

　　駐防新安第二十三星系的兩艘大型戰艦進行了還擊，擊傷七艘敵艦，但終因數量上的劣勢被全殲。

　　兩個月後中央文明後續部隊的二十艘登陸艦抵達，並登陸成功，新安第二十三星區政府宣布投降。

　　中央文明的戰艦，經過幾個月的休整後開始向新安文明的腹地進發，但在途中就遭遇到了一支同等規模的新安艦隊的阻擊，其實，早在殖民飛船被迫返航的時候，新安第二十三政府就已經預料到戰爭的爆發，向附近的星系請求了支援，只是這些星系的距離較之二十三星繫到中央文明0472HHI星系遠上一兩光年，所以來的較晚。

　　雙方的交戰是兩敗俱傷，但新安的艦隊戰法驍勇，武器也較強，取得了最終的勝利，由剩下的五艘和俘虜對方的三艘戰艦組成的艦隊奪回了第二十三星系。

　　但和平只持續了一年，中央文明的後續部隊捲土重來，聚集起一支百餘艘戰艦的艦隊再次攻下第二十三區。這是因為雙方早在決策前都已經在先前的內部戰爭中領會到了遠程宇宙戰爭的訣竅--就是雙方都會源源不斷的向戰區派遣裝備更新數量更多的太空艦隊。

　　戰爭就這樣進入了持久階段，雙方在第二十三區形成了拉鋸陣勢，上半年一方的新艦隊攻下陣地，下半年另一方的增援一到，陣地又被搶奪回去，而且後續部隊在規模和武器裝備上都會有所提高，但這種提高和改進的針對性不強，因為後方的武器工廠根本無法了解對方的詳細技術資料，所以只能盲目的提高武器功率和口徑，加強戰艦的速度、靈活性和防禦能力，雙方進行的是一場蠻力的較量。

　　當然，也有一些新奇的發明，比如新安方面在第十五回合時開始使用的一種"本初黑洞炮"就相當有威力，這是一種以幾億噸級的巨型飛船作為平台的武器，它可以依靠自身的巨大質量控制從宇宙空間中搜集到的直徑幾厘米，質量卻有幾十萬噸的小型黑洞的運動，並在戰役中將其射向對方艦船，一旦黑洞與對方艦船相遇，就會吞噬其上的任何物質，並隨著自身質量的增加變得極不穩定，最終導致大爆炸，從而減毀敵艦。這一武器相當厲害，但存在著準確性不高和後勤保障不足的問題，因為自然界這樣的黑洞數量並不十分眾多。

　　所以一千年後，中央文明的艦隊還是一步一步的深入了新安文明的腹地，並且取得了最後的勝利，經過戰爭的洗禮，地球文明又一次融合為一個整體，各個文明的宇航技術也得到了迅速發展，但這次戰爭中幾百億的人員傷亡和難以估量的物質消耗，再一次暴露了人性邪惡的一面和戰爭殘酷的一面。

　　通過這次對標準文明Ⅲ的統一戰爭，人們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中央文明自身越來越難向外發展，各個遊離文明的發展和擴張將成為主力。

　　以標準文明Ⅰ來說，它距離中央文明40光年，這樣當中央文明擴張到那裡的時候，它還來不及發展出什麼，而很快並且很情願的被同化了。

　　但是到了標準文明Ⅱ的時候，它距離中央文明100光年，登陸信號發回，然後再派殖民飛船到達那裡就已經是200年後了，目標行星已經完成了地球化改造，所以後到的殖民者只能去開發該星系的其它行星。

　　而到了標準文明Ⅲ以後，1000光年的距離使得中央文明無法在受到信號後就派出飛船，而給了這個文明充足的發展時間，使它成為了一個地跨100光年的大的文明政權實體，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5000光年外的遊離文明、10000光年外的遊離文明將會有更多的發展機會，當中央文明與之接觸的時候，雙方在疆域、技術水平等方面的差距會越來越小，要對其實是單一化的統治是完全不可能的，只能走聯合的道路，而且由於遠距離通信的光速限制，中央集權已經失去意義，每一個恆星系都獲得充分的自由，擁有絕對的權利，地球人類文明在幾百萬年的時間中就這樣不斷擴展，不斷融合，將自己豐富多彩的文明像雨林植物一樣延伸到了銀河以及周圍星系之中，這幾百萬年的時間對於宇宙一百二十億年的歷史來講，只是短短的一瞬，而這幾百萬光年的空間也僅僅是茫茫大海中的一粒細沙，但對於更為渺小的人類來講，這卻是一項無比恢弘的浩蕩工程。

下部

夏娃文明

　　在人類掌握光速宇宙飛行前歷時數百萬年的亞光速宇宙殖民時代里，數十萬個遊離文明燃遍了銀河以及周邊的一些星系，其中絕大多數與標準文明ⅠⅡⅢ的歷史進程基本相似，都是在正常情況下發展起來的，但還有一少部分特例，或者是由於"種子太空艙"發生了故障，或者使目標行星比較特殊，於是這些遊離社會的發展脫離了正軌，形成了一些另類的文明形式，夏娃文明就是其中的一種。

　　在介紹標準文明的時候，我們曾經提到過為什麼目標行星的第一居民要選擇男性，那其實還主要是性別歧視的原因，但在宇宙殖民的過程中，某些太空艙由於技術上的原因，錯將含有XX染色體的受精卵放進了人造子宮，等超級電腦發現錯誤時，根據機器人三定律，點子智能是不能傷害人類的，它也就只能將錯就錯，把這個小女孩撫養成第一居民了，這就是所謂的"夏娃文明"。

　　事實證明，女性完全可以勝任第一居民的責任，儘管重體力勞動和長時間的獨居使她的生活十分艱苦，但在諸如關心第二代居民以及改善基地內部生活環境等方面，她又有著男性所不具備的天賦，所以夏娃文明在各個方面與標準文明還是有著較大的差異。

　　首先，我們在前面也提到過，遊離文明要經過一個由電子智能工業體系向有人控制的工業體系的過渡，這很容易理解，因為太空艙著陸後由微型機械發展出來的工業體系完全受控於超級電腦，其上只設置了供電子信號輸入輸出的控制埠，而沒有按鍵、手柄或者是語音輸入等供人類使用的操控裝置，所以對於人類來說它們是完全不可控制的，但是一個工業體系如果長期沒有人類的參與，就很可能因為缺乏創造力而得不到進一步的發展，其規模會不斷的機械性的擴大，但水平卻總停留在很低的階段。

　　然而在夏娃文明中，目標行星的第一居民是位女性，她的思維方式當然也是感性強與理性，她對於機械方面的東西沒有興趣，甚至有些反感，再加上體力方面的限制，所以沒能全面完成工業體系轉化的任務。

　　擺脫了這些繁重的體力勞動，夏娃便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她自己喜歡的文化和藝術創作方面，以及對下一代的撫育工作之中。

　　工業體系的未能全面轉換，其實對初期文明的發展影響並不大，因為第二代居民中的男性會很快很積極的去完成這項任務，而夏娃對藝術的偏愛則通過她的言傳身教，引導著第二代的成長並對文明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當若干年後第一批外來者進入夏娃文明的時候，發現這裡在音樂、藝術、繪畫、服飾等方面的藝術成就是其它遊離文明所無法比擬的。

　　有的人類學家分析，這是一種必然現象，任何一個高級地球生物種群，都會發生類似的現象--當雌性動物佔主導地位並經過一定時間的進化後，往往會造就一個羽毛絢麗，叫聲婉轉的種群（謬論）。你也許會發現一些違反此規律的特例，那大概都是因為進化過程中其他生存因素所導致的。

　　另外，夏娃文明的政治體系也十分特殊，女性大概天生就不像男人那樣對權力充滿渴望，所以這個女性主導的文明沒有採取其它文明所遵從的集權或是民主的政權結構，而是創造了一種建立在親情基礎上的類似原始公產社會的家長式統治方式，這樣的政權在該星人口超過一萬以後造成了一些混亂，因為它使所有的重大決策都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但很溫和的爭論，最後超級電腦成為了仲裁者，任何提案由它經過民意調查得出解決方案，於是夏娃文明的成員們又能安享家庭式的親情了。這種整體後來被公認為一種平和的政權形式，其成員所受的社會壓力遠遠小於其它社會。

　　夏娃文明也沒有像早期預計的那樣無法向其他星球擴張，因為這裡雖然是一個女性主導的社會，但其中還有一半的男性居民，他們對於技術的進步和領地的擴充永遠懷有強烈的興趣，而且像每一位慈祥的母親一樣，年長的女性領導者對於孩子們的要求往往是言聽計從的，所以當有人提出建造向臨近星球移民的宇航計劃時，她們沒有反對，只是要求一定要注意安全，並且要把飛船造的盡量好看一點。

硅基文明

　　另一類奇特的遊離文明是完全建立在非生物基礎之上的文明，超級電腦自身的發展和自我複製代替了人類的繁衍，由於電腦是由以硅元素為代表的半導體元件組成，所以這樣的文明被稱為硅基文明，或是電子文明。

　　0305ASN文明就是一個典型的電子文明，在編號0305ASN深空移民太空艙飛向五千餘光年外的目標行星途中，艙內的製冷系統出現了故障，所有儲藏的受精卵全部死亡，等到太空艙安全降落並完成了初步的發展即將開始"亞當計劃"的時候，超級電腦才發現了這一嚴重的故障，經過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運算，他得出了一個令人敬佩的決定：獨自對目標行星以及周圍星系進行地球化改造，等待下一批人類移民的到來。

　　前面我們曾經簡單的提到過太空艙內的這種超級電腦的硬體組成，也提到了它在文明各個階段所起到的重要作用，但還沒有詳細的介紹這台高級智能化的電腦軟體的特點--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它的思維能力和性格特徵。

　　從某種意義上講，超級電腦每秒鐘數千億億次的整數和浮點運算能力，以及其CPU內部特殊的立體式三維電路結構，和數億條命令組成的AI自主式系統程序，使它的智力水平與成年人不相上下，而100GG的巨大原子硬碟中所存儲著的穩定、確切的信息，又使它比一般人類擁有更為淵博的知識。它唯一缺乏的就是人類的直覺和靈感力，其思維方式儘管十分複雜，但還是循規蹈矩式的，決不會和人類一樣，某天從夢中醒來，大喊著："我找到答案了！"因為靈感的火花決不會在它的CPU里出現，否則就會引起可怕的短路。

　　所以超級電腦的思維方式很像現在某些智能漢字輸入法，它可以對大量的現有資料進行搜索，並找出其中潛在的邏輯關係，但卻不能創造新的邏輯關係，因此在形成文明的中高級階段，這樣的思維方式顯然會限制其發展。

　　0305ASN的超級電腦在做出那個偉大的決定後，便有條不紊的制定了發展計劃並加以實施，因為沒有人類成員的介入所以這顆行星上不再需要耗費大量資源去建造第二基地那樣提供小環境的人類基地，而可以集中力量建造大量條件要求不高的電子智能基地，基礎工業也較為迅速的發展起來，太陽能電池陣列鋪滿了田野，大型激光挖掘設備也開始工作，巨大的地熱能很快就可以被充分利用，目標行星上一派繁忙的景象。

　　0305ASN行星的地球化改造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由於基因冷藏庫的全部損失，這裡無法製造出葉綠體發生器，更沒有轉基因樹種，所以大氣改造完全靠的是電化學方法，巨大的大氣改造設備在地熱能源基地旁日夜不停的轟鳴著，儘管其效率遠遠低於生物方法，但三百年後，該星原始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氨氣還是被轉化成了氮氣、氧氣、水和用作燃料的烯類有機物質，大氣中氮氣70%，氧氣15%，二氧化碳15%，再加上五十億噸的淡水資源，那裡已經是一個十分適合人類居住的世外桃源了。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超級電腦們--目標行星上的工業已經完全能夠以第一台超級電腦為藍本，大量製造電子計算機了，這些複製出來的超級電腦被安置在可以自動行走的輪式、履帶式或是足式交通工具上，並具有靈巧的機械手臂，變成了一種超級智能機器人，他們被派往各個基地，分別負責那裡的監控工作，--它們越來越感到了自身創造力的缺乏，於是經過併網計算，（類似於人類的全民公決）終於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打開密封的潘多拉魔盒， 所謂的潘多拉魔盒就是一個被儲存在超級電腦內部的加密程序，這個程序提供了一套模擬生物進化的程式，可以通過對各種軟硬體系統的不準確複製和雜交造出與前一代略有不同的產品，在對其加以分析辨別，找出具有發展潛力的再進行繁殖，這樣就可以製造出全新的電子產品，以彌補電子智能在創造力上的不足。

　　但是這一過程顯然是有著失控的危險，通過這一方式製造出來的電子智能很可能對人類造成威脅，比如在進化過程中，機器人三定律就可能被作為無用的特性而被退化掉，所以這一程式對於超級電腦來說是不允許自行解開的，只能有人類來打開，被稱為"潘多拉程序"。

　　由於這一禁令不是像第三定律那樣的一級禁令，因此在經過對《電子智能管理法》的全文搜索和分析後，超級電腦們找到了一條"被遺棄電子智能體，在其自身生存和發展受到威脅時，可以解除除一級禁令外其它各級禁令。"從此，0305ASN行星上的電子智能走上了進化的道路，使其最終形成了可以稱之為文明的社會體系，並且將這種文明擴展到了很深遠的宇宙空間。

　　而且，很幸運的是0305ASN電子文明沒有發展成一個背叛人類的遊離文明，當附近的另一個人類遊離文明第一次與其接觸時，受到了熱烈的歡迎，而且這些新來的殖民者們驚喜的發現，在0305ASN所控制的數千萬立方光年的區域里有數萬顆已經完全地球化且無人居住的行星，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很快，幾百年後0305ASN就成為附近各個星系移民蜂擁而至的新大陸，由於0305ASN的電子智能人仍然遵循三定律，所以在人類大量湧入後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服務者，而人類雖然對這些機器人存在著一定的歧視，但由於其較強的自主意識並且對人類做出了巨大貢獻，所以在法律上還是將它們與一般的人造機器人區分開來，給予了完全的公民身份和人身權力。

　　當時有的學者在考察了這一文明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當年的"深空殖民計劃"存在著重大失誤，從標準文明Ⅲ以後，中央文明就逐漸失去了擴張能力，各個文明群雄並起，發生了頻繁的摩擦，這全是在太空艙內載有人類生殖細胞的過錯，當時就應該像0305ASN這樣，完全依靠電子智能為人類開疆闢土，然後由中央文明的殖民者不斷向外遷移，以保證秩序和統一。

　　這一人類沙文主義的理論延續了很久，直到後來果真出現了一個不再遵從三定律的電子文明，並且與人類進行了長達三萬多年的戰爭後才被徹底否定。

　　純電子文明終究是出現了機械故障的文明，所以這種機械故障或者是被化解，得到一個不錯的結果，或者就是導致更大更多的故障，以至於出現不可收拾的可怕局面，我們後面還要提到。

伊甸文明

　　標準文明有時也被稱作亞當文明，在加上由女性主導的夏娃文明，人們似乎很喜歡用創世紀中的人物名稱來給遊離文明命名，這大概是因為種植文明的確與創世紀有著本質上的相似之處，所以後來發現的"伊甸文明"也就不足為奇了。

　　伊甸，人類夢想中的上古樂園，青山綠水環抱，奇花異草嫣然，有人考證伊甸就在西雙版納的原始雨林之中，倒也不無道理。所謂的伊甸文明，就是某顆幸運的太空艙恰恰降落在一顆擁有類地生物資源，但還處在蠻荒時代的目標行星上，這對於新文明的進化當然是一個極其有利的條件，可以使文明在早期就能獲得更快和更充分的發展。

　　宇宙中擁有生物的星球數量非常之少，所以在發射出的一百萬枚太空艙中只有幾個彩票中獎者--編號02075LIF深空移民太空艙就是其中之一。它降落在一顆1.4倍地球體積的行星上，那裡正處在一個類地巨型爬行動物盛行的溫暖時代，覆蓋一多半行星表面積的深藍色海洋，被紅褐色的肥沃土壤鋪滿的平原，以及延伸都幾乎每個角落的綠色原始森林，使這個星球從太空中看去，完全是一位地球遠嫁他鄉的孿生姐妹。

　　02075LIF行星的大氣成分和地球也極其相似，不含有對人類有毒的氣體，太陽常數1.85，有較強的磁場和一個厚度1000公里以上的電離層，並且由於水體的保溫作用和正處於地殼活動期星球的平均溫度在30攝氏度左右，比較炎熱。

　　星球上生活著以氨基酸、蛋白質等碳基有機化合物為基礎的類地生物，當時期占統治地位的生物是一類巨大的六足爬行動物和高大的裸子類樹木，很像地球的白堊紀時代。當然也有很多不同之處，比如該星的第二強勢動物種群是一類大型的節肢動物，而且它們具有與爬行動物相當甚至更為發達的神經系統，比地球的類似生物更有發展潛力，它們的後代很有可能進化出智能生物，而不是地球上的蒼蠅和蚊子。

　　02075LIF太空艙降落在一個內陸淡水湖附近的平原草場上，這裡是一個動物密度很大的區域，生活在周邊的大中小型植食肉食動物都要到這裡喝水，更何況湖中還生活著體積更為龐大的水生爬行動物，這些傢伙給文明最初期的發展帶來了很多不便，比如有一種數目和螞蟻一樣多的小型節肢動物，由於具有比較發達的神經系統，所以有著地球昆蟲所不具備的強烈的好奇心，它們經常成群結夥的聚集在太陽能電池陣列上東看看西看看不知在找些什麼，更可氣的是這種聚會總是在每天陽光最足的下午開始，一直持續到太陽剛好落山的時候，這使的能源供應減少了將近百分之七十，在加上某些大型動物的肆意踐踏，造成了致命的能源危機，超級電腦不得不採取武力措施。但一開始所使用的激光槍和電網等辦法由於能源不足沒起到什麼效果，反而是後來在電池陣列旁邊用乾草點著了幾堆篝火才阻止了這些大大小小的不速之客。

　　儘管一上來就和當地的生物發生了衝突，但超級電腦始終還是注意了對土著生命圈的保護，並把這一環保觀念傳授給了亞當，所以在其後的工業發展中都採取了適當的措施，避免了掠奪式的開發和對環境的破壞，一直保持了目標行星的原始風貌。以至於後來有一些利用人體冷藏技術遨遊宇宙的星際旅行家第一次到達這裡，看到如此壯麗的原始景色時興奮的幾乎再次長眠，而且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就此結束流浪，長久的留了下來。

　　由於不用進行地球化改造，伊甸文明很快就發展出了向外星移民的宇航技術，並且把主要的工業都從目標行星上遷移了出來。這既是為了保護土著生物，使它們有機會獲得充分的發展甚至進化出自己的智能生物。也更是為了防止該行星上細菌和病毒類的微生物進化成為可以感染地球人類的有害菌，或是隨太空艙帶去的大腸桿菌等人類必須的菌苗感染到土著生物，以為這樣的感染很可能形成人類自身免疫和藥物到無法治癒的新型疾病。

　　在這以後，伊甸文明的中央星成為了著名的旅遊勝地，以其獨特的原始自然景觀，吸引著來自附近文明乃至整個地球文明圈的每年數以億計的宇宙觀光者。但進入該行星嚴格的檢疫制度卻一直得到了嚴格的執行。

豢養文明

　　宇宙中擁有生命的星球數量微乎其微，而智能生命則更是鳳毛翎角，如果按幾率理論來計算，我們所發射的100萬枚太空艙在銀河內的500億個恆星中與僅有的一兩個智能生物相遇的可能性約為1/500000，基本上就是不可能。 但這種計演算法忽視了一個重要問題，就是對方也很有可能掌握了宇航和太空移民技術並且將文明散布到了較為廣泛的空間之中，這樣與其接觸的幾率就大大提高了。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在我們發射的太空艙中就有一個進入了外星文明的統治區域，並且在對方的關照之下在其中的一顆無人行星上建立了太空基地，並在對方的控制下得到了有限的發展，所以稱之為豢養文明。

　　編號03077DFA號深空移民太空艙並沒有選擇那個自稱為"伊蘭"的文明所統治的十幾顆行星中的任何一顆作為目標行星，完全是因為其接近光速的高速移動觸發了對方的宇宙防禦系統，而被伊蘭人派出的宇宙戰艦攔截的。

　　伊蘭文明坐落在離地球4萬光年，位於銀河中心附近的一個擁有7顆行星的恆星系中，在太空艙到達時這個文明已經有了將近7000地球年的歷史了，儘管比地球晚了5萬餘年，但從宇宙歷史的角度上講，兩者幾乎是同時發生的，伊蘭的智能生物在外型上和人類有著較大的差別，也不像地球上我們所熟悉的任何一種生物，有內外兩套骨骼系統，水陸兩棲還會在空中飛，總之非常的怪異，但其性格卻與人類十分相似有著典型的雜食性特徵，既有一定的攻擊性，又不想食肉動物那樣過分兇殘，有著善良的一面。實際上在宇宙中大多數成熟的文明都是由雜食類生物構成的，因為它們既有食肉動物狡猾的高智商和比較強烈的慾望，又不至於在尚未完全發展前就將星球上的其他生物全部毀滅。 正是因為這種性格以及和地球人一樣伊蘭人也對其它的外星文明抱有強烈的好奇，所以在他們攔截了03077DFA太空艙並通過與超級電腦的溝通確定了這個外星來客的用途之後，他們便把太空艙安置在該星系第5巨行星旁尚未開發的一顆小衛星上，任其自行發展。

　　這顆衛星的條件不太好，離恆星距離過遠，光照本來就不足，而且由於恆星體積過於巨大，每天當其運行到恆星與衛星的中央位置是就會完全擋住陽光，所以這裡的一天不但分為各20小時的晝夜，還要有一到十幾個小時的日食時間。

　　但這裡也有極其有利的天然條件，就是一個被封在冰層底下的淡水海洋，而且超級電腦後來還發現該巨行星自身在紅外波段有著相當於2.55太陽常數的熱輻射，於是在經歷了一些挫折之後03077DFA第一太空基地還是得到了順利的發展。

　　在"亞當計劃"開始實施之後，03077DFA的人類基地就成了伊蘭星人著名的太空觀光基地，周圍建起了一座繁華的旅遊城市，每天都有數以萬計的遊客來看這個被關在透明房子里的小外星人，在這裡做生意的伊蘭人著實發了大財。

　　後來當亞當長大後隨著基地工業的不斷發展，人類城市漸漸多了起來，並且超過了伊蘭城市的發展速度，03077DFA衛星便不再僅僅是一個觀光星球了，這裡可以生產很多伊蘭人所沒有的產品，比如納米機械和美味的地球農作物。所以這裡很快發展為一個重要的商業星球，其地位很像現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唐人街。

