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里的「小小人」，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01-07

毫無疑問，1Q84有向奧威爾的1984致敬的成分，而小小人和老大哥，也似乎共享著一些共通的屬性，比如神秘，比如控制。
而青豆和天吾兩個角色，有著相似的身世和信念，他們拒絕信徒般的生活，又和世俗社會保持著距離。這是否意味著村上春樹將他們設計為獨立人格的載體？

《1Q48》，一部鮮花與板磚齊飛的小說。日本上市1周銷售突破65萬冊，創造歷史紀錄。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疑惑、抱怨、憤怒接踵而至，謾罵聲一片。同一部小說，如此巨大的反差評價。究竟問題出在哪裡？

村上春樹是一個不喜歡赤裸裸說出真相的人，他喜歡將內核包裹得嚴嚴實實。是一個隱喻的大師。尤其對於這部蟄伏了7年之後的震撼新作，隱喻的運用可以說達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局勢。小小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作為隱喻的空氣蛹，究竟意味著什麼？天吾的父親是誰？天吾的養父又隱藏了什麼秘密？深繪里的母體是誰？深繪里最後去了哪裡？天吾的婚外女友又去哪裡了？安達久美說自己死過一次是怎麼回事？NHK收款員的身份是什麼？牛河最後一章，小小人還在編織空氣蛹，有什麼含義，為何有一個小小人甚至用了牛河的頭髮？

村上把這麼多懸而未決的疑問通通留到了小說的結尾，但是並未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一排浩浩蕩蕩的懸念滯留空中，全然不顧。只將鏡頭切換到高速公路上那一段生了銹的避難階梯。然後，全劇終結。

反覆閱讀，再三思量。藉助村上自己日後的解讀和一些大師的研討。逐步摸出了一些線索。今日撰寫此文，供大家分享。

第一條思路：同樣特性的人物，在不同的關係里出現，走向相同或者不同的命運。

比如遭受男性暴力而死去的女性——大冢環，老太太的女兒，亞由美。大冢環和亞由美是青豆的閨蜜。大冢環，接起柳宅老婦人和青豆之間奇妙的合作關係。老太太的女兒去世使得女主人與青豆之間的結合成為一種可能，從而賦予了青豆刺殺家庭暴力者的暗殺身份。這三位女性均是不反抗，聽之任之，默默承受。最終導致了家暴的發生，使自身滅亡。

比如同樣是被男人勒死的女性——安達，亞由美，天吾的母親。文中安達說過自己是被人勒死，天吾看父親留下的照片那一段有過回憶。母親的死狀是被人勒脖而亡。至於亞由美則是直接描寫了其死時被勒死的慘狀。書中這些女性角色串聯起整個故事的一條線索。在全文中起著很大的作用。

比如因為年少時受到男性的猥褻而不能正常生活的女性——亞由美，深繪里，阿翼。她們均代表了作者對於日本現實社會的隱喻控訴。與家暴相結合。揭露了日本不尊重女性地位，性工具和性侵犯的事實。是作者對於日本現實社會的一種控制和指責。同時也揭示了這一現象帶給女性的創傷是永久不可磨滅的。

比如因為家庭因素童年不幸的人物——天吾、青豆、牛河、繪里子和Tamaru。天吾厭惡父親，並從根本上否認與他的血緣關係，從幼年起便堅決不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因此他努力成為與父親背道而馳的那種形象——一個智慧的、有情趣、懂生活、心懷愛的人。青豆厭惡自己的家庭，11歲便親手斷絕了和家庭的關係，以後20年堅持不斷的身體訓練，一方面是鞭策自己的儀式，另一方面也讓她成為一個沉靜的、穩健的、腳踏實地的人，一個不空談的技術人員。牛河雖然聰明、雄辯，卻因醜陋的外貌被家人孤立，他也同時藐視家人的虛榮、淺薄和謊言，在他心裡那顆「堅硬冰冷的芯」努力幫他維持著自卑、自尊和傲慢的微妙平衡。繪里子的遭遇更不必細言，大概是在一開始目睹了」群體「這一事物的可怕性。便本能地將自己物化為一個」感知者「的角色，感知、傳遞，僅此而已，不創造、不毀滅，一切都與自己無關。Tamaru也是，異國人的身份、毫無情感可言的天主教孤兒院、不折不扣的nowhere man，這些都讓他不安，促使他不斷在尋找自己的位置，一旦認定一個位置就忠心耿耿盡職盡責地做下去，索性他在故事一開始就找到了這個位置，而通過後面的敘述我們可以得知尋找的過程決不簡單，也正因此他才具有資格以一個擺渡人的身份保護著青豆。