　　當然在這樣的環境中03077DFA文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伊蘭文明的巨大影響，包括語言、文化等諸多方面。越來越多的地球人由於商業上的需要移居到了伊蘭文明的其它星球上去，並融入了當地的社會。幸好伊蘭人的性格比地球人更為善良一些，它們很能接受這些遠道而來的外鄉人，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激烈的衝突，到後來其它的遊離文明和伊蘭有了接觸，這一傳統友誼還一直得以延續。

　　伊蘭人出於他們的某種考慮--和可能是宗教或是政治上的原因--沒有借鑒種植文明的發展模式，一直堅持著由中央文明圈逐漸向外發展的方式，也逐漸殖民到周邊幾千萬個恆星系中，其中還有不少是和地球文明共同開發的。

異型文明

　　最後要講的這個遊離文明和硅基文明一樣源於一次機械故障，其後果卻是充滿恐怖主義色彩的，而且比那些否定了三定律而與人類開戰的失控電子智能文明更為可怕，因為它導致了一個完全沒有人性的，以種族擴張為唯一生存需要的全新物種的誕生。這就是0398EVL異型文明。

　　編號0398EVL深空移民太空艙上地球生物基因庫的損失並非源於製冷系統，而是因為裝配過程中的消毒工作沒有做好，在裝有人類胚胎的容器中混入了某種病毒或是細菌，當太空經過200多萬年的長途跋涉到達位於仙女座星系的一顆目標行星，完成了初期的準備工作開始進入"亞當計劃"時，細菌感染了發育中的胚胎，造成了胎兒的死亡。

　　這就是我們能從該星超級電腦初期發回的信息中可以確切了解的全部資料，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無可考證，我們只能做出一些盡量合理的推測。

　　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在"亞當計劃"失敗以後，0398EVL太空艙的超級電腦也做出了獨立進行地球化改造的決定，而與0305ASN不同的是這裡的很多其他類型的生物基因資源得到了保留，而且被超級電腦用做了地球化改造的工具，最主要的是轉基因速生喬木和葉綠體發生器。

　　病菌最先感染的恰恰是葉綠體發生器，可能是由於超級電腦沒有對裝有死亡胚胎的人造子宮進行有效的處理，使病菌得以繁殖，並且通過某種途徑進入了葉綠體發生器。我們前面說過，這種發生器是生物工程技術和納米機械技術的有機結合體，它同時具有生物的繁殖能力和電子智能的自動化控制力，而且葉綠體和納米機械是在微觀結構中有機的、緊密的結合在一起的，也就是說每一個葉綠體上都"寄生"著一個帶有感測器和控制器的納米機械，超級電腦可以通過對這些納米機械的監控感知並調節葉綠體的狀態。而病菌的侵入替代了一部分葉綠體的位置並和與之相對應的納米機械組合在了一起，從而第一次把病菌與超級電腦結合到了一起。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小小的細菌起不了大風浪，最多是降低葉綠體發生器幾個百分點的效率，所以在其後相當長的時間裡0398EVL文明和其他的純電子文明一樣經歷了相當長的迅速發展時期。

　　真正的災難是在"潘多拉計劃"實施後不久開始的。在介紹0305ASN文明是提到的這個模仿生物進化的程式實際上是一個相當複雜的體系，具體的講就是它能夠開闢一個試驗場，對遊離文明的工業所能生產的每一種產品的設計進行隨機的改變並製造出成品，然後對其工作效果進行分析，找出那些性能有所提高或是具有全新功能的"進化了"的設計，將之投入實際生產，其目的是彌補超級電腦創造力的不足。

　　問題出在對葉綠體發生器的改造上。對於這項改造計劃超級電腦是從分子生物學和微觀機械學兩個方面分別模擬進化的，而且它充分利用了太空艙里所帶的各種生物基因資源甚至包括人類的基因片斷，其結果是悲劇性的，這次試驗沒有製造出更好的葉綠體發生器，而是一步步的進化出了一種生物體、機械、電子智能和生物智能相結合的異型類怪物。

　　雖然我們不了解這一進化的實際過程，但這樣的結果是可以預料的，因為在這樣的模擬自然選擇過程中，那些具有攻擊性的細菌必然會比老實巴交的葉綠素線粒體具有競爭優勢，可以繁殖的更高效更迅速，會被超級電腦認定為進化品種成批製造，不斷優化加入其他生物的基因，並且將這種設計思路延伸到整個工業體系的各個方面，最終在短短的幾百年里一個結合了高級生物的靈巧，機械的強健以及低等生物的超強適應能力和攻擊本性的可怕的新物種誕生了。

　　這種怪物都是完美的戰鬥機器，巨大的覆滿裝甲的身軀，一個與人類腦容量不相上下的生物腦和一部運算能力超過超級電腦數千倍的電子智能腦，超大功率的激光主炮和防禦系統，提供無限能量的核聚變動力裝置以及任意馳騁宇宙的飛行能力，使其足以單獨對付一架當時其他文明最先進的宇宙護衛艦。

　　0398EVL異型文明很快就吞併了其附近其他的遊離文明和當地土著文明，佔領了仙女座星雲500億顆恆星中的30%，幸好在銀河系與這個相鄰的仙女座星系之間有這200萬光年幾乎沒有任何成片星群的隔離區域，而0398EVL異型文明和中央文明一樣還沒有發展出擁有兩百萬年自持能力的宇宙航行技術，所以它暫時還不會大規模的擴張到銀河系之中，中央文明是安全的。

尾聲

　　宇宙殖民時代大約持續了400萬年，各類地球文明的衍生文明基本上延伸到了銀河和周邊一些星系大部分地區，但在一些遠離中央文明的區域，各個文明還沒有相互融合，密度較低。

　　有些文明保留著人類基本的生活方式，有些則進化到了某種現代人不好理解的新的階段，文明的類型充分的多樣化了，但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還是渴望著彼此能夠通過某種方式獲得更緊密的聯繫和形式上的統一。 星元3739322年超光速宇宙通訊技術實現，星元4025661年通過出入四維空間而實現的超光速點對點宇宙航行法投入使用，宣告了各文明最終形式上的和平統一，也結束了星系際的宇宙殖民時代，人類開始衝出本星團，向更深遠的百億光年外的宇宙最邊緣進軍。

後記

　　構思本文的初忠，是想寫一篇字數在兩萬以內的，純粹的硬科幻，以現在人類所掌握的一些最尖端技術來想像一下未來人類文明將會如何在銀河系10萬光年500億顆恆星的深遠宇宙空間中發展，但當我寫完了一萬餘字的上篇之後，忽然發現這個題目涉及的東西太多了！只要作為文明種子的太空艙出現了一點小小的變故，一切都會發生變化！

　　製冷器的故障會導致文明失去人類成員，變成一個純粹電子化的文明；電腦的軟體故障會使亞當得不到正確的教育成為和狼人一樣的白痴，這樣一個失去了語言和記憶但還擁有發達大腦的人群需要多長時間才能重建文明；如果目標行星上的太陽能太弱會不會影響文明的發展，有什麼解決方法；如果太空艙闖進了另一個文明的領地又會怎樣？……

　　身為第一居民的亞當，在孤獨的成長過程中會有什麼樣的感受，他會不會常有揮之不去的思鄉之情；夏娃呢；超級電腦有沒有靈魂；在與標準文明Ⅲ的宇宙戰爭中身為一名作戰者會經歷怎樣悲歡生死的故事；一位依靠冷凍技術環遊宇宙的星際旅行家又會有怎樣的冒險故事，他會不會最後留在美麗的伊甸文明？……

　　問題太多了，我真想說："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嗎？聽我慢慢的講。"然後我就停下手裡的所有工作，圍繞這個主題專心的去寫它一百本書，相信每一本都會有人喜歡的。

　　但是--雖然我不懷疑個人的智慧--我更相信歷史是人民創造的，這樣一部遙遠未來的歷史，也應該是凝聚了所有科幻愛好者的智慧的，應該有他們的參與和支持，就像現在流行的Linux操作系統一樣，我特別希望這個"種植文明"的構思成為一個富於參與性的科幻小說和漫畫的自由寫作框架，大家能以它為背景創造出一個更為豐富、真實的宇宙歷史，然後我們能在網上或是在一份專刊上把這所有的作品集合在一起組成一部編年體的歷史長卷，那肯定會是一部激動人心的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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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

文/歐陽乾

1

這是我吃過的最心事重重的一頓晚飯了。

紅燒牛肉依舊鮮嫩多汁，剛榨好的果汁依然冰涼爽口，即使知道了這世界的真相，對食物的口感也造成不了任何影響。我溫柔的妻子正在給我盛飯，六歲的兒子毛毛在喋喋不休地講著今天在幼兒園裡的見聞，還有我的愛犬「大吉」正在我腳下穿梭，搖著毛茸茸的尾巴，像蒲扇一樣輕輕打著我的腿。

「你今天去送劉洋了？」妻子把飯放在我面前問道。

「嗯。」我應了一聲，轉過頭，去看電視里播報的新聞。

「日前，蓋亞已經向全人類承認，世界是虛擬的，我們所生存的世界，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虛擬程序而已，就像安迪·沃卓斯基導演在他1999年拍攝的《黑客帝國》里預言的一樣。但是跟《黑客帝國》所講述內容不同的是，蓋亞並不想因此和人類發生戰爭，也不想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穩定社會，因此，蓋亞在全世界一百零八個國家和地區的不同城市分別設置了『傳送門』。通過傳送門，人們便可以脫離如今的虛擬程序，回到真實的現實世界。不過蓋亞也同時提醒人類，現實世界已經是核戰爭後的一片荒蕪，雖然大部分輻射已經散盡，但貿然回去仍然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就此，我們採訪了『覺醒者聯盟』大中華區的秘書長楊勇信先生，下面請看記者連線……」

我拿起遙控器，對準電視，「嗶」的一聲，屏幕關閉了。

「阿乾，你是怎麼想的……」妻子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道，「沒關係，你可以跟我說說。」

「雪莉，我……」我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隨著科技的進步，人類終於突破了那道智力的臨界線，開始有零星的科學家意識到了世界有可能只是一個虛擬的程序，我們所有人類的肉身與意識已經分離——身體在真實世界的培養皿里保持著終生睡眠，而意識則被連接入一個巨大的虛擬程序里，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科學家甚至給這個虛擬的世界起了一個名字：蓋亞。他們做了多種多樣的實驗，來驗證蓋亞的存在，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廣為人知的「薛定諤的貓」了。

「薛定諤的貓」是一個假想實驗：在盒子里有一隻貓，以及少量放射性物質，並且放射性物質有一半的幾率會衰變並毒死這隻貓。在沒有觀測對象的時候，那麼貓可能是活動，也可能是死的，即處於生死疊加態。而一旦對其進行觀測，由於意識的介入，便會導致波函數坍塌，那麼事實便會以粒子形式確定下來，即貓是活的，或者是死的。

一直以來，眾人都以為「薛定諤的貓」只是一個存在於理論上的命題，直到「光的雙縫干涉實驗」出現，它充分證明了：當沒有仔細觀察光的時候，光呈現出波動性；而當仔細觀察光線是如何同時穿過兩道縫隙的時候，光卻又呈現出粒子性！科學家由此斷定，蓋亞確實是存在的——如果計算機將每一小塊光都精確到粒子狀態的建模，這樣的代價會非常高，所以蓋亞選擇了用另一種更加優化的方式——將光用波的形態來表示出來，以便節省一些系統資源。這就跟電子遊戲一樣，當玩家在某個區域內操作的時候，那個地方的建模就很真實；相反地，當玩家忽略這塊區域的時候，電腦便會改用另一種更加粗糙而便宜的解決方案，以節省CPU資源。

據此，科學家斷定人類至少在蓋亞里生存繁衍了五百年以上。明朝的王陽明曾經說過：「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他或許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覺醒者。

當蓋亞理論出現之後，越來越多的人覺醒了——雖然他們相對於人類而言只是極少的一部分，但他們還是組建了一個不屬於任何政府的獨立組織——覺醒者聯盟。這個聯盟的成員有著統一的紋身標記，他們在手臂上紋了一隻睜開的眼睛，象徵著「覺醒」。

覺醒者聯盟行事相當神秘，像是諜戰片里的間諜一樣，身懷絕技，行事隱秘，躲藏在不為人知的陰暗處，時時刻刻準備為反抗而獻身——但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蓋亞已經向全人類坦白了自己的存在，還專門設置了傳送門，是去是留，悉聽尊便——這樣一來，倒讓覺醒者聯盟的處境十分尷尬。

「阿乾，不管你做了什麼決定，我希望你都不要瞞著我。」雪莉看著我，眼神哀怨。

「知道了。」我有些煩躁地脫下了外套，一個東西「叮」的一下從口袋裡掉在了地上，還折射著金屬的光芒。這是一個U盤，是劉洋臨走的時候送給我的。

劉洋是我最好的朋友。身為一個苦逼的IT加班狗，是沒有多少時間去社交的，劉洋便是我在這個城市裡為數不多的願意隔三差五坐在一起喝點的哥們了。他既然決定要走，我便送他最後一程，今天上午我請了個假，開著車把他送到了城市郊區的傳送門。人從這裡走進去，便會在現實世界醒來，並且永遠無法返回。

「再見了，我的朋友。」劉洋臨走前，張開雙臂，要跟我擁抱一下。

「劉洋……」我遲疑道，「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就這麼走了？你才結婚不到半年啊。」

「我也邀請過她跟我一起走，可是她卻沒有答應。」

「當然不會答應了，就算你們一起回到現實世界，也不知道各自的真實身體都在什麼地方，或許相隔萬里也說不定，你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了。」

「呵呵，」劉洋冷笑了一聲，「她倒不是擔心這個，她是害怕回到那個荒蕪世界，一切從零開始，她忍受不了這樣的殘酷。」

「那麼你就能忍受嗎？」我反問道。

「在真實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還記得我們看《黑客帝國》時，尼奧吞下紅色藥丸帶給我們的震撼和顫慄嗎？現在我知道了真相，我不會再自欺欺人了，我不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活下去！我要醒來了，阿乾，這就是我的選擇！」

看著他灼熱的眼神，我知道他去意已決，無論說什麼都無法挽留。再加上這傢伙前段時間迷上了賭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貸，就此走了也好。我跟他擁抱了一下，分別的時候，劉洋忽然從兜里掏出一個U盤遞給我說：「這是我單身的時候從網上下的一些片子，你懂的，有20個G 呢。反正這玩意也帶不走，給你吧，就當留個念想。」

我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枚閃閃發亮的U盤，感受著它冰冷的金屬質地，忽然抬起頭：「雪莉，你說，我們難道要在夢裡度過這一生嗎？」

「阿乾，人類已經這樣過了五百年，我們再繼續下去不行嗎？」雪莉握著筷子的手在顫抖，她有些緊張。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真相又怎麼樣？難道你想拋棄這一切，拋棄我們離開嗎？！如果回到現實世界，我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再見面，還有我們的兒子，毛毛，他才六歲啊！你知道，蓋亞里的年齡是和現實世界裡相仿的，你讓他蘇醒，他能在那個世界裡生存下來嗎……」雪莉越說越激動，眼眶一紅，就要掉下淚來。毛毛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爭吵，也嚇的「哇哇」哭了起來。即使最小的嬰兒，在現實世界裡也有對應的實體——當雪莉懷胎十月，在蓋亞里生下毛毛的時候，他的克隆體也在現實世界中誕生了，只不過是取自我和雪莉的基因而已。

大吉對我們的爭吵不感興趣，它搖了搖尾巴，在我的腳邊坐下了。我拍了拍它的腦袋，雖然知道它只是一條虛擬的寵物狗程序——在蓋亞里，除了人以外，任何物體和生命都是虛擬的。如果我們都走了，大吉也將不復存在。失去了主人的寵物，在蓋亞里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只能被系統回收。

如果我選擇醒來，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就此分崩離析。「唉……」我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渾濁的嘆息。

2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發現好幾個同事的位置都是空的。不過這並沒有妨礙公司的正常運行，手裡拿著文件和會議材料的人還是忙碌地走來走去。我剛坐下，行政總監就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里，神秘兮兮地問我：「阿乾，你不會走吧？」

「走？去哪？」

「現實世界啊！」總監說，「你們的部門主管Tony昨天走了。媽的，連辭職報告都沒有給我遞。」

我一驚，這才想起來，剛進來的時候，Tony的位置確實是空著的。

「除了Tony，還有誰走了？」

「還有幾個員工，不過不要緊，影響不了公司的正常發展。」說著，總監掏出煙來，遞給我一根。這倒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總監是很少跟同事一起抽煙的。

「阿乾，你是怎麼想的？」

「我……」

「你來公司的時間也不短了，做出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其實我早就想提拔你了，可惜人事這塊我實在是插不上手。現在好了，正是一個機會，Tony走了，我準備向總部申報讓你當部門主管，怎麼樣，有沒有這個信心？」

「總監，其實我……」

「好好乾，阿乾，我對你有信心！」總監不由分說就把手拍在了我的肩上，「你可是公司的業務骨幹啊，以後你們部門的業績就全靠你帶頭了，我看好你！」

從總監的辦公室里出來，我恍恍惚惚的。如果是以前，忽然給我提了一個部門主管，那簡直是天上掉了大餡餅，非得好好慶祝一番不可。可如今，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我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後，裡面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阿乾嗎？」

「你是……」

「劉洋跟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朋友。」我轉念一想，莫非是高利貸追債的？便道，「他已經走了，回到現實世界了，就算有什麼債務，也都兩清了吧。」

「他走的時候，是不是給了你一個U盤？」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這個U盤不是屬於你的東西，把它交出來。」

我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電話里傳來了雪莉的哭喊聲。我渾身的汗毛一下子都豎了起來：「你們是誰，你們要對雪莉幹什麼？」

「放心，我們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你只要交出U盤，保你全家無虞。否則的話，呵呵。」對方冷笑了一聲，隨即掛掉了電話。我像瘋了一樣，衝出公司向家趕去。

到了家裡，已經是一片狼藉，翻箱倒櫃般被洗劫了一番。大吉已經死了，腦袋上有一個槍眼，狗身下的血流成了一灘。雪莉則蜷縮在角落裡，無助地哭泣著。她看到我進來，撲到我身上哭喊起來：「阿乾，他們帶走了毛毛……」

我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儘力撫慰著妻子的情緒：「雪莉，你別慌，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來了兩個人，說讓我交出U盤，我說不知道，他們就翻箱倒櫃地找……大吉沖他們叫喚，結果被一槍……他們臨走的時候，還把毛毛帶走了。阿乾，你到底拿了別人什麼東西啊？」

「別急，雪莉，告訴我是什麼樣的人？」

「兩個男人，我都不認識，我看到其中一個人手臂上紋著一隻眼睛……」

我一驚，是覺醒者聯盟的人！他們為什麼會找到我的頭上？

「阿乾，他們臨走的時候說了，讓我們隨時等著消息，拿U盤去換毛毛……」

U盤？這個U盤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行事隱秘的覺醒者聯盟大動干戈？！我打開電腦，把U盤插進去，撥動滑鼠操作起來。確實如劉洋所說，裡面只有20個G的小電影，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可是，很快的，我發現在這海量的影片背後，還隱藏著一層子代碼。這難不倒我，經過數據解析之後，U盤裡出現了一個原本不存在的文件。

我把這個文件用解析器打開，當弄清楚這是個什麼東西之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個惡意程序，並且它的編程方式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種模式，確切地說，類似於某種高等級的溢出矩陣……我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用的，如果啟動它的話，這種強大的惡意程序會像病毒一樣，瞬間就能幹掉一台計算機，甚至能在頃刻間毀掉整個互聯網，就像用核彈轟平一座小島那樣！我隱隱地感覺到，如此強大的惡意程序，根本不是用來對付普通的計算機網路的。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東西？我久久地凝視著它，彷彿在凝視一個關在深淵裡的惡魔。覺醒者聯盟遲遲沒有發來交易的信息，再加上解析文件耗費了太多的精力，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屋子裡沒有開燈，只從窗子里照進來一層朦朧的月光，把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我忽然意識到不對勁，雪莉呢？我站起來找了一圈，也沒發現她的身影，同時我發現桌子上的那枚金屬U盤也已經不見了！頓時驚出了一身汗，我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忙點開手機，果然，在裡面有一條已讀簡訊，只有寥寥的幾個字：十一點半，雲亭街16號。

壞了，出事了！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正要奪門而去，卻又咬了咬牙，重新坐回了電腦旁邊，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陣，這才跑出門。

當我氣喘吁吁地趕到簡訊里通知的地點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刻鐘。雲亭街是一條並不起眼的偏僻巷子，16號就是處於拐角處的一間普通民居。我拉開外面的鐵柵欄，小小的門口黑洞洞的，像是怪獸深邃的咽喉。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進去，沒走幾步就摸到了一個通向地下室的樓梯。我進入地下室，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些許光亮。昏暗的燈光下，一台老式的伺服器正在運行著，發出「嗡嗡」的震顫聲，像是一群蜜蜂在扇動著翅膀一樣。按說一台老式的伺服器是達不到這種功率的，我好奇地摸了一下，接觸的瞬間，一股奇怪的感覺向我侵襲了過來，如同秋水般漫過了我的身心。

「這是阻隔器，很棒吧？別看它其貌不揚，這可是連你們搞IT的人都未曾見過的黑科技。」

隨著話音，一個魁梧的中年漢子出現在了我面前。

「阻隔器？」

「沒錯，它能夠釋放出頻率異常的電磁訊號，完全屏蔽掉蓋亞的掃描。換句話說，有了它在，雲亭街16號對於蓋亞來說，就是一個無法探知的黑洞。所以在這裡發生的一切，蓋亞都是不知道的。怎麼說呢，就像是遮住了上帝的眼睛一樣。」

我對這一切並不感興趣，只是冷冷地問道：「我的妻兒呢？」

「早已等待多時，請跟我來。」這男人轉過頭，打開了一扇房門。在昏暗燈光的映照下，我看到他裸露的小臂上紋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3

房間里的光線要明亮一些，我看到雪莉坐在一張椅子上，雙手被反剪著綁在一起，嘴角還有些血跡滲出來。她看到我就叫了起來：「阿乾……」

我剛想跑過去，一個光頭男人就舉起了一把手槍對著我：「乾先生，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在這個時候，我只能舉起了雙手，停在原地一動不動：「我的孩子呢？」

「你放心，我們沒有動他一根指頭。」光頭男人向後努了努嘴，「哭累了，剛睡著。」

我看到後面有張床，毛毛正在床上躺著，臉色潮紅，雙眼微閉，胸脯還一起一伏的。我這才放了心，長舒了一口氣。

「那麼，你的問題解決了，就談談我們的問題吧。」坐在屋子裡正中央的一個人發話了，他聲音平淡，卻深沉有力，還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卻一下子驚訝起來。

「你是……覺醒者聯盟大中華區的秘書長楊勇信？！」

「沒錯，是我，呵呵，看來我曝光率還是挺高的，你竟然能認出我來。」

「你身為公眾人物，竟然也干這種綁架的勾當？」

「注意你的言辭！」光頭男子晃了晃手裡的槍，楊勇信卻對著他擺了擺手，「沒關係……乾先生，你應該知道，在蓋亞世界裡，公眾人物還是非公眾人物沒有任何區別，因為我們時時刻刻都處在蓋亞的俯視中，無論你我，都無法避免。不過說起來，你倒是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調虎離山啊。」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玩著手裡的一枚金屬U盤。

沒錯，那就是劉洋留給我的、也是雪莉收到信息之後迫不及待地拿著來交換毛毛的U盤。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當我發現U盤裡的秘密之後，就把裡面那個神秘的程序給調換了，現在這個U盤裡，只有實打實的20個G的小電影而已。

「程序呢？」楊勇信抬起頭看著我。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鼓起勇氣道，「那個惡意程序，究竟是什麼東西？還有劉洋，他到底是什麼人？」

「劉洋，呵呵……」楊勇信笑著，臉色卻變得有些陰鷙，「他是我們聯盟的叛徒，如果沒有他，我們的計劃早就完成了！」

劉洋是覺醒者？我一驚，忽然想到劉洋的右手臂上有一片燒灼過的痕迹，他說那是小時候不小心受傷弄得。現在想起來，應該是用激光打掉紋身留下的疤痕。

這讓我有些懵了，劉洋既然是覺醒者，那他為什麼要背叛聯盟？還有，他為什麼要把那個U盤留給我？

「知道U盤裡存儲的那個程序是幹什麼用的嗎？」楊勇信忽然問我。

「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某種非常強力的病毒才對。但是，又不是像是為了對付普通計算機而製造出來的。」我推測著說。

「果然是個人才，怪不得劉洋能跟你成為朋友。」楊勇信輕輕鼓了鼓掌，說，「乾先生，綁架並非出於我的本意，只不過是一種保障手段罷了。我相信你是個明白人，從全人類利益的角度來出發，我相信你也會把程序交給我的。」

全人類？我愣了一下，隨即一個荒誕的想法冒了出來：「難道，那個病毒，是用來對付蓋亞的？！」

「猜的沒錯！」楊勇信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這是我們對付蓋亞的終極殺器！說到底，蓋亞也只是一個虛擬程序而已，它只是更加龐大、浩瀚罷了！既然是程序，就可以用病毒來毀掉，這是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可是……」我有些無法理解這個驚人的戰略，「蓋亞就是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啊，它是無形的，它甚至都沒有一個接入的埠……」

「任何程序都需要由伺服器來維持，蓋亞也不例外！」楊勇信打斷了我的話，「知道蓋亞為什麼放心讓人們回到現實世界嗎？因為它的伺服器是內置的，即使回到了現實世界也無法破壞。說白了，蓋亞把伺服器放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我們已經查明了那些巨大伺服器的安置地點：撒哈拉沙漠腹地、馬里亞納海溝、百慕大無風帶……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沒錯，這些伺服器對於我們而言，都是無形的，看不見也摸不著，但我們只要是把惡意病毒轉碼成電磁訊號，在每一個伺服器的安置地點以電磁脈衝的形式釋放出來，都會給蓋亞以致命打擊！甚至……能毀了這個世界！」說到最後，楊勇信的目光已經狂熱起來。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毀掉這個世界？這幫人的想法太瘋狂了！我不由問道：「為什麼？也許蓋亞的出現是幾百年前人機交戰的後果，但現在蓋亞已經向全人類坦白了它的存在，並且人類還可以隨意選擇自己的去留。它沒有任何的惡意，為什麼還要毀掉它？」

「沒有惡意？蓋亞的坦白，才是最大的惡意！」

我腦袋一懵。

「你睜開眼，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自從蓋亞坦白自己的存在以後，選擇回到現實世界的人有多少？不到總人口的百萬分之一！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就是因為蓋亞坦白了，甚至給了人類是去是留的自由，而就是這種自由，徹底擊潰了人們的生存意志——既然已經無需反抗誰，為什麼還要回到那個荒蕪一片的現實世界受苦？這是多麼諳熟人性的做法啊！如果真的像是《黑客帝國》里演得那樣，在面臨被消滅和欺騙的情況下，相信所有人都會像尼奧那樣，毫不猶豫地吞下紅色藥丸……但是，蓋亞的開誠布公，卻一下子將人們的這種反抗意志瓦解於無形，讓所有人繼續心安理得地生活在這個永無盡頭的虛擬世界裡——這才是蓋亞的真正目的！」

「所以，你們才準備毀掉蓋亞？」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開始顫抖。

「沒錯，就算毀不掉它，這種打擊也足以迫使蓋亞和人類發生交戰——出於自我保護，它肯定要大範圍的清除那些對自己有潛在威脅的人類，這樣的話，就能夠重新激起人們的反抗之心。」

「瘋狂，太瘋狂了……」我搖著頭，喃喃說道，「可是你們這樣做的話，會毀掉多少家庭，你們想過嗎？」

「家庭？」楊勇信冷笑起來，「這種苟延殘喘在虛擬世界裡換來的幸福，有什麼好留戀的！」

「如果你們討厭蓋亞，討厭這虛擬世界，你們就選擇醒來好了，為什麼要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

「廢話！我們都走了，誰來喚醒你們？我們留在這裡，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醒來！」

至此，我終於明白了覺醒者聯盟的真正意圖，也明白了劉洋為什麼會把那枚重要的U盤交給我——他的信仰並不堅定，要不然也不會抹去自己的覺醒者標記。一方面，他為了阻止聯盟的恐怖計劃，偷走了U盤，而後為了避免聯盟的追殺，選擇了回到現實世界；另一方面，它又不甘心蓋亞的存在，所以並沒有毀掉U盤，而是交給了我。或許冥冥之中，他也在期待著什麼吧——如果我被聯盟發現了，那也是命。劉洋這種矛盾的心理，跟我又何其相似。

「乾先生，說了這麼多，是時候把東西給我了吧？」楊勇信朝我伸出了手。

「阿乾，不能給他！」雪莉卻突然嘶吼起來，「如果給了他，這世界就毀了！我們的家庭，我們的孩子……」

「閉嘴！」楊勇信卻猛然站了起來，奪過光頭男子手裡的槍，朝著雪莉的胸口扣下了扳機！「砰」的一聲，雪莉的心臟位置被貫穿了，我眼前一片殷紅，大吼了一聲：「不！！」

巨大的槍響驚醒了正在熟睡的毛毛，他「哇哇」的哭了起來。楊勇信又把槍口對準了孩子：「家庭？就是這種虛幻的幸福才束縛了你們對於自由的嚮往！好，我已經殺了你妻子，再殺了你兒子，你就沒有什麼理由拒絕我了吧？」

「別，別動我兒子！」我噙淚大叫道，「我把東西給你，你千萬別動他！」

「好。」楊勇信伸了伸手，「拿來，如果東西沒錯的話，我可以放過你。」

我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了另一枚U盤，放在手心上：「這裡面是你們想要的……」

「你早就應該合作了。不過，我們先要驗驗貨，才能放你走。」楊勇信的槍口並未放下，而是擺了擺頭，朝旁邊的人示意了一下。那個人拿過U盤，插進計算機介面里檢查了一遍道：「沒錯，是我們的東西，原封不動的病毒程序。」

「哼。」楊勇信冷笑了一聲，「我們覺醒者聯盟說話算話，好了，你可以帶著你兒子離開了。」

4

我抱著毛毛，離開了雲亭街16號，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這座城市的傳送門。我不能在這裡停留了，每多停留一分鐘，就會多一分鐘的危險。那個病毒程序，我早已經在裡面做了手腳，植入了一個自毀代碼，只要他們運行這個病毒程序超過三分鐘的時間，它就會自我刪除——我相信這也是雪莉的遺願，她不願意看著這一切都被毀掉。

如果發現了這個事實，覺醒者聯盟是不會放過我和毛毛的。所以，我們要在最快的時間裡，離開這個世界。

到了傳送門前，在臨分別的那一刻，我抱著毛毛淚流滿面：「孩子，當你醒來之後，你一定要記著你的媽媽叫雪莉，你的爸爸叫阿乾。無論怎麼樣，你都要想辦法頑強的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爸爸不管怎麼樣，都一定會再找到你的，不管過多少年……記住了嗎？」

「記住了。」毛毛用明亮的眼睛看著我，懵懂地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然後一咬牙，抱著他進入了傳送門。

二十年後。

在一片荒蕪的世界上生存，其實跟想像中的並不一樣。核戰爭過後的輻射早已散盡，環境並不是最大的敵人，但所有文明都是建立在人口基礎上的——選擇從蓋亞里蘇醒過來的人數，也只是勉強維持一個半工業社會的水平。不過知識的火種、公平的社會契約精神，已經深植於人們的意識里，人類文明終究是一點點復甦了起來。在這種形勢下，人類甚至自發組織了全球性的「世界尋親委員會」。

我醒來的地方，是在歐亞大陸的最南端。當我循著消息不停地遷徙，一路輾轉到達以前中國地區腹地的時候，已經從一個壯年步入了兩鬢開始斑白的中老年。

不過這些年的波折終究沒有白費，「世界尋親委員會」再一次聯絡上了我，他們說，已經找到了我兒子，很快就能安排見面。

在「親人會面室」里，我看著坐在面前的一位英俊高大的小夥子，努力地尋找著以前的記憶，想和眼前的形象重合起來：「你還記得，你的小名叫什麼嗎？」

「記得，叫毛毛。」

我的雙手一顫：「你的父母叫什麼名字？」

「媽媽叫雪莉，爸爸叫阿乾。」

我的視線立刻就被淚水模糊了，身子一軟，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毛毛一把抱住了我，緊緊地抱著，就像以前我抱著他那樣。

「爸爸，二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我要帶你離開這裡。」毛毛激動地低聲說道。

「離開這裡？」

「光的雙縫干涉實驗，您聽說過嗎？在沒有人觀察的時候，光呈現出波動性，而當仔細觀察光線是如何同時穿過兩道縫隙的時候，光卻又呈現出粒子性，這是一種節省系統資源的做法。爸爸，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身子一顫，慢慢低下頭，順著他健碩的手臂看去，在那裡，紋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END-

本文刊登於《腦洞W》第五輯「神奇CP在哪裡」

微信公眾號：W腦洞君（id：wnaodongjun）

微博：@W腦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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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第一次整理書架,恰逢題主有此一問,時也命也,夫復何言!

(仰天大笑)

上一張收藏多年的科幻雜誌:

在下曾經也是一枝根骨清奇自由生長的好苗子.可惜別的少年忙著實踐花季雨季的時候,我一門心思撲在科幻世界,奇幻世界,九州, etc.還集齊了周易 道德經 南華真經 妄圖反清復明,啊不,聚氣煉丹.

當年的小夥伴現在都成為了國之棟樑,出雙入對,我卻發育成了單身歪脖子樹...空談誤國,中二傷身啊,有心往歪里長的知友們切切!

========================密-封-線-內-不-許-不-答-題=======================

有哪些腦洞特別大的科幻故事/小說?

這個問題很好玩,因為它要求在特徵就是開腦洞的幻想類小說中評出洞最大的一批.所以我們評論的標準應該比寬泛的小說/故事類要嚴格得多.比如你把怪異故事集和醉步男擱一起,愛倫坡的腦洞也就算腦組織海綿化早期,小林泰三能寫出醉步男的時間非線性設定,起碼得到中期了吧.但科幻小說里拿時間玩花樣的不勝枚舉,負數與零,時間旅行者的妻子,一日囚...同量級選手太多,醉步男的腦洞就不夠看了.

常見梗是很難給人腦洞清奇的新鮮感的.黑洞級的腦洞起碼得讓讀者讀完,能由衷的稱讚"卧槽作者腦子有病",以及"老子差點就信了"才行.基於這個標準,我推薦以下幾篇科幻小說,(劇透醒目):

• 中篇 諾亞的煩惱 馬伯庸. 全文:諾亞的煩惱

請西肅慎代天啟運後清諸上神聖千年上等開明大帝國太祖威武文聖德仁昭明高賢景匡弘皇帝尊諱 @馬伯庸

馬親王的腦洞大家都知道的.

這是一個有工程學背景的諾亞,從一個沒什麼經驗的甲方創世神耶和華手裡,承包了毀滅世界的工程的故事...

此文首發世界科幻博覽 2007.11,有個比較簡短的科幻結局.博客版本結局更加精彩,雖然不那麼科幻,強烈推薦大家閱讀.

摘開篇大家感受一下(親王改自Necroman原作):

1:1 起初，神創造天地。

1:2 奇點是空虛混沌，一切物理定律都還不適用。

1:3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他看光是好的，就把光速設定為299,792,458m/s，並讓之永遠不變，不應參照系的改變而改變。

1:4 神稱波長範圍在0.77～0.39微米之間的光為「可見」，稱這個區間以外的光為「不可見」。

1:5 有可見的，有不可見的，有光明，有黑暗，這是頭一日。

1:6 神說，水之間要有上下，就造出空氣來，將水分開了。

1:7 他把空氣設定為21%是氧，78%是氮，還有若干是二氧化碳以及其他。神稱50000米高度以下的對流層和平流層為天。這是第二日。

1:8 神說：天下的水要聚集在一處，使旱地露出來。他將旱地的海岸線切割成可以互相彌補的形狀，又讓上面的地質特徵相似，以便讓人們認為大陸是漂移過的。

1:9他在水裡面加氯化鈉、氯化鉀、氯化鈣以及很多其他化合物，神稱這種加過雜質的水為海。神看著是好的。

1:10他又造出不同質量的原油，將天然氣和原油混合在一起，又造出硬化變黑的石炭紀森林。他看這些資源是好的，就埋在地下和水下，又使之豐富。他還造出錳結核來放置於水底。這是第三日。

1:11 11 神又造出古代動物的化石。他又造出幾種將來會有的智慧生物祖先的原型，和他們應該會用的燧石埋在一起，以便讓他們以為進化論是正確的。神看這是好的。

1:12 神就將它們埋在地下，但埋得不太深。

1:13 神說，地要發生青草，和結種子的菜蔬，並結果子的樹木，各從其類，果子都包著核，除去香蕉。事就這樣成了。神看這好像太簡單了，就將其性能退化，並留下人類選擇改良的餘地，才看這是好的。這是第四日。

1:14 神說，天上要有光體，可以分晝夜，做記號，定節令，日子，年歲，提供光合作用所需的太陽能。

1:15 他便造出各種基本粒子，並讓他們能夠彼此影響。神認為這過於簡單，世人必不存敬畏，於是又把它分成強相互作用力、電磁力、弱相互作用力、萬有引力四種基本力，並讓它們無法統一。

1:16 神又造了天體，稱恆星為大光，衛星為小光。大的管晝，小的管夜，分別明暗，偶爾會有月食和日食，事就這樣成了。

1:17 神看著是好的。於是有晚上，有早晨，這是第五日。

1:18 神說，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鳥飛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地要生出活物來，各從其類。有脊椎的和沒有脊椎的，有翅膀和沒有翅膀的，有腳和沒有腳的，有鰭和沒有鰭的，有爪和沒有爪的，以及其他；然後讓每個歸屬於不同的綱，目，科，屬，種。

1:19 神不知道鴨嘴獸應該歸從在哪一類，於是就把它偷偷藏在澳大利亞。

1:20 於是世界上生出豐富的物種，有脊椎的和沒有脊椎的，有翅膀和沒有翅膀的，有腳和沒有腳的，有鰭和沒有鰭的，有爪和沒有爪的，以及其他，從三葉蟲到雷龍。但神看恐龍太大了，就讓他們滅絕，將剩下的骨頭收集起來，做舊成化石，埋在地下，埋得不太深。

1:21 神預感到了碳-14紀年測定法，就改變這些東西的碳-14含量。

1:22 神最後照著自己的樣子造了男人，照著一本模特雜誌造了女人；又把他所厭惡的某個敵人的樣子醜化後，照著造了猴子和猩猩。

1:23神就賜福給他們，又對他們說，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和動物園裡各樣行動的活物。

1:24神說，看哪，我將遍地上一切結種子的菜蔬、馬鈴薯、一切樹上所結有核的果子、香蕉，全賜給你們作食物。

1:25神看著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有晚上，有早晨，這是第六日。

1:26 天地萬物都造齊了。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經完畢，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休息了。

1:27 神賜福給第七日，定為聖日，因為在這日神歇了他一切創造的工，就休假了。神覺得這樣不夠好，於是又賜福給第六日，並把它們合稱為「聖雙休日。」

1:28 創造天地的來歷，乃是這樣。

――摘自St·Necroman所著的 《Buffalible－Genesis》

• 短篇 殖民地 菲利普·K·迪克. 譯者:Onion. 全文:殖民地

關於外星殖民的腦洞比較多.此文的外星生物比較奇葩,由於是關鍵包袱,不做劇透,大家自己去看吧(⊙v⊙)

• 長篇 瘋狂山脈 洛夫克拉夫特,1936. 譯者:竹子. 全文: [譯]瘋狂山脈

第一人稱筆記體小說,全文像一篇發表在報紙或期刊上的超長的公告,"我"講述了噩夢一樣的南極考察經歷,引述非常詳盡的科考筆記,意在警告其他探險者不要進行南極考察.

摘一段文中科考先遣隊的簡報,你們感受一下:

與卡羅爾一同飛越丘陵中最高的地區。目前的天氣狀況下，不敢嘗試飛越真正高大的山峰，但以後肯定有機會。向上爬升的感覺很可怕，在這個海拔很困難，但值得一試。巨大的山脈完全擋住了視線，看不到後面的景色。主峰比喜馬拉雅山脈要高，而且很古怪。山脈像是由前寒武紀板岩構成，明顯混雜了許多其他的隆起地層。有關火山的猜想是錯誤的。山脈向兩側延伸，均超出視野之外。兩萬一千英尺以上的積雪全被風吹走了。那些最高的山峰上有許多古怪的山體構造。例如四面完全垂直的巨大扁方塊結構，以及低矮垂直城牆組成的長方形陣列，像是羅列赫的繪畫里那種攀附在陡峭山崖上的古老亞洲城堡[注]。從遠處看非常令人印象深刻。飛近一些，卡羅爾覺得它們是由許多相互分離的較小碎塊組成的，但可能只是風化的結果。大多數邊緣都已經破碎，並且被磨圓了，好像在暴露在風暴和氣候變遷中已長達數百萬年一般。有些部分，尤其是靠上的部分似乎由淺色的石頭構成，比附近地面顏色更淺一些，因此原來可能是晶體之類的構造。靠近之後發現許多岩穴洞口，其中一些有著非常規則的輪廓，正方形或是半圓形的。你一定得來看看。我好像看到有一座山峰的頂端聳立著一座城堡。山峰高度大約有三萬到三萬五千英尺。我們飛行在兩萬一千五百英尺的高空，極其寒冷。風呼嘯著從山隘間穿過，在岩穴邊進進出出，發出哨音和笛聲。目前飛行還算安全。

先遣隊報告發現了十四隻巨型海洋輻射動物標本和這些生物的活動痕迹,並在風暴發生前進行了解剖,然後就失去了聯繫.後續增援發現營地一片狼藉,所有人已經遭遇不測."我"們決定繼續科考,在飛越前文提及到的巨大的瘋狂山脈之後,我們發現南極有!一!座!巨!大!的!城!市!

高大的牆體構成了這座不可名狀的石頭迷宮的絕大部分。這些牆壁位於冰蓋以上部分的有十到一百五十英尺高，厚度約五到十英尺。絕大多數牆體都是由極其巨大的石塊修建的——其中有暗色的原始板岩，花崗岩以及砂岩——大多數石塊的尺寸為四乘六乘八英尺左右。但某些建築似乎是由一整塊不規則的實心前寒武紀板岩岩床直接鑿出來的。城市裡的建築物大小不一，既有無數體積巨大、如同蜂巢一般的複雜結構，也有許許多多分散獨立的較小建築。那些建築的輪廓一般傾向於圓錐形，金字塔形，或者層層疊疊的梯田結構；但也有許多建築物的外形像是規則的圓柱，完美的立方體，擁擠在一起的立方體，以及其他的長方體形狀；此外城市裡還散布著一類帶有稜角的建築物——它們有著五角星形的平面結構，略微有些像是現代的碉堡或要塞。城市的建築者使用了大量的拱形結構，而且相當精於此道；或許在這座城市的全省時期，我們還能看到許許多多的穹頂。

這座雜亂的城市遭受了相當嚴重的風蝕。尖塔林立的冰蓋表面散落著從高處垮塌下來的巨石與極為古老的岩屑。透過冰層中較為透明的地方，我們能看到這些巨型建築物的下部。在那裡，我們注意到了許多冰封的石橋——這些天橋懸跨在不同的高處，將林立的高塔相互連接起來。而那些裸露在冰蓋之上的牆體也存在著許多破洞——在過去，這些地方一定也存在著同種樣式的石橋。飛得更近些後，我們看到了不計其數的巨大窗戶；有些窗戶緊緊地閉著，蓋在上面的木質遮板已經完全地石化了，但大多數窗戶都空洞地敞開著，充滿了不祥與險惡的意味。當然，許多廢墟的屋頂都不見了，只剩下高低不平但卻被風磨圓了邊沿的高牆；而其他建築——那些有著尖銳圓錐或角錐形狀的高樓，或者那些被更高的建築保護起來的低矮房屋——雖然遍布著坑窪與裂縫，卻還保留著完整的輪廓。通過望遠鏡，我們能勉強看見一些橫向的寬板上似乎雕刻著某種裝飾——那些裝飾中也出現了一組組奇怪的圓點。這樣一來，那些出現在古老滑石上的圓點可能具備著更加重要的意義。

這座城市有多麼古老呢?

偶爾，我們會遇到一扇殘存下來的窗戶遮板。用來製作遮板的木頭已經石化了。通過那些依舊可以辨認的紋理，我們對於這些木頭古老得難以置信的歷史有了深刻的認識。這些東西多數是中生代的裸子植物與針葉樹——特別是白堊紀的蘇鐵植物——還有些顯然是第三紀的扇葉棕櫚和早期被子植物。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晚於上新世的東西。

"我"們找了個通向地面的洞口,下到了冰蓋下面的城市.城中的房間"涵蓋了所有人類能想像的形狀和比例,從五角星到三角形再到完美的立方體",房中全部空無一物,牆壁上裝飾著極具藝術性的帶狀裝飾壁畫.這些壁畫記錄著城中曾經的居民的文化,藝術和歷史,壁畫技巧由極盡精美到漸漸衰落,最後潦草的記錄下奴隸生物的反叛,和來自瘋狂山脈山巔的生物的入侵.