根據以上敘述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出，同樣特性的人物，在不同的關係里出現，走向相同或者不同的命運。在同樣的一個大主題之下，小主題不斷的出現，不斷的循環，不斷的點亮。最後疊加在一起時，產生了豐富而統一的力量。這就是村上在人物設計上的高明之處。看似相同實則不同，不同之處又有相同。錯綜複雜，紛繁變化。從而迸發出無窮的藝術魅力。

第二條思路：不同特性的人物，在不同的關係里出現，卻構成母體與子體的關係。

NHK收視員=天吾的養父子體。天吾的養父常年干著NHK收視員的工作，這是最直接的證據。此外，文中還有有三次暗示，一次是天吾自己在病房對父親說你不要再去收費了，自那以後NHK收視員再沒出現過。第二次是護士說敲床那一塊。天吾的養父在病床上敲擊床板的動作依照時間對比正好是青豆遭遇第二次NHK收拾員敲門的時間。第三次是深繪里的話「那個人很了解你的事。」NHK收視員怎麼會了解天吾？而深繪里是聆聽者，是先知，不會說謊。故而NHK收視員=天吾的養父。

安達久美=中野亞由美子體。安達久美提到我死過一次，並且是被一個陌生男人勒死的，與亞由美的死狀高度吻合。這是最直接的證據。此外，安達對「子體」的經歷感覺非常熟悉，並且不斷重複「我是子體，我的母體。。。」「我以種種形式重獲新生」這類的話。此外，安達久美說「人不能為了自己重生，只能為了別人」，而安達重生之後實際上為天吾傳達了青豆的信息，天吾在安達身上看到了青豆的影子，這也符合亞由美的特徵。「天一亮，你必須離開，趁著出口還沒被堵上」這是安達的話，「你從貓城回來，這是好事情」，這是深繪里的話，作為亞由美、青豆的子體，她們都在幫助天吾青豆二人找到對方。故而安達久美=中野亞由美。

領袖=天吾生父。有很明顯的暗示。青豆懷上的是聆聽者，而這個聆聽者是天吾的孩子無疑，那麼天吾的身份就是聆聽者的父親。在暴風雨的那個夜晚。青豆與深田，天吾與深繪里，各自完成了交換。深繪里作為聆聽者起著連接的作用，而深田接受了深繪里的信息。深繪里則與天吾交合，通過這種方式，青豆懷上了天吾的孩子。也就是說，青豆是在沒有性行為的前提下卻懷孕了。結合天吾在養老院與養父的對話。「那麼，我父親是誰？」「是一片空白。你母親和空白交合，生下了你。是我填補了空白。」故而，便可以肯定的得出領袖=天吾生父。

年長女友=天吾母親子體。女友與母親有種驚人的相似，而女友的喪失是子體自我消亡的過程，由於天吾新聆聽者的身份，女友很有可能是母親的子體，她的目的是通過交合替小小人採集信息。此外，年長女友喪失的時間與領袖死亡的時間發生相近。這也從側面證實了此推論。故而，年長女友=天吾母親子體。

阿翼=深繪里的子體。深繪里=青豆的子體。青豆約二十七八歲，深繪里十七歲，阿翼十歲。青年，少年，童年。與天吾交合的深繪里是青豆的子體。文中多次提到，子體可以不只一個，當然深繪里也可以不止一個，但是她應該都是各種形式的子體。據此懷疑阿翼也是青豆的子體，更確切的說，是子體的子體。她們最終都是下落不明，按原文的話說是「被回收了」。深繪里是天吾與青豆最直接的聯繫。天吾原話：深繪里寫了空氣蛹，導致領袖死亡，沒錯，但真正讓領袖死亡的是青豆。此其一證也。二：深繪里說過的話：「你不用擔心，就算你不找她，她也回來找你的」、「我感知，你接受」、「你要找的人在這裡走路就能到的地方」。很顯然，深繪里只是青豆的子體，在完成任務之後消失。此外，文中原話「聆聽聲音者需要子體作為中介」，深繪里正是在大雨夜與天吾交合，那天也是青豆殺死領袖、懷孕的日子，這也符合母子體關係，深繪里作為子體，承擔了「通道」的作用。故而，阿翼=深繪里的子體。深繪里=青豆的子體。