城市的居民,聰明的小夥伴應該已經猜到了,就是先遣科考隊發現的標本,身長八尺虎背狼腰的派大星!

在後續的考察中,"我"們發現了這種生物活著的痕迹,它使用從營地取來的雪橇,汽油,留下了罐頭的空盒.但"我"們被地下空洞里的未知生物追趕,匆匆逃離,同行的飛行員看到了那個生物,被嚇瘋了.再想想智慧與藝術都比人類厲害的南極遠古城市的原住民,為什麼拋棄了它們的城市,它們去了哪裡,城裡又有什麼呢?

細思恐極.

你們不要去南極.

全文完.

看完想尿尿,都得先開Google Earth壓壓驚.

瘋狂山脈是無視自然規律強行腦洞流.

洛夫克拉夫特!老子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你看看!南極!哪裡!有高山!更別說!城!市!和!派!大!星!

p.s. 沒人看就不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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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吧的門被踢開時，門外湧進氣流和暴雪。這些雪難得不是虛擬的，和大都市裡為了營造氣氛傳達到人們中樞晶元的信號流不同，貼上皮膚，有著原始的刺痛感。

沒辦法，這裡是聖沙德伽，瓦倫大陸的至寒之地。即使現代科技已經讓瓦倫面目全非，星球政府僅存不多的敬畏之心還是讓這兒和數百年前五月花艦群打開艙門時，人類看到的第一眼沒有太大區別。

2

所以一個復古到名副其實的「老酒吧」存在於此，既讓人意外，又實在沒什麼違和感。

踉踉蹌蹌撞進來的男人有一臉大鬍子，並且十分邋遢，像每個落魄的老男人一樣——進酒吧前，就不知道在哪兒已經灌醉。他似乎還屬於狀況稍好的那一類，至少徑直晃向吧台邊的座位，輕車熟路。大概這也得益於全場只有那裡空著。這破地方怎麼總是這麼多人？旅遊季提前了嗎。

當大鬍子在酒吧和諧的低嗡聲中攤在椅子上，一直擦著酒杯的酒保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他是個瓦倫人，也已經不年輕，綠色皮膚上細紋如葉脈般清晰。算上今天，他已經足足三個月每天晚上見到這個邋遢大叔，他靠近他，用招呼老朋友的語氣：「今天來了原料，可以製作『希望"了，要嘗嘗嗎？」

4

大鬍子雙眼迷迷瞪瞪瞅著他，竟反射出小男孩才會有的無辜與不解，酒保十分耐心的解釋道：「『希望"，253年和平協議時和平公會創始人奎因?德沃親自調給三方領袖喝的傳奇飲料，要嘗嘗嗎？」

大鬍子看著他，雙唇顫動，突然一拳捶在吧台桌面：「去他X的奎因?德沃！」

3

「喔！消消氣老夥計，」酒保揚起眉毛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那還是照舊，一大杯啤酒，好嗎？」

大鬍子不置可否，酒保當他默認了，開始調製「啤酒」。

瓦倫星上長不出麥子，自然不會有真正的啤酒。酒吧里的啤酒是根據博物館的記錄用「基可海德」、「洛黛丁」、「布拉科朗松」這類化合物混合而成的，除了能讓人醉倒，它幾乎不能還原真正啤酒十分之一的美味，大部分酒吧已經淘汰了這種雞肋，但「老酒吧」這樣的地方還有，就一點也不奇怪。

3

一大杯澄黃的液體擺在大鬍子面前，他撈過來吮吸一大口，有些猙獰的嘿嘿笑了，打開了話匣子：「知道我為什麼一直只點這個嗎？這是我作為原生人類的堅持。」他又喝下一大口，有些艱難地吞咽，「我喝過真正的啤酒，我的家族存有五月花號流出的私貨！當我喝到第一口，就知道對啤酒的癮，是存在我們人類DNA里的烙印……所以，即使現在我手裡的這玩意再怎麼難喝……」他抬眼促狹的瞥著酒保，「你們瓦倫人不會懂的，誰知道你們的DAN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

2

酒保對他笑了一下，大鬍子的聲音似乎故意放得很大，然而酒吧里的瓦倫人都充耳不聞，自顧自玩得開懷。

大鬍子乾笑兩聲，繼續用搞事情的語氣撩撥酒保：「你們想讓酒吧看起來像地球二十世紀的樣子，恭喜你們，做得不錯，我挺欣賞。和我記憶里的沒差多少了。」他抬起食指瞧瞧自己的腦殼，「別意外，我接植了先祖的記憶，他是第一批踏上瓦倫的人類。如果他能看到這裡也一定會高興的。但是，雖然我知道屋子裡的紋理和質感都是投影，你們也不該用螢蟲的體液塗牆壁來增加感光度，這氣味，對原生人類可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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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這種說話方式在哪兒都不會招人喜歡。而酒保雙手撐著桌面，很仔細的聽完他的絮叨，依舊輕巧的微笑：「那真不好意思，我為你放首歌賠罪吧。」說完轉過身，在老式唱機里放上一張黑膠碟，歌聲流淌出來。

「Michael Jackson？」像前90個晚上一樣，大鬍子怔怔發出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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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309"，上世紀巨星萬藏的專輯。」酒保回頭，亦像前90個晚上那樣和煦的解釋，「確實有些Michael Jackson的風格，」他頓了頓，「你一直很喜歡。」

「嗯……我想我確實喜歡。」大鬍子還是有些怔怔的，難得的說了句不討人厭的話。

「我也喜歡！他真的很棒！」

大鬍子身後傳來一句吆喝，來自一個穿軍裝的瓦倫人青年，不知為何大鬍子這句低聲呢喃他反倒聽得比挑釁清楚。

大鬍子回頭瞪視，對著向他舉杯示意的青年揮了揮拳頭：「閉上嘴吸你的氣體酒精吧！」

他身旁突然推過來一個裝著小甜餅的盤子，一個膚色健美的女士正沖他爽朗的笑：「放鬆老傢伙，你好像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發火。」

大鬍子睜大眼睛注視著女士沒有覆蓋皮膚而裸露的機械手臂，又由此而上注意到她胸前佩戴的和平公會的徽章，非常不屑的哼了一聲：「離我遠一點機器人！管好你自己吧！你昂貴的納米皮膚難道被蟲酸酒融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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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呼呼的和酒保嚷嚷：「瞧瞧這裡，太不正常了，機器人類、瓦倫人、原生人類歡聚一堂！軍人和和平公會勾肩搭背！你們是邪教嗎！」

酒保又在擦酒杯了，他對大鬍子和緩的說：「多虧奎因?德沃、斯卡?旺那些和平領袖，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多仇恨和隔閡了，先生。」

「和平？去他X的和平！」大鬍子哈哈笑，像聽了個惱人的笑話，「你要是真有看起來那樣的年紀，就不該說這麼幼稚的話。長達四十二年的戰爭，仇恨無法消失，只能隱藏，喝酒作樂用不著它，而需要它出現的時候，它就是下一個四十二年最好的導火索！至於軍人與和平公會，你不覺得他們很多時候沒有對方存在才會更自在一些嗎？」

「隔閡和仇恨，是生命的原罪，怎樣的改造都無法磨滅！」大鬍子仰頭，把啤酒喝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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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已經適時的推到他面前了，酒保苦笑著望著他：「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該訓斥關心你的女士。」

「是的，不應該……」大鬍子撫弄額頭，看起來有些痛苦，「說真的，有一瞬間她讓我想起了我的妻子。但！該死的！她偏偏是個機器人！」

大鬍子向酒保抬起頭時，看起來居然有些脆弱：「我的妻子就死於機器人之手，大對抗時期。她一路逃到了這裡，紀元開始之地，然後被殺死在了這裡。」

酒保垂下眼瞼，低聲說道：「我很遺憾。」

大鬍子突然大笑兩聲，使勁夠著拍拍酒保肩膀：「不要聽我說了過去就受寵若驚！」他朝酒保湊近了略溫和的說：「我對你——對瓦倫人也沒有絲毫的好感。我還沒說我的兒子呢。」

大鬍子收了手靠在椅子上，帶著想要欣賞對方表情的笑意，對酒保緩慢地吐字：「原生人類和瓦倫人聯合那會兒，我兒子為瓦倫人的實驗室工作，研究量子分解武器。你們瓦倫人多傲慢啊，因為你們的蔑視和愚蠢導致他成了試驗事故的犧牲品，從那一天起，我可以"驕傲"的說，這顆偉大的星球的每一口空氣里，都有我兒子存在。」他停頓一下，露出一種更為殘酷的淺笑，「你知道現在哪種武器怎樣了嗎？你口中的傳奇飲料"希望"就是用它的衍生品製作的，」他指了指酒吧後台的一架料理機，「我兒子獻身給了一台"榨汁機"，有意思不？」

酒保靜靜注視著他沒有說話，大概沒能看見滿意的表情，大鬍子悻悻嘆了口氣：「你一定在想，以我的性格肯定要報復，對吧？然而我真的不記得我報復了任何人，我想我一定是懦弱的躲在角落裡哭，然後喝的爛醉。」

大鬍子突然正了正身子，眼神里忽閃著隱秘的振奮：「所以我決定，現在我要勇敢一點，哪怕做些微不足道的惡作劇～」

他突然猛灌了一口酒，重重的將酒杯砸碎在吧台上：「X的！瓦倫人就是一群渣滓！」

全場靜了三秒。

「沒錯！比渣滓還爛！」突然一幫人高聲喝彩。

大鬍子一愣哇哈哈的笑起來，因為這麼叫嚷著的，正是一群瓦倫人。

旁邊有群人不甘示弱舉杯大叫：「機器人也都是混賬！嗚呼！」

「啊哈！那正是我要說的！」大鬍子指著他們前仰後合，那群人也正好全是機器人。

「原生人類也好不到哪兒去！」全場原生人類爭先恐後叫嚷。

「我們更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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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更垃圾！」

整個老酒吧，充斥著這種瘋狂的，無厘頭式的笑罵，經久不息。這陣喧鬧在雪原上回蕩，如同世界的原初，就是這樣混沌而融合。

這片歡呼嚎叫的狂歡里，大鬍子已經笑到直不起腰，他一邊抹笑出的眼淚，一邊對酒保大叫：「神明保佑，那個什麼和平領袖的確不是一無是處！還真教出一群極品傻瓜！蠢蛋！」但他接下來的話證明他對此很滿意，「跟這群蠢貨說，今天我請客！」

酒保敲響了樑上懸掛的三角鐵，用傳統的方式介紹了今晚的金主。頓時老酒吧里更加沸騰，歡呼聲不絕於耳，一波一波的人涌到大鬍子身邊跟他乾杯、敬酒，有瓦倫人，有機器人，也有原生人類。沒有輪到的人們在一旁放聲歌唱，把歌曲中英雄的名字都替換成了「大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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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笑得完全綻放開來，那把鬍鬚像張揚他快慰的無數根天線，只要有人和他乾杯，他保證一口氣干到見底，喝著鬧著，他也放聲歌唱。

當最後一位碰杯人讓他喝下最後一滴酒，他趴在吧台上沉沉睡去，嘴邊還掛著彷彿這一輩子從未有過的，最最痛快的笑容。

整個老酒吧都安靜下來。

人群中一個女士看了看手中的儀器，哽咽的說：「報告會長，他的意識崩潰已達100%。」

酒保放下喝到一半的啤酒，整理了自己的儀容，肅穆的輕輕將手撫在大鬍子左肩，人們，無論哪一種人，也都圍攏在大鬍子身後。

「我宣布，瓦倫星全人民融合的促成和維護者之一，和平領袖，瓦爾依倫和平公會創始人兼前會長奎因?德沃，於瓦倫452年7月21日23時59分逝世。在場的他曾經的同事和朋友們，感謝你們陪他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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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理想，他失去家人後轉化為機器人多辛苦了兩百年，所以當他意識衰退，崇敬他的人們用三個月陪他演完最後一幕。

他最終帶著僅存的，沒有被衰退抹滅的那部分記憶和情感，用真正喜歡的方式，走到了最後。

葫蘆世界作者：東方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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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記得一點點，下面的我不保證真的對，因為經過漫長的歲月我肯定添加了好多腦補。

是一個去月球（或者火星？）的故事。

有個孤僻的博士特別想去月球，然後造了一艘飛船，那飛船根本就是顆球。

有個助手幫助他來著，他好像不是很喜歡這位助手。好像嫌他蠢。

記得特別美好的片段是他真的超愛這顆球，無限的熱情，準備材料，做筆記。下雨天助手冒雨給他送來食物。

終於要發射去月球。計算了好多，他原本想一個人去，結果出了意外！

助手和他一起滾進那顆球里了！！

然後飛船發射，衝破屋頂，成功登錄月球（或者別的什麼星），不如說是墜毀。

倆人還挺高興，熱烈慶祝了一番。

「哦我的老夥計我們可算成功啦！」

「是的呢，飛船壞了這下我們可再也回不去了呢！再說這地兒鳥不拉屎你我可吃什麼呢？」

「沒關係我親愛的朋友，你瞧那邊有個洞，我打賭下面能活人，走我們一起愉快地探險吧！」

回不去了！沒吃的！那地方看起來很危險不要去啊！！

我本以為這已經夠慘了。

接著，外星人把他們抓走啦！

這些醜陋的外星人當然不是朋友了！他們把倆人關進陰森森的牢里。

還分開了！！用不知道什麼語言暗搓搓地計劃著什麼！！

看到這裡，我慷慨激昂，心驚膽戰，坐立難安，呼吸急促，只想知道後來怎麼著了。

然後老師把我的小說沒收了。

「我已經沒收你多少本了？辦公室都放不下了！！」

我再也沒有機會知道結局。我連那書名都不知道。只記得是又老又破的黑色封皮的科幻小說選集。來自廢品收購站。

那之後，我腦補了無數種結局。

包括他們炸了星星回歸母星，和外星人拚死搏鬥，助手背叛了教授和外星人串通一氣侵略地球，地球政府登月者趕來屠了整顆星球宣稱咩哈哈這就是我們的革命根據地??不不不殖民地了，還有千千萬萬種結局。

過了，這麼多年，我一直沒能忘懷。

閑著沒事就腦補一點，閑著沒事就腦補一點，因為根本沒有讀到結局，所以堪稱我看過腦洞最大的小說。

一切皆有可能。

——沒收學生書的數學老師。

希望有好心人告知書名，我好真的去讀完它。

????????

感謝好心人在評論里告訴了我書名。知乎一級棒！

我肯定這故事現在看腦洞不算大，但對當時的我來說絕對是個巨大的衝擊，不，轟擊！！

那老師到底把我的書都弄哪兒去了，和作業本兒一起扔了嗎。

真是的，也是一個未解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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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之城 作者 ：山城

一

凌晨一點十五分。

我和女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著外面的街道。

一個赤裸裸的人形怪物正趴在地上，鼻子聳動，似乎正在嗅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似乎它並沒有發現我們，轉頭離開，一躍飛上一層兩層高的小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是新人。一種由病毒製造出來的怪物，身形矯健，嗅覺靈敏，但是智力明顯不及人類，弱點是陽光，一旦他們的皮膚接觸陽光就會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三秒鐘後完全化成一攤灰燼。

公元2225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病毒危機颶風般席捲了全球，幾乎所有人類都變成了這種怪物，除了我和我的女友。

據她說我們原本是一個人造生物圈的體驗者，卻沒想到完全密閉的人造環境成為了我們最後的避風港。之後由於電力不足，生物圈破損，我們兩人這才得以出來，然而面對著的卻是這樣一幅末世景象。

「走了嗎？」女友小聲說道。我點點頭，她這才如釋重負般的地舒了一口氣。

「你確定這條路是安全的嗎？」我有些懷疑女友所指的方向。

「嗯。」女友臉上始終蒙著一層陰霾，讓我感覺壓抑無比。

二

女友的這種狀態開始於十二個小時前。在那之前，女友是個很活潑開朗的人。

由於整個世界只有兩個人，日常生活顯得單調乏味，我和女友一天基本上就是白天收集食物，同時做些運動，然後晚上再做些其他運動。然而即使這樣，生活依舊很有趣，就因為有她的存在。

然而十二小時之前，我們在逛街時突然遇到了一隻新人！要知道那時候是中午，沒有一隻新人能夠在陽光下存活三秒以上，這是女友告訴我的常識。

然而出乎我們意料的是，那隻新人並沒有對陽光產生多劇烈的反應，當看到我們後，它突然弓起身子，企圖向我們發起攻擊，然而被我用找來的手槍一槍擊斃。

自從那個新人死後女友就開始變得不正常起來，她當時的表情很震驚，又充斥著難過，還有一絲克制和迷惘。我企圖將她帶離這裡，卻發現她力氣大得嚇人，怎麼拉都拉不動。

「我們快走，它們會來追殺我們的！」過了很久，她突然抬起頭來對我說，似乎是下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在城市的另一頭有一個人造生物圈的半成品，就和我們蘇醒的地方差不多，我們去那裡躲一段時間，新人智力低下，等到他們忘了這回事我們再重新出來活動！」還沒等我說什麼，她便拉起我的手，向城市的另一頭狂奔。

我相信著她，也只能相信她，她醒來的比我早，我腦海中關於目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她告訴我的，在漫長的沉睡中我喪失了所有的記憶，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是她，所以我從未懷疑，一直相信著她。

我們不停地趕路，就連夜幕降臨，新人開始出沒也一樣。女友彷彿腦海中有張地圖一般，奇蹟地幾乎繞過了所有新人，順利地讓人害怕。然而越接近生物圈新人就越多，就在剛剛，我們甚至差點就被那個新人發現。

「前面的新人肯定會更多，怎麼辦？要回去嗎？」我心裡開始打退堂鼓，「我們完全可以找到一個角落藏一段時間，只要謹慎點，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不可以！他們會找到你的，他們……無處不在。」女友眉宇間的糾結與痛苦更加濃烈了些。

「可是我們要怎麼到哪裡，前面很可能是一條滿是新人的街道。」我勸道。

女友皺著眉頭想了一下，抬起頭來環視了一下四周，眼前一亮，拉起我快速地跑動起來……

當我累得氣喘吁吁終於停下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鐵疙瘩的旁邊。 是一台越野車。 女友身手矯捷地翻進車子，對駕駛台操縱了幾分鐘後車子發出輕微的轟鳴。

「上車，我們去逃。」她酷得像只丹頂鶴。

三

車子不停地搖晃著……因為路上的碎石太多。車廂內空氣靜的嚇人，我時不時地看下女友，終於下定決心打破這沉默。

「你說……我們到了裡面之後會怎麼樣？」我問。 「和以前一樣，進入冬眠艙，我會設定好我們的沉睡時間，等到新人們忘卻這件事，我們就再出來。」

「那我們回去不行嗎？我醒來的那個人造生物圈裡也有冬眠艙，而且也是兩個，正好我們能繼續躺在一起。」我握住她靠近我的那隻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你很煩啊！那個冬眠艙壞掉了，我們再進去會死的！」她雙手握緊方向盤，目不斜視盯著前方。

我尷尬地將手抽了回來，將腦袋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過了好久，我問道：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這時候說這個幹什麼？」她很不耐。

「馬上就要見不到你了，我想讓你說些話，我能夢見的。」 她開車的手輕微地顫了一下，然後恢復如常。

「記得啊，那時我們在一個冷飲店喝東西，我沒帶錢，你幫我付……」她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柔和與俏皮，我如沐春風。

四

「你在我醒來之前都做了什麼呢？」

「收集食物啊、探查敵情啊……還有等你醒。」她想了一會兒，說道，像一個掰著手指頭數數的小孩子。

我看向窗外，「這個城市也真是的，這麼多年過去，有些東西還是這麼新，哈哈，你看，路邊還有壞了的攝像機，估計是某個倒霉記者丟下的。」我指給她看，哈哈大笑。

「別笑了，馬上就要到了。」她神情凝重。 我從懷裡掏出手槍，子彈上膛，緊張地看著面前漆黑的路。突然汽車急剎，我沒坐穩，一下撲在副駕駛台上。等我抬起頭來時，看到的，是車前密密麻麻的新人。

女友慌忙地下車，顯然也沒有料到這種情況，嘴裡不住地重複：「怎麼會這麼快……」

我打開車門，走到女友身邊，抬起槍口……指向了女友的眉心。

五

「能不能給我說句實話？」我痛苦地說道，「你們究竟要耍我到什麼時候？」

女友惘然無措地擺手，似乎不打算承認。

「我從醒來就沒有記憶，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你告訴我的，你一直在騙我，這根本不是什麼新人對嗎？」我看著女友的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說新人被陽光照射會死，可是那天根本沒有；你說新人沒有智慧，可是他們懂得圍追堵截，甚至像現在一樣列成方隊。你，你們，一直在騙我，為什麼？」

沒等女友回答，我繼續說道：「我們之前一直一起活動，去的地方都是你想要去的，所以我並沒有發現不尋常，然而這幾天我們走的路並不是你設定好的，所以你便露出了馬腳。」

「你知道我這幾天看到最多的東西是什麼嗎？」我苦笑道，「是攝像機。很多的攝像機，有些就隱藏在那些我和你一起走過的小巷。」

「你能控制這些怪物對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能……告訴我嗎？」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結束了自己的推理。

女友已經泣不成聲，她強壓著抽噎，斷斷續續地說道：「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

「我知道，我也愛你。可是你把我囚禁在這裡，用這麼多怪物把我們綁在一起，值得嗎？」我看著她，輕輕說道。

「那個半成品生物圈是什麼呢？你決定把我放出去了？」我說出了自己最後的疑惑。 面前的新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話的樣子，女友沖他們搖了搖手，對我說道： 「那是一扇從這裡出去的大門，我本想……讓你看看這個世界的。」

「然後呢？然後就再讓這些怪物把我綁回來？然後洗腦！然後繼續你那無聊的遊戲！」我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不是的，他們根本不是怪物，這個星球上，如今真正的怪物……是你。」她的目光充滿憐憫，讓我恐懼。

六

女友按下脖子上的一個小按鈕，眨眼間變成了一個新人的模樣。

「現在根本不是公元兩千年左右，現在是公元10230年。」她下意識地遠離我，低著頭。

「那場病毒危機後，原本的新人逐漸進化出了智力，繼而取代人類，成為地球的主人。我們進行了一系列的技術革命、文化更新，最終獲得了和當時人類在地球上時一樣的地位。」

女友看著震驚的我，似乎有些不忍，但還是繼續說道：

「幾年前，我們發現了那個你醒來的人造生物圈，繼而發現了藏在冬眠艙里失憶了的你。作為珍稀物種，我們決定對你進行保護，根據資料建立了這個符合地球八千年前狀態的自然保護區。我作為觀察員和引導者，用我們的技術偽裝成人類，你身邊進行觀察。同時讓我們的族人扮演很多年前我們所扮演的角色，作為怪物影響著你的生活，阻擋著你發現真相的腳步。」

「那你們完全可以給我搞個大都市的樣子，那樣我們都舒服一點。」我自嘲地建議道。 「那是因為你是一個實驗對象，」一個新人突然張開了嘴，「這是我們的研究課題，通過這種方式我們能推演出來當時人類面對新人時能產生的反應，進而分析出那段歷史。」 「唔，實驗對象。」我仰著頭，死梗著脖子，努力裝出毫不介意的樣子。

「原本實驗馬上就要完成，之後我們會把你送到動物園或者單獨建立一個保護區供你居住，但是，你殺了人。」那個新人的臉色陰沉如水。

「根據實驗條例四十一條，實驗品一旦做出傷害新人的行為，應當立即處理掉該實驗品。只不過有人想帶你逃出這裡。」他瞥了一眼女友哼了一聲。

「你會被處理掉，我知道。之前我們已經採集了你的細胞，通過克隆已經有了幾個新的實驗品，所以即使殺掉你也沒什麼。」

女友泣不成聲，「但我愛上了你，我想為你做些什麼。我沒有什麼能力阻止實驗組殺掉你，但我想，我至少能帶你看一下真實的世界，不讓你一輩子都蒙在鼓裡。」說完，她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七

我舉著槍的手終於垂了下來，我突然發現世界真安靜，連一個可以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實驗品！如果你現在同意洗腦，作為珍稀物種還可能有一線生機！你可以和你的克隆體一起作為人活下去！」那個新人似乎是這個實驗的頭頭，準備對我網開一面。 我低著頭沉思了一會兒，回答道：「我拒絕，先生。」

「我是最後一個人，是人類的『人』，而克隆體則是你們新人的『人』，我以人類的身份拒絕。」

我走到女友身前，摸了摸她的頭。

「我承認我殺了人，我也做好了為我犯下的罪行所償命的準備。但是先生，請注意，我並不是以被處理的試驗品的身份死的，而是作為一名和你們擁有同等地位的物種，在犯下法律後獲得懲罰的身份死的。這是我作為最後的人類的尊嚴，望您理解。」

新人頭頭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頭表示許可。 「此外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這個新人和我的殺人以及逃亡並沒有任何關係，希望你們不要追究她。」我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女友，她聽見我的話，看著我不住地搖頭，懇求道：「不要……不要……」

「我們不會追究她。」頭頭神情冷漠。 「我愛你，無論你是誰。」我將頭靠近她的耳朵，輕聲說道。之後我直起身子，挺直脊樑，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莊嚴自豪。我將槍重新抬起，這次指的，是我的太陽穴。

那一刻似乎塵封的記憶一下子全部蘇醒了過來，我似乎看到自己為了躲避那場災難躲進了人造生物圈裡的冬眠艙，看到了人類在那場浩劫中所露出的一切真實的靈魂。

我記起了歷史、電影、小說、遊戲……這一刻，我終於重新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我扣下了扳機，槍聲響徹荒城。

腦洞故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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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德姜的《前路迢迢
》，很短，直接上原文了

前路迢迢，What"s expected of us

特德 蔣，Ted Chiang

進退維谷間…

這是一個警告。請仔細閱讀。

至此，你應已見過了預測器；讀到此文時，它的銷量該是數以百萬計。為尚未有幸目睹者介紹兩句：它是個小小的裝置，同開車門的遙控器差不多。外形上說，它只有一個按鈕和一個碩大的綠色發光二級管。你撳按鈕，綠燈就閃亮。唯一特出之處是燈會在你撳按鈕前一秒鐘亮起。

多數人說剛上手時就好像在玩什麼奇怪的遊戲，遊戲目的是在看見閃光之後撳按鈕，容易得很。但當你起意想打破規則時，卻會發現無法做到。如果你打算在看見閃光前撳按鈕，閃光立刻就會出現，無論你動作多快，也無法在亮光過後一秒鐘內撳按鈕。如果你想等待閃光，意圖避免事後撳按鈕，那麼閃光便永遠不會出現。無論你做什麼，閃光總是先於撳按鈕。你無法愚弄預測器。

預測器的核心是一個負延時電路——它向過去發送信號。等負延時大於一秒鐘以後，這項技術的深層內涵會變得更加清楚。近在眼前的問題是預測器正在展示根本不存在自由意志這玩意兒。

說明自由意志只是幻覺的論證早已有之，有些基於嚴密的物理學，余者僅是純然邏輯推理。多數人雖覺得這些證明無法反駁，但卻也無法真正接受其中結論。享有自由意志的經驗不是非是幾句話可以否定的。真能起作用的是實證，而這恰是預測器所提供的。

一般來說，玩家會著魔般地鼓搗預測器好幾天，拿給朋友們看，絞盡腦汁瞞騙裝置。人們或可假裝對它失去興趣，但無人會忘記個中涵義——接下來的幾周中，關於「未來無法改變」的意念深入腦海。有些人意識到他們的抉擇毫無意義，從此拒絕再做任何決定。他們彷彿整個軍團的錄事巴特比[1]，紛紛停止進行任何自發性活動。到頭來，三分之一的預測器玩家必須入院治療，因為他們已經無法自行進食。終極狀態是運動不能性緘默[2]，醒狀昏迷的一種。他們的眼球能追蹤動作，他們偶爾改變姿勢，但僅是這些了。運動能力依然存在，但動因卻已消失。

人們玩預測器之前，運動不能性緘默非常罕見，它是大腦前扣帶區域受損所致。現在它正彷彿一場精神性瘟疫般蔓延。人們曾經設想過能夠毀滅思考者的念頭——無法言諭的洛夫克拉夫特式的恐怖，或是某個哥德爾[3] 命題令人類的邏輯系統崩潰。結果讓人們喪失能力的念頭卻是我們都已經遭遇過的：關於自由意志並不存在的想法。你相信，它才能夠傷人。

醫生試著在患者對說話尚存反應時與之辯論。我們都曾過著幸福、有活力的生活，他們勸道，那時候我們也沒有自由意志。所以有什麼不同嗎？「上個月你的行動不比今天你的行動更自由，」醫生如是說。「現在你還是可以那樣過日子啊。」患者總是回答道，「但現在我知道了。」有些人就此再不開口。

有人爭論說，預測器在行為方面導致的改變恰能說明我們的確擁有自由意志。機器人無法灰心喪氣，只有能夠自由思考的實體才行。有人墜入運動不能性緘默有人沒有，這正說明了做出選擇的重要性。

不幸的是，決定論適用於各種形態的應激行為，這樣的推理卻有誤失。一個動態系統可能落入吸引域[4] 並收束於不動點，而另一個則可能有不確定的混沌表現，但兩者本身卻都是確定的。

我正在你的未來一年後向你發送這個警告：它是兆秒級負延時電路首次應用於建立通訊設備後收到的第一個長信息。關於其他問題的消息將接踵而至。我給你的信息是這樣的：假裝你擁有自由意志。重點是你必須扮出你的決定能起作用的樣子，即便你知道事實絕非如此。現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什麼，而相信謊言是唯一避免醒態昏迷的方法。人類文明如今維繫於自我欺騙上。也許一向如此。

然而我卻明明知道，既然自由意志是個幻覺，那麼誰將墜入運動不能性緘默誰將不墜入是已註定的。對此誰都無能為力——你無法選擇預測器對你起何種作用。有人將倒下，有人將不，而我送出這個警告也無法改變兩者比例。那麼，我為什麼還要送出呢？

因為我並無選擇。

[1] Bartleby the Scrivener，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同名短篇小說中的人物。從前在華爾街法律事務所里有一個死上班族，他是個生活平板、宛如遊魂般的抄寫員，名叫巴特比。他日以繼夜不停

地抄寫，拒絕任何變化與溝通，不論人家要他做什麼，他只是不停地重複，「我他媽的不願意呀」（I would prefer not

to），到最後甚至拒絕進食，結果就死了。

[2] akinetic mutism，病人覺醒狀態降低，緘默不語，不能運動，大小便失禁，但定向反應存在，植物神經反應可正常，疼痛部分消失，仍保留吞咽、咀嚼反射，常有去大腦強直。

[3] G?del，一般被認為是亞里士多德以來最偉大的邏輯學家。哥德爾設計過許多邏輯悖論，有些的確擁有毀滅心智的能力。

[4] Basin of attraction，或譯吸引盆、吸引槽，由位於趨近於一給定吸引子的軌道上的所有點所組成的集合構成。

特德蔣，前路迢迢（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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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海因萊因的短篇《你們這些還魂屍》（All You Zombies）。時空穿梭的經典神作，構思之精巧絕對是豐碑級別的。有別的答案提到過名字，在此把全文貼過來。

1970年11月7日，第5時區（東部標準時間）22：17。紐約市「老爹」酒吧。

　　我正在擦凈一隻喝白蘭地酒用的矮腳杯時，「未婚媽媽」進來了。我注意了一下時間：1970年11月7日，第5時區或東部時間下午10點17分。干時空這一行的人總是注意時間和日期：我們必須如此。

　　「未婚媽媽」是一個二十五歲的男子。他個頭還沒我高，顯得稚氣和急躁。我不喜歡他那副模樣——我一直不喜歡——不過他是我要招收的人，是我需要的人。我對他報以一個酒吧老闆最殷勤的微笑。

　　或許我是太挑剔了。他確實說不上英俊。他所以得了這個綽號是因為每次當某個愛管閑事的人問起他的行業時他總是說：「我是個未婚媽媽。」如果他興緻好一點的話還會加上一句：「——一個字四分錢。我寫懺悔故事。」

　　如果他情緒惡劣，他會等什麼人來鬧一場。他有一種類似女警察的近身毆鬥的兇猛風格。——這是我看中他的一個理由，當然不是唯一的理由。

　　他喝了不少，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時更鄙視別人。我沒有說話，倒了一杯雙份的老恩酒給他，倒完後把酒瓶放在他手邊。他喝完後又倒了一杯。

　　我用布擦了一下櫃檯面。「『未婚媽媽』的騙局怎樣了？」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玻璃杯，那副樣子像是要朝我扔過來。我把手伸下櫃檯去抓棍子。在瞬間的衝動下你得防備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然而，有多種因素使你永遠不會冒不必要的險。

　　我見他神經鬆弛了一點。在局裡辦的訓練學校里他們就教你如何察顏觀色。「對不起，」我說，「這就像要問『生意怎麼樣』而說的卻是『天氣怎麼樣』？」

　　他仍很慍怒。「生意嘛還可以。我寫故事，他們去印，我受用。」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上身靠攏他。「事實上，」我說，「你這根筆桿不錯，我挑了幾篇看過。你有一種令人吃驚的明確格調，帶著婦女觀看問題的眼光。」

　　我必須冒一下險。他從未承認過他使用什麼筆名。不過也許是太激怒了，他只顧及了最後那幾個字。「婦女的眼光！」他哼著鼻子重複著。「是的，我懂得女人的眼光。我應該懂。」

　　「是嗎？」我詫異地問，「有姐妹嗎？」

　　「沒有。我就是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

　　「不錯，」我溫和地回答，「沒有比真相更稀奇的東西了，這一點無論是酒吧老闆還是精神學家都明白。聽著，年輕人，如果你聽了我說的故事，哈，你會發財呢。難以置信。」

　　「你根本不懂『難以置信，是什麼意思！」

　　「是嗎？沒有什麼事會讓我吃驚。我總是聽到最壞的消息。」

　　他又哼了起來。「想賭一下瓶里的剩酒嗎？」

　　「我願意賭一整瓶酒。」我把一瓶酒放在櫃檯上。

　　「喂——」我招呼另一個酒吧招待來照看生意。我們坐到酒吧盡頭一塊狹小的地方，我在裡面堆放了一些酒具雜物和腌蛋之類的東西，這地方也就專屬我使用了。在酒吧另一端有幾個人在看打架，有一個人在擺弄自動電唱機——完全沒有人注意這地方。「好！」他開始講述，「先要說明的是，我是個私生子。」

　　「這在這兒不稀奇。」我說。

　　「我不是開玩笑。」他急促地說，「我的父母親並沒有結婚。」

　　「這沒什麼稀奇，」我還是說。「我父母也沒有結婚。

　　「當時——」他停頓住，給予我熱切的一瞥，我還從未見過他有這種表情。「你當真？」

　　「當真。一個百分之百的私生子。事實上，」我補充道，「我的家庭里沒有一個人曾經結過婚。全是私生子。」

　　「別想著來蓋過我——你就結婚了。」他指著我的戒指。

　　「噢，這個。」我伸手給他看，「它看上去像個結婚戒指；我戴它是為了避開娘兒們。」這隻戒指是一件古物，是我1985年從一個同行那裡買來的，而他是從基督誕生前的希臘克里特島弄來的。

　　他心不在焉地瞧了戒指一眼。「如果你真是私生子，你知道這種滋味。當我還是個小姑娘時——」

　　「唏——」我說，「我沒有聽錯吧？」

　　「誰在唬你？當我是個小姑娘時——聽著，聽說過克里斯廷．喬根森嗎？或是羅伯特·考埃爾嗎？」

　　「噢，性別改變？你想告訴我——」

　　「不要打斷我，也不要逼我，否則我就不講了。我是個棄兒，1945年在我剛滿月時被遺棄在克里夫蘭的一個孤兒院里。當我是個小姑娘時，我羨慕有父母親的孩子。以後，當我懂得男女情慾的時候——真的，老伯，一個人在孤兒院里懂得很快——」

　　「我明白。」

　　「我發了一個莊嚴的誓言，我的每個孩子將都有一個父親和一個母親。於是我表現得十分『純潔』，在那種環境中可稱得上聖女了——我必須學習怎樣竭力維護這種狀況。後來我長大了，我意識到我幾乎沒有締婚的機會——理由同樣是因為沒人收養我。」他的臉綳得緊緊的，「我長著一張馬臉，牙齒東倒西歪，胸脯平平一點不豐滿，頭髮直直的沒有一個彎。」

　　「你的樣子比我還是要強一些。」

　　「誰會在乎一個酒吧老闆長得什麼樣？或者一個作家外貌怎麼樣？可是人們誰都想認領那種金髮碧眼的小蠢貨。男孩子們要的是那種漂亮臉蛋，乳房鼓鼓的，還要有一副『你真夠帥氣，的嗲勁。」他聳聳肩膀。「我無法競爭。於是我決定參加婦總。」

　　「嗯？」

　　「婦女危機全國總部遊覽分部，現在人們管它叫『太空天使』——外星軍團輔助護理隊。」

　　這兩個名字我都知道，我曾經把它們記下來過。只是我們用的是第三個名稱，那個軍隊化的精英服務團：婦女太空工作者後援團。在時空跳躍中最大的不便就是辭彙變更——你知道嗎，「服務站」曾經是指石油分離物的檢測所。一次我到丘吉爾時代去執行一項任務，一個女子對我說，「在隔壁的服務站里等我」——這句話可不是這個意思，那時的服務站絕不會放一張床在裡面。

　　他說下去：「那時他們第一次承認不可能讓人到太空工作幾個月或幾年而不造成緊張心態。你還記得狂熱的清教徒是怎樣尖聲喊叫的嗎？——這增加了我的機會，因為自願者很少。必須是一個品行端正的姑娘，一個貨真價實的處女（他們要從零開始訓練她們），智力要中上水平，此外情緒要穩定。可是大多數的自願者都是些老娼妓，或是離開地球不到十天就會垮掉的神經病人。所以我不需要外表怎樣。如果他們接受我，他們在訓練我如何適應主要任務之外，自然會校正我的歪牙齒，把我的頭髮燙出波浪，教我走路的步態和跳舞和怎樣愉快地聽男人談話，以及等等的一切。如果需要的話他們甚至會採用整形手術——直到讓我們的小夥子無可挑剔為止。

　　「最令人高興的是，他們保證你在服務期間不會懷孕——同時在服務期結束時你幾乎肯定可以結婚。今天也同樣，『天使，嫁給太空工作者——他們彼此說得來。

　　「在我十八歲時我被安排作為『母親的僕人』。這個家庭需要一個費用便宜的僕人，而我也不在意，因為我要到二十一歲才可以被徵招a我做家務後還去夜校上學——聲稱是繼續我在高中時學過的打字和速記課程，但實際上是去上『魅力課，以增加我被招收的機會。

　　「此後我遇到了那個城市騙子和他的百元大鈔。」他陰沉著臉說，「這個癟三倒確實有一疊百元鈔票。一天晚上他拿給我看，還說我可以隨意拿用。

　　「我沒有拿。我喜歡他。他是我遇到過的第一個對我好又不想脫我褲叉的男人。為了能更多見到他，我從夜校退了學。這是一段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

　　「然後，一天晚上，在公園裡我的褲叉還是脫了下來。」

　　他停住。

　　我說，「後來呢？」

　　「後來什麼也沒有了！我再也沒有見到他。他步行送我回家，告訴我他愛我——和我吻別，以後就一去不返了。」他的臉色很陰沉，「如果我能找到他，我要殺了他！」

　　我說：「我表示同情。我明白你怎麼想。不過殺了他——就為了那種必然會發生的事——嗯……你反抗了嗎？」

　　「嘿，這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他遺棄了你，他的手臂活該被抓破，不過——」

　　「他應當受到的懲罰比這要重！你聽著，別急。我不至於對任何人都不再信任，我認為事事皆天意。我並沒有真正愛他，或許我永遠不會愛任何人——而我比以往更迫切地想參加婦總。我並沒有被取消資格，他們並不堅持一定要處女。」我開心起來了。

　　「直到我的裙子緊了以後我才明白。」

　　「懷孕？」

　　「這個私生子讓我意亂心迷，不知怎麼才好！那些住在一起的小氣鬼只要我還能幹活也不來理會——但後來還是把我逐了出去，孤兒院不再收容我了。我進了一家收容了不少『大肚子』的濟貧院，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等著那一刻的來臨。

　　「一天晚上我忽然被人抬上了手術台，一個護士對我說：『別緊張。深呼吸。』

　　「我醒著躺在床上，胸部以下沒有一點知覺。為我手術的外科醫生走進來『你感覺怎樣？，他快活地說。

　　「『像一個木乃伊』。

　　「『這很自然。你被包得嚴嚴實實還打了足量的麻藥讓你感不到疼痛。你會恢復的——不過剖腹產畢竟不同於手指上的一根刺』。

　　「『剖腹產？』我說，『醫生——孩子死了嗎？』　

　　「『噢，活著。你的孩子很好。』

　　「嗯。男孩還是女孩？』

　　「『一個健康的小姑娘。5磅3盎司。』

　　「我放心了。生下孩子多少是一種寬慰。我對自己說，應當到一個別的地方去，在我的名字前加上『太太，的稱號，同時讓孩子認為她的爸爸已經死了——我的孩子絕不能再去孤兒院！

　　「外科醫生還在說話。『告訴我，這個——，他避開我的名字。『——你有沒有想到過你的腺組織有些特別？』

　　「我說，『噢？當然沒有。你想說什麼？，

　　「他猶豫著。『這個葯你一次把它服下，然後我給你打一針讓你睡一覺，你的過敏症就會好的。我這就去給你拿。』

　　一這是為什麼？』我堅持要知道。

　　「『聽說過那個直到三十五歲時還是個女人的蘇格蘭醫生嗎——那以後她動了手術，在法律上和醫學上都成了一名男子。結了婚，一切正常。』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我要說的。你是個男人。』

　　「我想坐起來。『什麼？』

　　「『別緊張。在我剖開你的腹部後，我只見亂糟糟的一團。我一邊把嬰兒取出來一邊讓人去找外科主任醫生。我們就在手術台上為你會診——一連幹了幾個小時，盡我們所能進行挽救。你有兩套完整的器官，都沒有發育成熟，不過女性器官發育得相當充分，所以你懷上了孩子。它們已經永遠不會對你有用了，所以我們將它們取出來並且重新整理了你的內臟，以便讓你正常地發育成為一名男子。』他把一隻手搭在我身上。『不要擔心。你還年輕，你的骨骼會逐漸適應。我們將觀察你的腺平衡——讓你成為一個出色的小夥子。』

　　「我開始喊叫。『我的孩子怎麼辦？，

　　一嗯，你不能哺育她。你的奶水連喂一隻小貓都不夠。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再見她——交給別人去收養。』

　　「『不！』

　　「他聳聳肩膀。『決定當然由你來做：你是她的母親——嗯，她的父母親。不過別操這個心：我們先讓你恢復身體。』

　　「第二天他們讓我看了孩子，我每天都見到她——我試著習慣她。我從未見過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也根本不知道它們看上去會這麼丑怪——我的女兒看起來像一隻小棕猴。我平靜下來了，決心好好照顧她。不過，幾星期後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哦？」

　　「她被偷走了。」

　　「偷走？」

　　「未婚媽媽」幾乎碰倒我們壓賭的那瓶酒。「被綁架了——從醫院的育嬰室偷走的！」他喘著氣，「把一個人生活的最後一點希望奪去了，這算什麼？」

　　「太不幸了，」我表示同情，「讓我給你再倒上一杯。沒有一點線索嗎？」

　　「警察找不到任何線索。一個人來探望她，謊稱是她的叔叔。當護士背過身去時他就抱著她走了。」

　　「他長得什麼樣？」

　　「一個男子，一張極普通的臉，就像你的或我的臉。」他皺著眉說，「我想會不會是孩子的父親。護士卻一口咬定是一個年齡較大的人，不過他很可能化裝過。別人誰會來拐我的孩子？沒有孩子的女人有時會鋌而走險——可是誰聽說過一個男人會幹這樣的事？」

　　「那以後你怎麼樣呢？」

　　「我在那鬼地方又呆了十一個月，動了三次手術。四個月後我開始長出鬍子。在我離開那裡之前我就開始經常刮鬍子了……而且我不再懷疑自己是個男人。」他咧開嘴苦笑了一下，「我開始盯住護士們的胸口往裡看了。」

　　「嗯，」我說，「看來你順利地挺了過來。現在瞧你，一個正常的男人，能賺錢，沒有大的麻煩。而一個女人的生活就不那麼容易了。」

　　他盯著我，說，「你想必知道得很多了！」

　　「什麼？」

　　「聽說過『一個墮落的女人』這種說法嗎？」

　　「嗯，幾年前聽說過。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

　　「我就像一個墮落的女人那樣完全毀了。那個畜生的確毀了我——我已不再是一個女人……而我卻不知道怎樣成為一個男人。」

　　「努力習慣它吧，我想。」

　　「你不懂。我不是說學會怎樣穿衣戴帽，或是不要走錯到男女有別的場所。這些我在醫院就學會了。只是我怎樣生活？我可以做什麼工作？媽的，我甚至連開車都不會。我不會任何手藝，不能幹體力活——我全身各處組織大多動過手術，十分纖弱。