何謂母體和子體呢？據原文揭示，深繪里第一個見到了小小人，並從小小人那裡學會了紡織空氣蛹的技能，她跟小小人一起製造的第一個空氣蛹，裡面躺著少女，那個少女卻是她自己。小小人跟她說，這個是你的。也就是你是母體，那個是你的子體。子體不是一種真正的生命，不是一個真正的存在。小說里描寫子體的一大特色是語言表述不清楚，她喪失說話的功能，在介紹阿翼時作者曾明確的指出，她始終不會說話，只能說一個單詞。她不是真實的身份，是一個子體，這個子體從教團本部出來，流浪街頭的時候，被援助家暴志願者發現，最後到了避難所得到庇護。在某一天，小人人通過某種手段，最終將她回收。這點和深繪里只能說一兩個單詞，甚至沒有用語言表述自己意志的能力，閱讀障礙非常地明顯相互照應，表明深繪里也只是一個子體，故而最後的莫名消失表示她也最終被回收。同樣的例子還有年長女友和安達久美以及NHK收視員。他們最終莫名的消失均可理解為子體被回收這一理由進行解釋。

第三條思路：1Q84扭曲的世界與1984現實的世界的區分。

青豆與天吾兩個人，因為命運的安排與這一組織有了聯繫，於是進入了一個「扭曲的世界」，叫它1Q84，或者貓城。這個世界或者是因為小小人的存在而變得扭曲，扭曲世界的標誌就是天空中有兩個月亮，也可以理解為一個是母體一個是子體。在這個扭曲的世界中，青豆和天吾因為要對抗這個組織，對抗小小人，對抗奇怪的教義和「暴力」，於是他們用各自的途徑和方法，最終贏得了暫時的勝利，逃出了那個「扭曲的世界」。

關於小小人，村上在這裡用隱喻表達：小小人是不死的，並且，小小人的統領是永久的，一代接一代。這是一種罪惡的管轄，撒旦的統治沒有人可以逃離！在牛河篇的結尾，六個小小人從牛河的嘴裡出來，落在橫放著遺體的會議桌上，製作起新的空氣蛹。他們從空氣中取線，從牛河的頭上取頭髮，一面維持著安定流暢的節奏，一面利落的紡織空氣蛹。從而使得牛河的靈魂的一部分化作了空氣蛹。使1Q48這個扭曲的世界繼續運轉。而全篇的結尾青豆與天吾逃離了1Q84的世界。然而，回去的路再也找不到了。或者說，路已經被封閉了，換句話說，他們再也逃不走了。如何逃走？天吾自身就是小小人，青豆懷著小小人的孩子，他們之間的愛是真實的，然而在這樣的環境與世界中，這種愛沒有拯救的力量。

關於全篇的主旨內涵，在我看來，本書講述的是——「作為社會基層單位的家庭是通過何種手段將自己的信念與價值觀強加到其個體成員身上的」，以及「個體成員是通過何種努力去擺脫這些強加與控制，並最終達成個體的進化。」簡而言之，被壓迫→反思→爆發反抗→新自我成型→出路。這就是村上為我們描畫出的進化之路。

村上是想通過這些人的言行和命運，如天吾那偏執的NHK收款員的父親、青豆那狂熱的證人會信徒的家庭、牛河被嫌棄相貌而疏遠自己的家人、深繪里作繭自縛的教團領袖的父親、Tamaru顛沛流離的異鄉生活等等童年的苦澀記憶。揭示出社會控制通過怎樣的十字架和苦難內化在人們身上，並讓人們自覺地規訓自己的身體和意識，以順應」社會「這頭怪獸的進化步伐，並最終成為它血肉的一部分。但是這些人開始反思，通過種種努力有意識地反抗被強加在自身上的不公，反抗那些不適於自己成長的累世積習。於是，天吾根本上否認了與父親的血緣、青豆11歲便親手斷絕了和家庭的關係、牛河一直藐視家人的虛榮、淺薄和謊言、深繪里10歲便出逃跑到朋友長輩家中、Tamaru為了生存參加嚴酷的軍事特種訓練等等。他們每一次具體的動作都不是有勇無謀的，都是經過深刻地反思與分辨，才知道什麼是他們所想要的。這也正是為什麼書中有那麼多那麼多心理的描寫的原因。思考，是進化不可或缺的部分。然後，他們開始尋找並且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天吾和青豆明白了愛的真意，於是開始了漫長的尋找對方的旅程。牛河知曉了自己的天賦，於是他輕車熟路的干起了收集情報的工作。Tamaru一直尋找著自己的位置，一旦認定一個位置就忠心耿耿盡職盡責地做下去。

全書有很多很多的未解之謎，這只是一個意向一個人一個理解。就是讓村上先生給你解釋也未必可以解釋明白。所以，以上的分析只是我個人就自己的理解和參考前輩的成果而做的一個分析和整理。