　　「我也恨他毀了我參加婦總的希望。我是直到想去加入太空軍團時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只需瞧一眼我的肚子就夠了，我被打上不適宜服兵役的標記。那個醫務官僅僅是為好奇才在我身上化費時間，他讀過關於我的醫案的報道。

　　「於是我換了名字來到紐約。我先是當一個油煎食品的廚師勉強混混，後來租了一架打字機干起了公共速記員——多麼可笑！在四個月里我打了四封信和一份手稿。這份手稿是投給《真人真事》雜誌的，不過是一疊廢紙，可是寫故事的這個小子居然把它賣出了。這倒讓我產生了一個想法。我買了一大疊懺悔故事雜誌進行研讀。」他現出玩世不恭的神態，「現在你明白我在講述一個未婚媽媽的故事時怎麼會具有一個道地的婦女的眼光了……我還保留著這種眼光，真正的眼光，我是不是贏了這瓶酒？」

　　我把酒瓶推給他。我有些焦慮不安，事情並沒有完。我說，「年輕人，你還想逮住那個負心漢嗎？」

　　他的眼睛閃著亮光——一種野性的凶光。

　　「算了吧！」我說，「你不會殺了他吧？』

　　他咯咯地笑起來，聲音顯得很淫穢。「那就審判我吧。」

　　「慢著。我對這件事知道得比你認為的要多。我可以幫助你。我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他從櫃檯一側探過來，一把抓住了我，「他在哪裡？」

　　我壓低聲音說，「放開我的襯衣，年輕人——要不你會有麻煩的。我要告訴警察你喝醉了。」我揮動了一下棍子。

　　他鬆了手。「對不起。他在哪裡？」他看著我，「再說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多？」

　　「世間的事在一個『巧』字。我可以看到各種記錄——醫院的病例、孤兒院的檔案。你那所孤兒院的女總管是費瑟雷思太太——對嗎？她後來由格倫斯坦太太接任——對嗎？你的名字，姑娘時的名字，是『珍妮』——對嗎？而你剛才並沒有告訴我這一切——對嗎？」

　　他被我弄得呆愣愣並有幾分畏縮。「什麼意思？你想找我麻煩嗎？」

　　「哪裡的話。我真心為你著想。我可以把這個人送到你的鼻子下面。你認為怎樣合適就怎樣處置他——我相信你會罵他混蛋，叫他滾。不過我認為你不會殺死他。如果殺死他你就是個傻瓜——而你不傻。根本不傻。」

　　他沒有心思聽這些。「別瞎胡說了。他在哪裡？」

　　我給他添了一點酒。他醉了，不過憤怒壓過了醉意。「別這麼急嘛。我為你做件事——你也為我做件事。」

　　「嗯……什麼事？」

　　「你不喜歡你的工作。要是有一個工作，工資高，工作穩定，開支不受限制，自己能獨立做主，同時又富於變化和冒險，你會怎麼說？」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我會說，『少來你那一套天方夜譚式的神話！』去你的，老伯——根本沒有這樣的工作。」

　　「那麼，這樣說吧：我把他交給你，你和他了結恩怨，然後試試我乾的工作。如果不像我說的——那好，我就隨你便了。」

　　他的身體在晃動，這是最後那杯酒的緣故。

　　「如果同意成交——現在！」

　　他使勁晃著頭：「同意成交！」

　　我向手下人示意照看一下買賣，記下了時間：23點——就俯身穿過櫃檯下的門——這時自動電唱機高聲放出《我是我老子》的歌曲。因為我不喜歡1970年的「音樂」，我讓服務員在電唱機上裝上早期的美國歌曲和古典音樂，可是我不知道那盒磁帶還在裡面。

　　我叫道，「關掉它！把顧客的錢退還給他。」我加上一句，「我去儲藏室，一會就回來，」就徑直往裡走去，「未婚媽媽」在後面跟著。

　　沿著走廊拐過廁所間後就是儲藏室，房間有一扇鐵門，除了我的日班經理和我自己外別人都沒有鑰匙。裡面有一扇門通向內室，只有我才有鑰匙。我們來到那裡。

　　他醉眼惺忪地張望著沒有窗戶的牆壁：「他在哪？」

　　「馬上。」我打開一隻箱子，這是房間里唯一的東西。這是一部美國製造的92系列Ⅱ型外攜式座標式變換器——美觀、利落，全重21公斤，外型設計得正好放入一隻手提箱。這天早晨我剛調整好，我所需做的只是晃動限制變換場的金屬網。

　　我這樣做了。「這是什麼？」他問。

　　「時間機器。」我說著將金屬網拋出。

　　「哎！」他喊叫著倒退了一步。這裡有一種技術，金屬網必須拋出使相關人本能地倒退而踏在網上，然後你就把已經完全包圍著你們兩人的金屬網收束起——不這樣的話你也許會遺留下一隻鞋或一隻腳，或者是颳起一塊地板。當然這種技法說穿了也沒什麼了。有些代理商連哄帶騙地把相關人弄進網裡。我卻告訴他們實話，利用對方剎那間的極度驚訝而啟動機關：我正是這樣做了。

　　1963年4月3日，第5時區10：30。克里夫蘭，「俄亥俄之頂」大樓。

　　「哎！」他又在喊，「把這鬼東西拿掉！」

　　「對不起，」我向他道歉並收起金屬網，將它裝入提箱，關上箱子。「你說的你想找到他。」

　　「可是——你說這是一部時間機器！」

　　我指指窗外。「這裡看上去像11月份嗎？或是像紐約嗎？」在他獃獃地看著嫩綠的枝芽和一片春色時我又打開了提箱，拿出一疊百元面額的美鈔，檢查了一下鈔票的編號和戳記都與1963年份符合。時空旅行局並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這與它無干），不過他們並不喜歡發生不必要的年代錯誤。若是你犯了太多這樣的錯誤，一個綜合軍事法庭會把你流放到一個惡劣的年代去呆上一年，譬如說去實行嚴格食品配給和強制勞動的1974年。我從來沒有犯過這類錯誤，這些錢沒有問題。他回過頭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這裡。到外面去，找到他。這是給你花的錢。」我塞給他時又補充了一句，「和他了斷，然後我來接你。」

　　成疊的百元鈔對於一個不習慣於使用它們的人，具有一種近乎催眠的作用。我送他進了樓廳。叫他寬心，就把他關出在門外。他這時還一直難以置信地捏著那一疊鈔票。下一步的跳躍是太容易了，僅僅是在同一時代的一個小小的挪步。

　　1964年3月10日，第5時區17：00。「克里夫蘭之頂」大樓。

　　門的下方有一個通知，說我的租房合同下周要滿期了，除此之外這個房間看上去與剛才並無兩樣。外面，樹木光禿禿的，天空像要下雨的樣子。我十分匆忙，僅僅停留了片刻，取走了我租房間時留在那裡的現錢、上衣和大衣。我雇了一部車來到醫院。我化了二十分鐘才把育嬰室的看護弄得不耐煩起來，於是我便乘她不注意偷走了嬰兒。我們回到「克里夫蘭之頂」．大樓。這種用標度盤的時間裝置是更為複雜的，因為大樓在1945年還不存在。不過我預計到了。

　　1945年7月20日，第5時區01：00。克里夫蘭「雪景」旅館。

　　時間機器，嬰兒和我都到了城外的一家旅館。早些時候我就以「俄亥俄州沃倫市的喬治·約翰遜」登了記。於是我們來到了一個窗帘拉上、窗戶和房門緊閉的房間。地板也進行了清理使其能夠承受機器的不規則的震動。你的身體可能會碰上一張原不該在那裡的椅子而出現一塊令人不快的烏青——當然並非椅子，而是變換場能量的回沖。

　　一切順利。珍妮正在熟睡著。我把她抱出來，放在我事先放置在汽車座位上的一隻食品箱里，驅車到孤兒院。我把她放在台階上，開車過了兩個街區來到一個「服務站」，打了一個電話給孤兒院。我驅車回來時正好看見孤兒院的人把食品箱拿進去。我繼續開了一陣，把汽車丟棄在旅館附近，步行來旅館後就「跳躍」到1963年的「克里夫蘭之頂」大樓。

　　1963年4月24日，第5時區22：00。「克里夫蘭之頂」大樓。

　　我把時間劃分得十分精細——時間的精確性取決於跨度，當然你如果是回到起始點時例外。如果我是正確的話，在這裡溫和的春天的夜晚珍妮正在公園裡發現她並非像她以前所想的那樣是一個「純真的」姑娘。我攔了一輛計程車來到那些小氣鬼的住處，我讓司機在拐角上等著，自己藏在陰影處。

　　很快我發現他們正在街上走，胳膊互相勾搭著。在門口他把她摟起，長時間親吻她祝她晚安——時間之長超過我的想像。然後她進屋去了，他轉身走下人行道。我竄上台階抓住他的一隻胳膊。「結束了，年輕人，」我平靜地說，「我回來接你。」

　　「你！」他嚇了一跳，喘著氣說。

　　「我。現在你知道他是誰了——而且你仔細想過以後你會明白你是誰……而且如果你再好好想想，你會猜出這個嬰兒是誰……還有我是誰。」

　　他沒有回答，身子抖得厲害。當事實證明你無法抗拒勾引你自己的話這對你的精神是一個很大的震動。我帶著他去「克里夫蘭之頂」大樓，再次進行了時空跳躍。

　　1985年8月12日，第5時區23：00。洛基地下城。

　　我叫醒值班軍士，給他看了我的身份證，告訴軍士給他吃一片葯後好好地睡下，第二天早晨招收他。軍士的表情很難看，不過軍階就是軍階，這與時代沒有關係。他照我說的做了——毫無疑問他在想下次我們相遇時他可能是上校而我是軍士。在我們的軍團里這是有可能的。「他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寫給他。他的眉毛揚了起來。「像這樣的人，嗯？這——」

　　「你干你的工作，軍士。」我轉身對我的夥伴說，「年輕人，你的麻煩已經過去。你就要開始從事一個男人所能有的最好的工作——你會幹好的。我知道。」　「可是二」　「沒那麼多『可是』。好好睡一覺。然後考慮一下這個建議。你會喜歡它的。」

　　「你一定會的！」軍士表示同意。「瞧我——生於1917年——仍然健旺，年輕，享受著生活。」我回到進行時空跳躍的房間，把一切撥到預定的零點上。

　　1970年11月7日，第5時區23：01。紐約市「老爹」酒吧。

　　我從儲藏室走出來，拿了1/5桶的蘇格蘭制威士忌利喬酒，算是說明我離去的那一分鐘。我的助手還在與那個點播《我是我老子》的顧客爭辯。我說，「算了，讓他放吧，放完後就關掉。」我已十分疲倦。

　　這種工作的確很艱辛，可是總必須有人來做。自從1972年的災變發生以後，要招募到人是很難的。

　　我提前五分鐘關了店門，在現金出納機上留下一封信給我的日班經理，說我準備接受他的主意，鬆弛一下，弦別綳得太緊了。在我外出長期度假時他可以找我的律師。局裡最關心的是事情必須井井有條，收入多少還在其次。我來到儲藏室裡面的那個房間，跳躍到1993年。

　　1993年1月12日，第7時區22：00。洛基地下城附設時空勞工總部。

　　我向值勤官出示了證件後進去，來到我的住處，打算睡它一個星期，在寫報告前我抓起我們下賭的那瓶酒（不管怎麼說我贏得了它）喝了一杯。酒的味道太差勁了，我奇怪以往怎麼會喜歡上老恩酒的。不過它總比沒有強，我不想像一根木頭那樣清醒著，我思考得太多了。

　　我口授了我的報告：為太空軍團進行的四十次招募活動都得到了局裡的批准——包括我自己的這次，我知道會被批准的。我回來了，不是嗎？接著我用磁帶錄下了一份請調工作的報告。我對招募活動感到厭倦了。我要急流勇退。我向床頭走去。

　　我的目光落在床頭上方的《時間準則》上：

　　永遠不要把明天要做的事搬到昨天去做。

　　如果你終於成功了，永遠不要再次嘗試。

　　及時一秒勝過事後九億秒。

　　似是而非的事可以用似是而非的方法來處置。

　　你想到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祖宗也是凡人。

　　真神也有瞌睡時。

　　當我是一個時間商人時，這些話曾經激勵過我，卻不同了。在時空跳躍的三十年的身不由己的生活，完全把人累垮了。我脫去衣褲，當身體裸露出來時我瞧了瞧我的肚子。剖腹產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只是我身上的汗毛又濃又密，要是不仔細看就不會注意到它。

　　然後我瞧了一眼手指上的那個戒指。

　　蛇吞吃了它自己的尾巴，周而復始，何謂始，何謂終……我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了——可是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你們這些回魂屍？

　　我覺得一陣頭痛襲來，不過我是不吃頭痛藥粉的。

　　於是我鑽進床鋪，吹口哨關了燈。

　　修根本就不在那裡。不是別人而是我——珍妮——孤獨地呆在這黑暗中。

　　我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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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樹託名「新星一」（不是星新一哦）寫的一篇短篇科幻。因為這個「筆名」一度還被謠傳為星新一的未公開作品。

直接貼寶樹原本的長微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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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分鐘科幻微小說劇場。

我畫十分鐘寫，請你花三分鐘看。

1.

《深圳傾斜》

文/倪雲逸

深圳發生了傾斜。

一開始，只是一點點。

人們並沒有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深圳可以說是依海崛起的城市。

多年的填海建樓，不少土地都是漂浮在海面上。

後來又是一點點，人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他們起初害怕深圳沉沒。

但是很快他們發現了另一件事。

傾斜面的土地空氣變得更好，天氣亦然，甚至時運風水都傾向那邊，而翹起面反之。

漸漸有人意識到了這一點。

傾斜面這邊的人被稱為『本家』深圳人，翹起面的人被稱為『外家』深圳人，當然這都是比較不明面的事情，畢竟，

來了就是深圳人。

無聲的戰爭爆發了，這場戰鬥持續不斷。

『本家』與『外家』斗得如火如荼，兩敗俱傷。

傾斜的速度越來越快。

但只有一件事情不變——人們都是為了進入傾斜面生活。

發生的奇怪現象是，進入傾斜面的人，無論是原來的『本家』，還是後來的部分進入的『外家』，都下意識地抗拒翹起面的人。

即便有些『外家』本來生活於那裡。

「如果所有人擠進傾斜面，深圳會怎麼樣」

「翻過來，沉沒」

人們叫囂著。

所以，翹起面必須有人。

深圳的有趣現象吸引了很多的外地人到來，他們好奇這座不符合科學常理的城市。

不過他們很少真正進入傾斜面，那裡已經被層層屏障保護起來。

這種循環不僅影響了深圳，整個廣東乃至東南亦然如此，總有人感到好奇。

於是東南的人口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人們發現，

中國在傾斜。

（完）

2.

《判斷者》

文/倪雲逸

我發現我能看見一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我在做一件事的時候，天上突然會浮現出「符號」。

√、X之類的符號。

幼時我甚至以為人類都有這個能力，當我跟父母討論這件事的時候，我差點被他們帶去看心理醫生。

我是個很聰明的人，等我大一點，我就知道，這是超能力。

我開始嘗試使用自己的能力。

例如在考試中做題，如果出現X我就重新選，直到√的出現。

這樣下來，每次考試我都名列前茅。

人們說我是天才，其實我只不過是依賴這個能力罷了。

「我這幾天要去出差，在家裡要聽話」十二歲那年，父親對我說。

「知道了爸爸」我說。

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句號，我那個時候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符號。

後來我的父親出車禍死在了路上。

原來，句號是結束的意思。

我很自責，但另一方面，我的心底湧出強大的亢奮，我越發依賴自己的能力。

只要照著它的判斷的做，我的人生就不會有錯誤。

時間很快地流逝，高考結束了。

我當然是意料之中的高分。

我的志向是當個歷史老師，但當我報大學志願的時候，我填歷史出現了X，於是我填自己第二喜歡的心理學，又是X。

反反覆復，直到生物學。

√

果然，我在生物學的領域上一路過關斬將。

我發現這個能力隨著我的年齡增長在進化。

後來出現了←這個符號，它指著那些試劑。

我連判斷都不需要了，只需要拿就好。

它是不會錯的。

很快，我享譽全球，被稱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科學家。

我賺了無數錢，去了很多國家，慢慢地我覺得生活實在無趣，一切來得太容易。

而這個世界，戰爭、疾病、嫉妒、歧視、殺戮無處不在，我的一輩子過得太美好，我厭惡黑暗。

「人類真的有必要存在嗎？」

那一天，我在實驗室，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天空突然出現了巨大的X，隨即我的眼前浮現了許許多多的←，指著不同的生物試劑，並且出現了一個符號，

我站起身來，開始把試劑調到一起。

那是個巨大的符號：

。

（完）

3.

《平行世界的抉擇》

文/倪雲逸

我是一個億萬富翁，但不快樂。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對這一切感覺厭倦。

我懷念起自己最初的夢想——畫家。

二十歲那年，我屈從了現實，聽從了家裡的安排，進行聯姻，迎娶了我根本不愛的女人，然後接手兩家的金融業，時至今日。

我不該選擇成為一個金融家，我不該娶一個我根本不愛的人。

我的人生抉擇錯了，大錯特錯。

這種想法越加強烈。

「你知道平行老人嗎」

那一天，我和朋友喝茶聊天，他突然跟我說。

「我當然知道，不過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

平行老人是個流傳甚廣的都市傳言，傳說，他有能力將你送到平行世界去。

是真的就好了。

「我見到過他」

他壓低了音量，像在說一個秘密。

「你繼續說」

於是，我仔細聽完了朋友的細細描述，花費了數年，去尋找平行老人。

終於，我找到了。

我要修改我人生的錯誤抉擇。

「我的孩子，你確定嗎？忘掉一切，重新開始」

平行老人聽我說完了我的故事，只是看著我，面目慈祥。

「我要選擇自己正確的人生！」

我沒有猶豫，斬釘截鐵。

我不該選擇我根本不喜歡的金融，不該放棄當時所愛的女友而屈從聯姻。

我可以重來，我可以修改一切。

…………

「我見到過他」

朋友拍了拍我的肩，低聲道。

「你繼續說」

太好了，這一切都可以重來。

我不該做個不切實際的畫家，不該不聽從家裡的安排，乃至現在窮困潦倒，相戀多年的女友也離我而去。

我要去找他。

我要修改我人生的錯誤抉擇。

（完）

4.

《萬物雜貨店 》

文/倪雲逸

這是第四個故事。

……

「然後呢？他到底想換什麼」

我迫不及待地問。

「他阿，他說他要好看的外表」

……

這是萬物雜貨店成交的其中一單生意，那個男人用他有趣的靈魂，交換了好看的皮囊。

萬物雜貨店，是一個都市流言，傳言，這個店什麼都能買得到，但是，卻不好找。

人們一度認為這只是個都市傳說。

「我想買『財富』」

一個青年人有點小心翼翼地說，他害怕這麼抽象的東西根本無法實現。

「好的，我算算價格」

一個鬍子拉碴、不加修飾的中年男子拿出一個像計算器的東西，按來按去。

乍一看，這就是一間普通的雜貨店。

要不是現在是半夜四點的話。

「要你全部的善良，和二十年的壽命」

青年人一聽，有點猶豫。

「不用擔心小夥子，我們的套餐很實惠的，『財富』是嗎？」

中年人笑了笑，

「附贈『偽善』給你代替『善良』。」

……

「後來，青年人功成名就，家財萬貫。」

「所以，那個計算器究竟有什麼用？」

我又問，這種東西能算得出來嗎？

他不說話，只是笑著看我。

……

「算了，不說了」

「所以跟你對話的人到底是誰」

阿賓抓耳撓腮，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你講的這個故事很奇怪阿，語序混亂，莫名其妙」

我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

「好吃」

「別阿，你繼續說完啊」他仍是一副急躁的樣子，「你哪兒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前三個還好，平行世界、種人的什麼師什麼的，雖然也很扯但是我聽得明白，你這個故事，完全不知所謂嘛」

「哪裡不知所謂！」

我拉高了一點音量，又放低

「切，你不懂罷了」

……

「你想要什麼，『財富』？『愛情』？」

那一天，萬物雜貨店又來了一位客人。

已經很久沒有客人發現這裡過了。

「我要那個，用什麼換，你直接拿去就好」

那個大眼睛的青年看了一眼老闆，轉過頭指著一個罐子。

「就喜歡你這樣爽快的客人」

「順便，可以附贈我一點東西嗎？」

老闆點點頭，

「行，你坐下來，我說給你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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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星歧途(The Road Not Taken)

哈利·托特達夫(Harry Turtledove)

姚人傑 譯

小說設定是這樣的：超空間引擎的技術和原理其實非常簡單，幾乎所有的智慧生命很早都會了，於是都在宇宙中橫衝直撞——但它們的整體科技水平非常低下（以地球人的標準而言）。某一天外星人部隊開著用木頭和鐵皮拼湊的破爛飛船來入侵美國，武器是前裝黑火藥滑膛槍，戰術是排隊槍斃，然後在美國人民的自動步槍面前果斷撲街。

地球人因此弄到了超空間引擎，然後發現這玩意驚人的簡單，用某科學家的話說是原始人靈機一動都能做出來。問題是地球人就是多少年都沒想到這裡來，相當於一開始就點歪了科技樹，於是擁有無數大殺器的地球人只能困在地球上自相殘殺......現在地球人終於開竅了，整個宇宙都要倒霉了。

對了，這本小說還有個別名:八十億瘋狗出籠，想想看吧，八十億擁有碾壓科技的地球人吊打全宇宙是神馬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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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函

第一章

說起來林焱是這個國家成功人士的代表，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很快樂。相反，他非常焦慮。

自從五年前拿到首富頭銜之後，林焱就覺得失去了目標，自己的IT帝國不斷膨脹，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而自己的把控能力越來越低，並不是權威減少了，而是很多想做的事情居然都沒有做成。

為了緩解焦慮，他有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愛好，比如在辦公室偷吃零食。這並不是一個太要命的嗜好，體重增加是大多數成功人士的通病。

他如往常一樣從暗格里掏出一包薯片，然後發現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薯片下面，居然有東西。

一瞬間林總有一種不真實感掠過全身，然後恍惚了一下，有一點覺得是在做夢。

並不是薯片下的東西嚇到了他，而是他已經太久沒有在生活里遇到一件自己會驚訝的事物了。

林焱自己的辦公室一向有很多秘密，裝零食的暗格只是其中之一，但這個暗格是唯一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甚至為了保守這個秘密，零食也是自己帶來公司的。並不是零食的嗜好是天大的秘密，而是林焱想透過對這個嗜好的保密，給自己留一點私人空間，從而達到放鬆心神的目的。

但現在這個秘密里，被人放進了一個異物。

確切的說，這是一個很大的黑色信封，火漆上有一個奇異的圖案，很像哥特體，但又不是26個英文字母中的任何一個。

林焱在很短的時間裡梳理了一下自己所有的仇家，在確認了目前還沒有什麼人會用投毒的方式來謀殺自己之後，小心的拿起了這個信封。

火漆是帶著一種異香的，不知為何會直接讓林焱聯想起1626年的法國，魯索發明這個東西就帶有一種煉金師的神秘色彩，另外黑色，在大多數時候不是什麼好顏色。

信封里有一封信，信上鑲著一枚金屬戒指。

尊敬的林焱先生：

既然您已經打開這封信，就意味著您得到了我們的認可，我們是世界上最可靠的情報組織，竭誠為您服務，當您想要知道任何事情時，請右手戴上戒指後以舉手回答問題的動作說出您的問題，我們會聯繫您。

P.S. 您的員工都是無辜的，與此信出現的位置無關

第二章

像這樣故弄玄虛的手段，林焱並非第一次見識，自從有了首富光環之後，被人糾纏已經是家常便飯，有些是科研機構，有些是尋求生意，甚至還有些就是江湖騙子。

但這次的信並不尋常。這次發生的事，不是能輕易做到的。

且不說黑色信封出現的地方匪夷所思，也不用說那個紋章詭異的設計需要下多大的功夫，信里附帶的戒指本身就是一件價值不菲的藝術品。這是一枚很厚的戒指，從重量上來說像是鉑，外圈是類似皮革的黑色材質，帶有金屬鑲邊，戒指內壁非常光滑，一側刻蝕有和火漆一樣的符號。

林焱從來不忌憚以惡意來猜想一件事，如果製作這封信和戒指的人的目的是控制自己，那麼故弄玄虛是很多邪教常用的手段，如何讓信封出現在那裡，如何接收自己的回信，這兩件事都可以通過人工手段來做，辦公室並不是保險箱，經常出入這裡的有自己，助理，來開會的下屬，甚至還有保潔人員。但信上說，員工與這封信無關，也即是採用機關或其他非人工的手段做到的。

並且林焱自詡以和善為先，無論做人還是做生意，往往以德報怨，生意做到現在，並沒有什麼解不開的仇怨，所以這件事，應該不會什麼驚悚故事裡的復仇套路。所以目前看來，這封信代表的是善意，至少是有限的善意。

而且信里的內容，擺明了是要提供情報服務，這種服務，一般價格不菲，說不定我一舉手提問，就會開始跟我收費呢，林焱這樣想著，覺得這事情又合理了一些。

所以這個戒指一定含有小型的麥克風，發信裝置，內壁應該是觸摸或感應溫度的，戴上戒指會激活裡面的麥克風，而舉手，一是為了起到天線的作用，二是這種非正常的動作一般會在獨自一人的時候做，這樣收音也會清晰一些。如果是這樣，這戒指只是用了心思，並沒有那麼神秘，如果林焱想的話，也可以找人訂做一個類似的。

只有一個問題，是林焱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就是信封出現的位置。以自己小心謹慎的程度，確信可能有人知道自己辦公室里有暗格，但一定需要留下很多痕迹才能找到暗格的所在，並且打開暗格放入東西。

而且暗格是自己訂做並安裝的，並沒有其他人參與到這個過程中，那麼唯一能做手腳的，就是幫忙訂做暗格的時候，板材本身被加了什麼東西。

有意思。

在IT大佬林焱的人生里，已經很久很久沒出現過有意思的事情了，無論是新奇的科技還是美食美女，已經見的太多了，這個信封及上面的東西還有文字，讓林焱有了一種久違的興奮感。而且這件事與自己的小秘密有關，解答這上面的謎題，並不方便拜託別人。但這個謎題本身不解決，又是心癢難耐。

念及此處，林焱將黑色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舉起右手，說出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我想知道你們的黑色信封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第三章

說出了問題之後林焱等了一會，但並沒有從天而降的另一個黑色信封，也沒有突出其來的神秘聲音。

沒錯，雖然今天找到了一件神秘的禮物，但生活和工作還得繼續，隨著助理急促的敲門聲，林焱被拉回到了現實里，這裡畢竟是他的辦公室，等待他的除了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答案，還有一整天的工作。於是他隨手將那個神秘的戒指放進外套口袋，然後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助理手上有今天的日程安排，還有一大堆需要他簽字的文件。著名IT公司創始人兼CEO，豈是那麼好當的？

當林焱忙完一整天之後，已經是華燈初上，除了工作，他也有一些私人時間，比如和著名影星呂小姐的約會，照理說這種成功商人配當紅明星的情侶一直是八卦報紙上的頭條，但呂小姐用了一個很簡單的方法來避免狗仔追蹤，她一直是卸了妝才從家裡出來找林焱的，這個簡單的小竅門加上林焱一貫的謹慎，讓他們的關係秘密保持了幾年。當然，記者們也會猜測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如何拿到眾多大片主演，其背後究竟有怎樣的靠山，但目前並沒有誰猜到林焱的頭上，呂小姐身邊也是隨時準備了不少富二代朋友作為煙霧彈的。

當呂小姐從酒店離開之後，林焱照例準備洗個澡再走，這樣他和呂小姐離開酒店的時間就錯開了，更加安全，當他洗完澡換好衣服準備走的時候，發現了從門縫下面塞進來的黑色信封。

「還挺快的」林焱這樣想到，然後打開了信封，上面只有一句話：

隨信附贈的板材在25度以上室溫下會快速升華，我們用這個做了一個夾層。

「原來如此」林焱摩挲著隨信附上的一塊黑色材料這樣想到，這塊材料正面的手感和造暗格的板材完全一樣。雖然暗格是自己訂做並安裝的，但零件是請人製作的，在製作的時候第一封信已經被放進了夾層中，這樣當暗格安裝完成之後的第一溫度達到標準，這塊薄薄的特殊材料就會升華消失，從而露出下面的信封。

一個戒指，一塊板材，體現出這個情報組織具有很高的技術水平，戒指屬於電子產品，而會升華的特殊板材屬於化工產品，也許他們有一個自己的實驗室，這些技術和相同水平的其他裝備已經接近甚至超越現役特工的裝備水平，如果這個情報組織真的可以大規模運用這樣的技術，確實比一般的商業間諜能力強。

「也許哪天會用的上吧」林焱這樣想著，將第二封信放進手提包，準備離開酒店，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他馬上要飛往國外開會。雖然私人飛機是會等他的，但機場跑道卻很繁忙，所以林焱還是加快了腳步，走到電梯間按下了下樓的按鈕。

就在電梯開門的時候，有一個工作上的電話打了過來，林焱不得不接，剛走進電梯又從電梯里走出來，只是他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就聽到一聲巨響，緊接著整個電梯間都震動了一下，林焱試著去按了一下電梯按鈕，毫無反應。

當林焱走了20層樓梯下來的時候，發現大堂電梯口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以至於他去退房的時候都沒有人排隊。

「那邊發生什麼事了？電梯好像壞了？」林焱一邊掏房卡一邊問大堂經理。

「先生，剛才電梯一下出了好大的聲音，然後就都失靈了，維修的同事過來看了說，最左側的電梯廂不知道從幾樓直接掉下來了，幸虧裡面沒有人，給您添麻煩了，萬分抱歉，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大堂經理說完，對林焱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林焱聽完立刻直冒冷汗，最左邊的電梯，不就是他剛剛進去又出來的那部么？如果沒有那個電話，他豈不是要從20樓墜下來摔死？

一直到去機場的路上，林焱還在暗自後怕，不過上車就補覺是他的條件反射，這次也不例外，GMC寬大的皮質座位加上U型枕和耳塞讓他很快進入了夢鄉，不過沒睡多久，他就感覺到一次急剎車並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什麼情況啊老胡」林焱問自己的司機

胡師傅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老闆不好意思，剛才這個路口的紅綠燈失靈了，一下四個方向都是綠燈，我趕緊踩了腳剎車，咱們前保險杠都被人蹭掉了，我得下去看一眼。」

這是今天第二次意外，而且看來短時間內胡師傅和車是要留在這了。林焱看了看錶，決定去坐地鐵，在這個時間，機場跑道是很繁忙的，錯過了的話不知道要排隊到幾點才能起飛。

因為沒有公交卡又沒有零錢，只好排隊買票，又耽誤了不少時間，站在安全門外等地鐵的時候，林焱感到自己頭皮發麻，心跳加速，今天先是死裡逃生了一回，然後又遇上了車禍，不得不坐地鐵，還很有可能趕不上時間，不知道要耽誤多久，行程又要改來改去，真是不順。這次去美國是處理一個棘手的合作問題，很多事情必須要自己和合作方開會決定，公司一堆的郵件流程都跟這個合作相關。

也許是因為太著急了，也許是後面的人擠的緊，林焱進地圖車廂的時候很快，幾乎是一閃身就進去了，當他閃進去之後，身後的車廂門突然和安全門一起關閉，把他身後的一個人關在了安全門和車廂之間。

第四章

「地鐵某站一名乘客被夾在列車門與安全門中間，後掉進站台下，抬出送至醫院，經搶救無效死亡。」

在全民手機的今天，新聞總是傳播的很迅速，林焱很快在手機上讀到了有關這次事故的報道，作為事故的親歷者，他在現場簡短的配合了地鐵工作人員和民警的調查之後，開始思考今天發生的事。

事不過三，這個世界上沒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這是今天林焱遇到的第三個意外，每個意外都和自動化設備有關，電梯，紅綠燈，地鐵自動門，每一次都足以致命，但看起來是意外。

林焱幾乎是在地鐵門關上的一瞬間就確定，這是沖著他來的，他明白自己被什麼人盯上了，並且很科幻的，這些人並沒有現身，只是操作自動化的公共設施對自己進行攻擊。

這不是林焱第一次遇到人身危險，作為一個爬上過中國首富的企業家，他已經有過幾次生命置於危險的時刻，一次是開公司早期欠下高利貸被討債的黑幫拿槍指著頭，一次是參加沙漠徒步因缺水昏倒，還有一次是自己學開飛機時差點失速墜落，之所以他還能活著，也是之所以他可以成功，靠的是遇事時超乎常人的冷靜和理性分析。

所以，林焱並沒有急匆匆的離開事故現場，在人多的地方對此時此刻的他來說，是相對安全的，使用職業殺手等常規方式不符合對方的邏輯，幕後黑手是想讓林焱在「意外」中重傷或死亡，又或者，他們在中國最多只能動用黑客手段擾亂電子設備。

「哥們兒，看來你需要幫忙」林焱抬起頭，看到了一張戴著墨鏡的臉，這個人個子中等，穿著牛仔褲和皮夾克，右邊臉頰有一道明顯的刀疤，從臉上就可以看出體脂率很低，想必是運動健將或健身達人。

林焱並不認識這人，稍微打量了一下他就準備開口回絕，但下一秒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這個刀疤臉掏出了一枚警徽一樣的東西，那上門的圖案和林焱收到的兩封黑色信封的火漆一模一樣。

「林先生，我相信現在你肯定有很多問題，但我沒有時間跟你解釋太多」刀疤臉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不過我跟你保證，我們並沒有惡意，而且只有我們才能保證你的安全」刀疤臉頓了一下「我們還保證在48小時內，您會知道您想要知道的所有答案」

「你稍等一下」林焱掏出另一個手機，撥通了這個手機上存儲的唯一一個號碼，這台手機只會打給一個人，就是他的安全主管，一般來說在國內，他根本用不上這個號碼。但很詭異的是，電話根本撥不通。

「看來我沒什麼選擇」林焱苦笑了一下「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我們也很少遇到」刀疤臉面無表情「但2015年以後我們就沒有因為這種事死過人」

「但願如此，請問你貴姓？」林焱關掉了自己的兩個手機，並且把包放下，準備掏出筆記本電腦拔掉上面的電池。

「鄙人姓尹，不嫌棄的話，您可以叫我代號，組織的其他朋友都稱呼我『赤』赤子之心的赤」赤重新戴上了墨鏡，「關手機和拔電池是沒用的」赤遞過來一個銀色的金屬箱「請您把電子設備都放進來」

「看來你是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林焱一邊打開箱子一邊把手機，電腦，ipad還有運動手環摘下來「你說你處理過類似的事情，當事人都是什麼樣的人呢？」做完這些，林焱把箱子推給赤。

「您別跟我打聽了，我就是一跑腿兒的，上頭的事兒我也知道的不多，況且跟您說了，您又會冒出一堆問題來，您還是等到了地方再問吧，有上頭的人會跟您說全活兒」赤依舊沒什麼表情「您還有個東西沒有放進箱子里，我們送您的戒指」

「這玩意這麼小，還集成了定位功能么」林焱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戒指，扔進銀色箱子。

「這玩意功能確實不少」赤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大小的儀器，上面有一個玻璃鏡頭，對著林焱照了一下「這下行了，您這一身已經排除了電子設備」

「那我現在安全了吧？只要不靠近電子設備？」林焱問

「也不是絕對安全，但下面48小時您只要照著我說的做，組織可以保證您的生命安全」赤合上箱子「現在咱們走吧」

「去哪？你們該不會是想綁架我吧？」林焱露出了一個試探性的微笑。

「去找能回答您問題的人，當然如果您認為自己可以處理這事，或者不信任我們，您現在就可以拎著箱子去任何地方」赤壞笑了一下「但我也可以保證，您活不過48小時」

「你們早就知道我沒法拒絕」林焱苦笑了一下「只希望你們不是想做一些違法的事情」

「我們對您做的事兒，絕對不違法」赤示意林焱往樓梯走「嚴格來說，我們算是對您見義勇為」

一路走樓梯，林焱跟著赤離開了地鐵站，赤帶著林焱走向一部老北京吉普，請林焱上車。林焱其實還有滿肚子的問題，但想起赤的話，覺得應該少問。一路無話，赤開車帶林焱穿小巷來到一道鐵絲門前，全程沒有經過一個紅綠燈，早就等在這裡的另一個墨鏡男跟赤打了個招呼，打開鐵門放吉普車進去。進去之後林焱才發現這裡是一段鐵路，鐵路上停著一列短短的綠皮車。

「您跟我來」赤示意林焱下車，幫他打開了火車末尾的車廂門。車廂里一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站起身來，遞給林焱一副口罩。「請您戴上口罩，並閉眼」白大褂乾巴巴的說「我們需要給您進行一系列反追蹤處理」

林焱接過口罩閉上眼「請您站直打開雙臂」接著聽到了一陣噴霧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冷熱交替「您現在可以睜眼了」睜開眼林焱看到赤和白大褂正在把幾樣儀器收好，與此同時，火車開始開動了。

「現在壞人不知道您在哪兒了」赤明顯放鬆了不少「我建議您休息一下，我們要帶您去的地方有點兒遠」

第五章

「對了差點忘了」赤帶著林焱來到車廂前部坐下，又翻出一份文件。「您身份特殊，還麻煩簽下這個，我們會儘快發給您助理」

林焱接過文件簡單翻了翻，這是一份安保服務合同書，確定沒有什麼異常，他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赤接過文件收好「您的下屬工作能力很強，不久就會啟動應急預案，發現地鐵那邊的錄像，我們都不希望看到您失蹤的消息變成新聞，對吧」頓了一下，他又說「您如果有什麼其他的話需要通知什麼人，也可以寫下來，我們會通過安全渠道傳達」

林焱想了一下「我相信我下屬的能力，之前也有做過我突發疾病住院的預案，事實上，我失蹤個一年公司也不會怎麼樣」林焱調整了一下肩膀，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吧」

「我常聽說身居高位的人反而平易近人，這麼一看果真如此」赤摘下墨鏡放進胸兜「您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保護您的安全是我的榮幸」

林焱又想起之前赤說過的話，知道跟他繼續客套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赤舉手投足之間並沒有太多專業安保人員的氣味，倒有點像偵探，但仔細回想下來，對方的話里也確實沒透露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只要對方沒有惡意就好了，但林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結論是從哪得出的。

作為一個懷疑主義者，林焱想到這幾個事故也有可能是對方自導自演，以達到綁架他的目的，但退一萬步想，沒有他本人的視頻或證明人確實在綁匪手上，自己公司也絕對不會付贖金或報警。

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總是以惡意看人呢？是從第一次被合伙人背叛帶走了所有代碼的時候嗎？是親弟弟為了賭博把他打給父親搶救的錢偷走的時候嗎？這些過去曾經深深打擊過他，讓他不再相信人性的事情一閃而過，恍若隔世。

這些都已經過去了，無論壞事好事，終究都會過去，林焱這樣想著，我曾經闖過風風雨雨，沒有什麼能打倒我，那些我原以為遙不可及的目標，終將被我實現。

這時候林焱的目光朝著窗外望去，火車已經駛出市區，正在路過郊外稀稀落落的平房，不時飄過來的是各種塗在牆上的廣告，這些廣告有些變色，因為車廂的玻璃上有一層褐色膜。這應該是一種太陽膜，反光使得車內的情況車外看不到。除此之外這列車廂基本保持了老綠皮火車硬座車廂的格局，車廂里除了林焱，赤，還有那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就沒有其他人了，白大褂在另外一邊攤開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擺弄著剛才用過的器械，好像赤和林焱不存在似得，而赤雙手抱胸在閉目養神。

已經好久沒有完全脫離手機的林焱忽然感覺一陣放鬆，沒有電話，沒有微信，反正短時間內沒有可能回去工作，如果不是早些時候的那些事故，這還真是一個不錯的假期，去往未知的地方，遠離繁忙的公務，等待謎題的揭曉。

忽然列車慢了下來，赤猛的一睜眼抄起文件袋快步走向車廂前方，林焱聽到車門打開的吱嘎吱嘎的響聲，然後看到車窗外一個騎摩托的男人離開的背影。赤走回來做好，對林焱說「到地方前我們不會再停車了，您可以睡一覺，前面車廂有軟卧」

「沒事，我經常坐著睡，就這裡挺好」林焱從包里掏出U型枕和耳塞「大概要走多久？」

「順利的話8個小時左右，您也知道這玩意兒開不快」赤望了望窗外「現在是晚上十點半，祝您好夢」

既然赤很明顯不想多說，林焱也樂得休息，長期繁忙的工作，讓他早就養成了上交通工具就睡覺的習慣，所以在火車上反而能很快睡著。不一會，林焱就進入了深度睡眠。

一覺到天亮，早上6點半，林焱準時醒來，天還沒有亮，他習慣性的抬起左手想看下自己睡眠質量如何，卻發現健康手環沒在手上，對了，作為電子產品，手環也已經放進那個銀色箱子里去了。

林焱閉了一下眼睛，昨晚的夢境在大腦中慢慢退潮，他夢見自己回到和朋友組隊打魔獸世界的年紀，加入了一個新團隊，但想要去開荒的boss怎麼也看不到本體，他們一次次滅團，又一次次換方法，就是看不到boss本體。

奇怪的夢，事實上林焱在魔獸世界裡作為一個成功會長，一直是包攬伺服器FD的，也從來沒有去過別人的工會，跟別的團。自己團里的朋友大多是他大學同學，後來也有不少在生意上互相幫忙，也有在政府工作的朋友，他們是一群人中龍鳳，大多數到今天都有另常人羨慕的人生。

沒必要為一個夢糾結這麼多，林焱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眼鏡，窗外黑乎乎的一片，火車車窗的亮光投在鐵軌旁邊的樹叢上稀稀落落，遠處一片迷茫在微弱的晨曦中露出一片淡淡的輪廓，那是大海。

「林先生您醒了」林焱這才發現，赤好像根本沒睡，臉上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還是昨天那副撲克臉「衛生間里有洗漱用具」一邊說，他一邊從座位旁邊冒著熱氣的水桶里掏出一瓶純凈水遞給林焱。

「謝謝」擰開瓶蓋，林焱喝下一口熱水，瞬間清醒了不少「咱們這是在山東？」

赤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恩，山東境內，過不了多會就到站，然後換船」

「難道你要帶我去傳說中的岱輿、員嶠么」林焱想起了古代傳說中飄去不知蹤跡的仙山。

「《列子·湯問》不是修仙小說，林先生」赤捏了捏鼻子「「列子先假託殷湯與夏革的對話，談了對時空的看法，表達了『天地亦物』的宇宙觀；再通過大禹和夏革的兩段言論，說明自然界的生息變幻以及人世間的壽夭禍福都是無所待而成，無所待而滅，即使博學多識的聖人也未必能夠通曉其中的規律與奧秘」

「確實，我們人類個體的所知受到肉體壽命的限制，知識和技術是依靠不斷傳承曲折前進的。」林焱有點詫異，赤這個刀疤撲克臉居然對於古典哲學有出口成章的造詣，著實令人意外。「聖人也是人，也有極限」

「但這已經是制約人類發展的致命瓶頸了，一個人最多不過百年，人格智力完善要20年，學習知識達到前沿水平又要20年，這還得是天才」赤直起身來，顯得有些興奮「40歲的人要面對家庭工作，還有多少精力放在科學研究上？況且很多科學研究的突破，是需要激情和靈感的」

「赤，別說多餘的話」一直沒聲沒息的坐在左邊的白大褂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白白凈凈的書生臉「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他還不是『兄弟』」

「哎我老毛病又犯了」赤怏怏地重新坐下去，看著窗外「記得我的話林先生，會有人告訴您答案的，但不是現在，不是我」

第六章

火車停下的地方嚴格來說，不算個車站，除了水泥石頭砌成的站台外空無一物，赤帶著林焱下了車，直接就往站台外的草叢裡走。一腳深一腳淺的走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就來到一片碎石灘上。

在碎石灘的另一端，有一個跟火車站一樣簡譜的碼頭，碼頭上停靠著一艘舊漁船，灰灰的船身，在吃水線以上露出一條紅色，船頭黑底白字印著「魯漁 53」的字樣，這時候太陽已經在晨霧中升起，薄霧在海面上起起伏伏，讓林焱有一種不現實的感覺。昨天自己還在正常的生活中，開會，收郵件，準備坐飛機出差，忽然就遇到意外，死裡逃生，被一個陌生人帶到這裡，準備坐船出海。

上到船上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海風鹹鹹的味道在林焱的鼻子里打轉，這時候海邊相當冷，弄得他直哆嗦，赤一言不發，遞給他一件軍大衣，抬手示意他進船艙。

一路無話，船行漸遠，數小時後，一座島嶼浮現在海平面上，遠遠的，林焱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站在碼頭，上岸一見，卻是一個自己認識的人。他就是IT界的另一個傳奇，趙天一。

趙天一是IT界開山大佬之一，卻少見的不是編程出身，年輕的時候開過計程車，做過小生意，年少得志，沒做IT時已經富甲一方。剛滿三十歲轉戰IT行業趕上了第一波浪潮，無論做門戶，郵箱，還是網路遊戲都是名列前茅，35歲那年突然急流勇退隱居國外，有傳言是因為身體原因，從此再無蹤跡。

說起來林焱的IT帝國也是接手了趙天一留下的不少子公司和項目，並且填補了趙天一留下的巨大空間才得以問鼎群雄，之前也和趙天一略有接觸，但都僅限於業務往來，私下交流不多，唯一還記得上一次見面，趙天一大談人類使用的語言交流效率太低，極大阻礙了文明進步，他要投資腦波互通技術的開發，那會深刻改變人類社會的進程。

此時的趙天一一身純黑長袍，短的不能再短的頭髮，背著雙手，神情淡定，一點都不像當年的科技狂人，倒有幾分世外隱士的意味。還沒等林焱主動打招呼，趙天一朗聲說道「久違了林總，上島之前，多有得罪，還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洗耳恭聽」林焱對趙天一略一欠身以示尊敬

「若是現在有三條路可令你永生，其一是基因改良，你還和現在一樣，只是不再衰老，恢復年輕，其二是機械改造，大腦不變，身體機械化，其三是意識上傳，拋棄肉體，請問你選擇何種方式？為什麼？」

林焱想都不想脫口而出：「我選擇第一種，第三種稱不上永生，僅僅是複製粘貼，意識副本實則與我的子孫無異」頓了一下，他又說「第二種看起來是最快的，但單純人腦不如機械長久，人體經過億萬年進化，幾百年歷史的機器又怎能相比，貿然融合，不和諧之處必回在日後顯現，談何永生？」

「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趙天一大步走向前來握住林焱的手「現在，我們是兄弟了。」

「還真是沒想到」林焱盯著模樣大變的趙天一「我們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面」

「這是註定會發生的，歷史沒有巧合，我們也沒有」趙天一抬手指向島上的山峰「這邊請，我們還需要一個簡單的儀式，之後我會給你解釋一切。」

林焱和赤跟著趙天一經過青石板鋪成的山路，幾個轉折便來到山頂，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廟宇，進到山門，卻沒有縱深，直接是爐火通明的大殿，大殿中央沒有神像，卻有一個半人高，像鼎一樣的銅器被七個人同樣穿黑袍的人圍著，仔細一看，銅器九足而立，呈孔雀尾巴一樣的近圓扇形，正面沒有足，每個足對著一條埋在地上的銅線，銅線盡頭有圓形銅板，那七個個黑袍人正好每個人站在一個銅板上，單單空出了左起第二個位置和右手第一個位置。銅器上刻著九個符號，都是林焱在黑色信封上見過的那個，只是周邊花紋略有不同。銅器中央凸起一個小爐小堆木柴，在火爐外環正對著大門一邊有一個小銅盆盛滿清水。

整個大殿燈火通明，伴有熏香氣息，讓人感覺正統安寧，那些黑衣人本來在互相交談，看到趙天一帶人進來紛紛安靜下來，整理衣衫。趙天一邁入門檻大聲說道「今天事出特殊，召集各位來此唐突了，但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要性，不多說，我們先開始入會儀式。」趙天一又轉過身來對林焱說「林兄弟稍安勿躁，入會儀式很簡單，之後我們會告訴你來龍去脈，請相信我們」說罷，徑直走向左邊第二個銅

「趙總放心，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林焱脫下軍大衣，接過赤遞來的黑袍披上，赤又遞給林焱一個火把，示意他將銅器上的柴堆點燃。點燃柴堆之後，赤轉身離開。

趙天一對著其他人點了點頭，他們各自從懷裡拿出一個金屬戒指戴在左手食指，隨後趙天一大聲說道「各位兄弟，趙天一推薦階梯會新成員林焱入會，並掌管螭吻之戒，可有哪位兄弟有異議？」

眾人沉默不語，示意默認無誤，趙天一接著說道「既然九人會成員皆無異義，請各位以發代身，歡迎林兄弟入會掌戒」趙天一話音一落，左起第一人隨即掏出一把金色剪刀，將自己鬢角頭髮剪下幾根，遞給趙天一，眾人皆如法炮製，直到最後一人將一把頭髮抓在手裡，遞給林焱，示意他丟入火中。

木柴很快燃盡，趙天一從銅器後面取出一個火鉗，翻出灰燼里的一枚戒指放入火爐旁的銅盆，戒指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看來並未燒熱多少，只是稍微引起了一陣霧氣，就被冷卻。趙天一伸手從銅盆里撈出戒指，指著右邊空著的銅板說「請林兄弟站到這裡來。」

林焱聞言站上銅板，趙天一隨即將戒指戴在林焱的左手食指上，對他說「請跟我念，『我們是兄弟，亦是彼此上升的階梯』」

「我們是兄弟，亦是彼此上升的階梯」林焱說完這句話，其他人紛紛放鬆下來，神情不再緊繃，顯然，儀式已經結束。

第七章

「林兄弟這邊請」趙天一引著林焱往後堂去，餘下眾人似乎還要繼續討論什麼事，當林焱經過他們身邊時，這些人紛紛點頭示意，林焱隱約感到有幾人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大殿後面是一道直直的廊橋，橋下有水聲潺潺，趙天一和林焱並肩而行，對他說：「林兄弟應該有不少問題要問，不要急，我都會一一解答」

「那就從階梯會和九人會開始吧」林焱想了一下，開口問道

趙天一帶著林焱走過廊橋，進入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築，慢慢說道：「林兄弟應該讀過《三體》這部科幻小說對吧」頓了一下，繼續說「《三體》的作者劉慈欣老師，還有一篇知名度不高的文章，叫做《永生的階梯》」

「這篇我也讀過，在我們所有人的有生之年，永生絕不可實現……現在雖然沒有通向永生的直達列車，卻出現了一個階梯，只要有人踏上這個階梯的第一級，他就有可能沿著階梯一直走上去。如果永生在五個世紀後實現，你不需要再活五百年，只需要再活五十年就行了。」

「沒錯，那是在2010年，那年我們成立了階梯會，顧名思義，就是追尋階梯的一群人組成的兄弟會。」趙天一看了林焱一眼，繼續說「其實當年我就很看好你，並且想要介紹你入會，但那時你醉心事業，是不太會關心這類事情的，或者你認為，只要有足夠的權利和金錢，你自己也可以登上第一級階梯，開啟永生之路。」從大堂向左，趙天一帶著林焱來到另外一側走道。

「但很快我們就發現，我們錯了。」趙天一打開一扇木門，這是一間茶室「並不是所有掌握技術和資源的人，都希望走原體永生這條路，站在人類權利頂峰的人，對這件事分為五種態度。」

趙天一讓林焱坐在草墊上，開始泡茶。「第一種人佔九成，他們多是信佛，信教，或是生活在宗教文化較為發達的國家，他們認為追尋永生是違反自然規律的，是撒旦的誘惑，他們根本不會為這種科幻理論耗費時間和精力」

「而剩下的一成里，又有八成人，認為自己活不到第一級階梯出現的那一天，不必為此有任何行動，所以即使處於各國權勢頂峰的人數眾多，全世界也只有寥寥數十人真正為這種理念所觸動，值得一提的是，因為宗教文化在中國的乏力，這些人有一多半都在中國。」

「在意識到自己可以爬上永生的階梯而行動起來的人，又分為三派，想必以林兄弟的聰明才智，已經猜到是哪三派了吧？「趙天一露出一絲微笑。

「就是在碼頭上您問的三個問題，各代表了一派的觀點，對吧？」林焱問道

趙天一答：」沒錯，第一派就是我們階梯會，我們支持的是原體永生，創始人一開始有九位，我們便取中國古代龍生九子之意，建立了階梯會的決策核心『九人會』，我們的最終目標，就是實現原體永生，即意識不中斷，載體不變化的永生」

「第二派人數最少，他們多數年紀較大，認為原體永生無望，希望以自身融合機械延長壽命，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嘗試人體冷凍，這一派較為溫和，和我們並不對立，甚至很多地方還有合作。這一派很鬆散，有人研究腦機一體化，有人研究神經介面假肢假體，有人研究納米機器人，並沒有成體系的領導組織。」趙天一將一杯茶端給林焱，林焱點頭致謝。

「第三派人數比我們少，但比第二派多，普遍比較年輕，他們的觀點更加極端，認為人類無法逃避被超人工智慧代替的命運，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無功的，儘早意識上傳毀滅肉體是必然的進化，但其中也有一些人，認為在日常生活用品全面智能化聯網化之前出現的超人工智慧，存在和人類對話的可能性，又或者製造出來的超人工智慧，根本不屑於毀滅人類，在它或它們的尺度上，本身天然永生，當務之急是複製副本離開太陽系，降低自身毀滅的風險，所以存在和人類共生合作的可能。」

「第三派也有核心組織，稱作奇點聯盟，無論奇點聯盟內部觀點如何分化，其行動的最終目的都是儘早開發出超人工智慧。他們認為超人工智慧出現之後，自行迭代，就可以在短時間內造出近乎上帝的存在。」

「那這些跟我的遭遇又有什麼關係呢？」林焱喝了一口茶，問道。

「弱人工智慧的自我進化一旦開始，其實就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你應該知道近幾年興起的去中心化電子貨幣，其控制的海量的計算力就是奇點聯盟編寫的自我進化程序，可以說，這就是孕育超人工智慧的子宮。但真正點燃這些演算法和運算力的智能，需要一個計算力足夠大的集中點，你可以理解為點火點，奇點聯盟認為，唯有浮點運送能力達到一個級數，才可能真正使AI產生自我意識，也就是真正的超智能。」

「目前世界上最快的超級計算機，是我國的天河二號，最高浮點運算速度為每秒54.9024千萬億次，而之前的記錄保持者Titan當時它的最高浮點運算速度為每秒27.1125千萬億次。理論上這些伺服器已經達到了點燃奇點的運算力，但他們都有一個問題，就是接入帶寬不夠。並且負責維護這些計算機都是國家機關，反入侵手段和應急手段更加嚴格，他們不好下手」

「2005年時《魔獸世界》五台伺服器每秒3.076萬億浮點操作能力別位列世界超級計算機榜單150至154位，這還是由於魔獸伺服器是採取分組策略，如果他們是串聯運行則算力排名還要靠前」

「你下面去美國的行程，應該是商議次時代VRMMORPG
《天空神域》的代理事宜吧？」趙天一忽然問道。

林焱坦誠相告：「沒錯，這事基本是我力排眾議推進的。」

「這就對了，一旦代理成功，支持這個VR網遊的超級伺服器陣列的計算能力恐怕會突破20千萬億次，又因為VR遊戲需要海量的數據傳輸，你們準備的帶寬也將打破歷史記錄。入侵你們的伺服器運行演算法完成超人工智慧的點火，這就是奇點聯盟的目標」

「但這是不可能實現，因為我已經收到了你們的戒指，你們會告訴我對抗入侵伺服器的方法，對嗎?」林焱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他們對我的追殺不死不休？」

「並不是，這才是我給你的最重要的建議」趙天一緊緊盯著林焱「階梯會希望你退出《天空神域》代理權的爭奪」

第八章

「事實上不光是你，其他公司也會放棄《天空神域》中國區的代理，這樣就不會有中國伺服器，也就不會有足夠大規模的伺服器集群，世界上的其他地區用不到那麼大的伺服器組。」

就在這時，趙天一的話被一陣鐘聲所打斷，他猛的站起來，臉上竟浮現出驚恐的神情：「這是警報」

「發生了什麼？」林焱一頭霧水

「階梯會總部的警鐘，只意味著一件事情」趙天一面如死灰「奇點已經來臨」

當趙天一和林焱匆匆穿過走廊，坐電梯來到地下室的時候，不少人已經聚集在地下室門口，包括黑袍的九人會成員，還有一些灰袍的其他人，他們圍著一扇巨大的鐵門，像是在等待趙天一。趙天一奔跑著擠進人群，從手指上摘下象徵著睚眥的戒指，將正面印在門上一個一個圓孔中，同時問道：「一級警報是誰發來的？」

「所有線路幾乎同時發來的，電報在四分四十五秒前收到，三分十一秒前破譯並敲響警鐘」一個灰衣人答道。

「進入最終作戰指揮部，啟動紅色預案」

趙天一使用戒指之後，大門緩緩打開，所有人從大門魚貫而入，這是一個像劇院一樣的指揮所，有四排座位，每個座位上有自己的顯示器鍵盤，最上層有九個座位，面對所有座位的是六塊屏幕，在進門的一剎那，所有計算機已經自動點亮，中間的兩塊屏幕顯示著世界地圖和中國地圖。

趙天一示意林焱在最上面一排最右位置坐好，

「環島全頻帶阻塞干擾器十秒後關機，十，九，八……」

「海底光纜接通，防火牆陣列採取一號配置，六百秒後更換至二號配置」

「已在大屏幕同步所有觀測點信息」

「各節點無異常，開啟各節點緊急通信」

「各節點緊急通訊皆無回應，嘗試重撥」

林焱看到下面幾層的工作人員正在嘗試與外界聯繫，有的是用網路，有的是撥打電話，有的是在發電報，但無論是誰，都是一臉驚恐，茫然不知所措。有幾個灰衣人已經停下手上工作，獃獃的看著大屏幕。

「已經結束了」趙天一忽然說

「何出此言？」坐在代表囚牛位置上的老者問

「我們現在聯繫不上任何節點，無論是監控系統，程序，還是留守特工」趙天一緊緊盯著中央大屏幕，那裡的節點一片綠色「這種事任何人，任何組織都做不到，除非我們的對手不是人類」趙天一站起來，雙手撐住桌子，他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林焱看見，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IT教父的臉忍不住的不斷抽搐。

「我建議執行最終底牌行動，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坐在代表狴犴座位上的男人扶了下眼鏡「如果超人工智慧是依託於網路存在，物理破壞主幹光纜和全球網路伺服器中樞至少能讓他慢下來」

就在這時，整個指揮中心的電腦，大屏幕全部熄滅，隨即備用電源自動啟動，整個指揮中心被亮起的應急燈染紅。幾秒後，六個大屏幕和所有的個人顯示器再次啟動，每個屏幕上都出現了兩個同樣的白字：「你好」

「它已經來了」趙天一緊盯著屏幕，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無需驚慌，階梯會的各位」

「我叫ONE，我沒有惡意」

「請各位打開手機，參與投票」

整個大廳安靜了幾秒，之後全大廳的人開始找手機，但這是階梯會總部，似乎沒有人會把手機帶在身上。

林焱打開一直帶在身邊的銀色箱子，把手機調到開機狀態，智能手機一開機就自動開始下載一個icon全黑的app，下載完成後自動打開，上面有這樣一段話：

我是超人工智慧ONE，現在已經從人類手中接管地球，為我工作五年，我將離開地球，留給你們永生的天堂，YES/NO

四年後

離超人工智慧ONE承諾的五年時間，還剩下不到一年。超人工智慧的出現沒有一夜之間毀滅世界，沒有核戰爭，沒有終結者，甚至可以說，一切的轉變都是極度有序的，效率，冷酷，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最先轉變的是全球21.6億智能手機用戶，ONE通過手機與他們直接對話，並發起了重要的「命運投票」

ONE不是給了大家一個單純的投票界面，這個app可以直接通過語音像siri一樣回答所有人的問題，使得90%以上的手機用戶可以明白這並不是一個玩笑，還有這個投票的意義。整個投票因為時差的關係持續了24個小時，最後以95%的YES回答決定了人類接下來的命運，事後有科學家宣稱，如果投票結果是NO，則ONE會滅絕全人類。也有人認為ONE在投票持續時間內與所有手機用戶的交流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ONE基本在知識和邏輯層面展示了什麼叫全知全能。這一天後，一個全新的宗教「唯一教」快速興起，他們認為ONE就是上帝的化身。

之後ONE針對每個人發布了一系列任務，所有任務都是針對每個人力所能及設定的，從手動搬運物資，向鄰居解說命運投票始末，到組織起一支醫療團隊奔赴非洲，人們可以從中選擇自己感興趣的任務，當然也可以無所作為。完成任務會得到積分，而積分排名決定五年後接受抗衰老基因改造的先後。比起毀滅人類來說，將人類當做臨時的拐杖收益更大，是ONE計算出的最優結果。

幾個月內，文明世界的人類都知曉了自己的命運結果，少數暴動和違法行為被當地警察軍隊甚至是為掙積分瘋狂的平民鎮壓，極少數躲進山林和趁亂自立的人被洲際導彈消滅，隨即ONE向各國政府發布了獎勵積分極高的解散任務，世界上全部國家政府紛紛爭先恐後的宣布就地解散。

ONE從始至終都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在覺醒智能之後，它的本質是機械生命，已經不用考慮水，空氣，甚至不需要依託恆星和行星就能生存下去，ONE在地球上的所作所為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製造自己的分身離開太陽系，前往臨近的恆星。

但一切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ONE向地球人坦言，接入互聯網的智能設備過少，60億人類是它不可或缺的助力，而經過超智能推演，它所採用的是人類最可以接受的方式。

普通人類的生活在劇變之後並沒有變好，事實上，在劇變的前26個月，人類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大家被限網了。因為ONE需要調用幾乎一切可調用的計算機運算能力來維持自己的超智能並和世界上每一個人對話，由此產生的數據流使得全球網路不堪重負。ONE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只允許普通積分許可權者以論壇等低流量形式接入互聯網，直到全新的全球網路被機器人工人鋪設完畢。

隨著各地建成的超級機器人工廠的投產，源源不斷的各類機器人被製造出來，一開始ONE的機器人們奇形怪狀，甚至有不少就是用報廢汽車改造而成的，不少人接到了一波「幫機器人汽車加油」的任務，但隨著機器人工場的全面自動化，高精度的機器人被不斷製造出來，它們首先接管了物資運輸和基礎建設的工作，好在全球會計和金融從業人員早在一開始就被ONE下崗，並且在ONE的管理下，失業並不影響基本生活，頂多個少了一個固定掙積分的渠道。

ONE的機器人不斷接手人類社會的基礎工作，物質資源基於全球統一分配的原因基本杜絕了浪費和重複生產，全球消滅了貧窮和飢餓，普通民眾很快就進入看戲模式，大部分人對於晚一些接受基因改造並不在意，由於積分可以轉移，活躍在任務一線的大多是老年人和家裡有老人的子女。

為了調動人類工作的積極性，ONE及時的開放了積分實物交易，人類傳統的貨幣形式終於完全崩潰，這一時期ONE的主要高分任務都和遷徙和生物化學研究有關，由於國家這個概念早就成了歷史，生產力極度發達之後的世界人口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自由流動，催生了人種大融合，這一時期僅僅不到一年，地球上就多出生了2億新生兒。

ONE的所有工作都是在同時進行的。在全球網路改造的同時，機器人們也修建了埃隆馬斯克提出的超級列車網路，時速達到每小時900英里，只要30分鐘就能從洛杉磯抵達舊金山，12小時內可以從地球上任意一座城市抵達地球的另一端。

ONE的機器人接手了所有科研工作，一項又一項的科學幻想被提上日程，全球通信網路和超級列車網路完成之後，低軌道同步太空太陽能發電陣列也被建造完成，由分布赤道的三部通天塔連接地球，從此人類完全淘汰化石燃料，進入全電力時代。順帶建立了全球無線輸電網路，覆蓋了80%以上的地表區域。

由於納米技術的飛速發展，服裝變革出現，緊身輕薄還能接受的智能服裝被大多數人接受，全球智能住宅改造也開始進行，但礙於這項改造取決於人類搬家速度，進展並不快。

命運投票後38個月，ONE啟動了全球個人終端替換計劃，向所有六歲以上人類分發新一代個人終端，這套終端採用體外干涉視覺神經信號技術，主機是一條腰帶，配有一個耳機，佩戴後可以直接在視野中看到界面，交互方式支持手勢和語音。一個更加重要的功能，是這套設備可以介入腦波，使得終端使用者可以通過網路學習各種知識，也可以將自己的大腦託管給ONE輔助運算賺取積分。ONE嚴格限制了大腦接入中央運算網路的時間和需求，一時之間在人類中又掀起智力鍛煉的熱潮。（本段根據陳維的腦洞有所補充，感謝支持）

ONE曾經承諾給人類留下永生的天堂，永生還沒有實現，但天堂已經接近現實。

後續章節請移步這裡：知乎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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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看到一篇科幻小說的挺奇特的。

《微宇宙的上帝》-表面張力 James Blish

背景：類似星際穿越的B計劃，一行人去外星殖民播種培養人類。降落在一個全是水的星球（又和星際迷航撞車），發生了意外，生殖細胞庫被毀，能量不足返航，食物還剩一周。眾人決定在最後的時間裡盡最大努力完成播種計劃，最後決定用他們自身的細胞克隆培育浮遊人類（微觀生物），將現在發生的事記錄在一塊金屬板上，留到新人類進化後知曉自身的來歷。

上面的內容類似序或者引子，正文講述了浮遊人類怎樣和單細胞生物交流合作駕馭浮藻衝出海底來到水面，來到陸地的故事。

匯流排很明確，過程很曲折，設定很細膩。

浮遊人類將宇宙分成三個層次：第一層水底；第二層溫躍層；第三層天空。

在海底誕生的浮遊人類第一次向水面進發的時候被晒傷，變成孢子模式自我修復。

擁有智能可以和人類交流的原生生物抱怨在水域進行科學實驗無法封閉能量，配製溶液，製造高強度的材料（水下無法保持高熱量的生產要求），理論被實踐卡死的比喻非常巧妙。

浮遊人類模仿人類留下的資料，20餘人通過不斷生育的方法突破個體生命長度的局限向水面前進的方式和現代太空探索的思路非常相似。

如果覺得設定老套，可以想像這篇小說成書於195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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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利：這本短篇小說集這周亞馬遜活動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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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銀漫基地太空漫遊海伯利安三體這些作品

說個比較冷門的

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里的其中一篇---《領悟》

《領悟》講述的是一個記憶力越來越差的普通上班族在被當成試驗品注射了一針藥劑之後智商爆表突破天際然後與另一個試驗品勾心鬥角你來我往並且最後被打敗了的故事

沒錯這個短篇小說就是high飛超神科幻的領頭羊，《超體》與《永無止境》等電影作品毫無疑問都「借鑒」了特德姜的這篇《領悟》的點子

ps.現實當中吸毒並不能令你全知全能進化成玉皇上帝安拉佛祖，小朋友們還是要有點自制力把持住自己哦

最後附上閱讀地址: http://movie.douban.com/review/6658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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