要理解小小人，應該先理解什麼是老大哥。在奧威爾的《1984》里，老大哥代表著無所不在的統治權力，是從意識形態層面的對個人的全面監控。而村上春樹的小小人，可以理解為是老大哥在現代社會的新形象，統治權力不再是以一種威嚴的老大哥形象呈現在大家面前，而是滲透到我們每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統治者的權力策略的實施是不再是依靠那種外在的強制壓迫，而是憑藉著文化教育的潛移默化使我們主動去認同，我們的思維方式已經受到了統治者思維方式的同化，我們對權力的思考和表達也是依照統治者權力邏輯來運行的。簡而言之這種權力策略就是體制。

我們每個人都是體制的一部分，我們構成了體制，體制保護我們免於被排斥，哪怕我們對體制厭煩，也會出於自我保全而去維護體制，像公務員熱，腐敗行賄受賄等現象，雖然有時深惡痛絕，但一遇到自己的事情，我們還會出於私利去行賄，去追求一個公務員的工作，在自己付出之後，也會想著如何在體制中謀求私利。這樣的社會才是最可怕的，如果說從前我們還能找到一個反抗的對象，一個現實中的實體，那麼現在我們連反抗的對象都無法確定，我們可以說反對政府，反對官僚主義，但是你能反對現在的教育，現在的社會關係，現在的文化，現在的倫理嗎，如果你能做到那種徹底的反抗態度，那麼你也就成為了一名無政府主義者。再舉一個例子，有時會有一些憤青整天的去批評政府，而他們那種批評政府的邏輯恰恰是從小政府所教導給他們的邏輯，想想我們小時候受到的教育，分清敵我，明辨善惡，這些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的方式不正是一些憤青的思維方式嗎，在他們看來，專家都是統治者的走狗，媒體也喜歡滿足一些人的臆想u斷章取義製造話題。官員都是貪得無厭，他們遭受的不公正都是罪有應得。有些人總是把不符合自己觀點的人划到自己的對立面然後甚至以造謠的方式來攻擊他們，這些行為背後思維邏輯不覺得似曾相識嗎。我們從小受到的是這樣的教育，我們如今以統治者教給我們的思維方式來反抗體制，那麼首先要反抗的就是自己。

所以村上春樹說，小小人藏在我們每個人體內，我們都受到了小小人的控制。

關於統治權力的微觀化，您可以去看看福柯的《懲罰與規訓》

在我的概念里，1Q84是沒有第三卷的，第三卷我認為是代筆，這是前提一。

在這個前提下，青豆並不是真實的人物，他是屬於天吾內心世界裡的虛擬人物，也就是說是在兩個月亮的1Q84年里的虛擬人物，這是前提二。

在青豆殺死老大哥之前，老大哥在暗中控制世界，但是老大哥被小小人控制。

所以我個人的認為是這樣的，老大哥是父權的象徵，青豆是純愛的象徵。最後青豆殺死了老大哥，並非真的殺死了「父權」，而是寬恕了父親。

十歲的青豆，就是從老大哥哪裡逃出來的少女們，他們不斷的帶來的是「愛與寬恕的力量」。

因此所謂的小小人，是「社會的原力」的意思吧。我是這麼理解的。

也就是為了維護社會的運轉而誕生出來的力量，他們沒有本源，卻強大無比，能夠任意扭曲人的心靈，創造出可怕的惡魔，這些惡魔的代言人就是那無數個的「父母」，並以父母的身體，對自己的兒女犯下罪惡。

而解決之道，是唯有理解這種「原力」，用人世間的溫暖，譬如來自青豆的愛，在扭曲的世界裡，譬如1Q84的兩個月亮的世界裡尋找並消除來自童年源頭的痛苦，從而寬恕父母，形成完整的「自我」……

　　狂熱的善亦有可能成為「惡」，小小人便是這一過程的催化劑。

　　與《奇鳥》代表日本戰後暴力意識的「綿谷升」不同，與《尋羊》帶著資本色彩與歷史陰暗的「羊」不同，與《1984》里的極權主義的「老大哥」更不一樣。它是新新世界的反派，產生於另一個世界「1Q84」，能夠賦予人類超乎自然的力量，同時也離不開人類的信仰。

　　它並不完全代表著宗教狂熱的信仰產物（先驅一開始的無信仰以及小小人的三次出現方式），而是可以產生於任何具有缺陷的生物體內。與思想控制的老大哥不一樣，小小人能夠十分自然地洞察你的想法，並利用一個人自身的弱點給予其致命一擊，毫無破綻。

　　不如說，它是一種象徵意義。

　　詳情請移步我在村上春樹在《1Q84》這本書里到底想說什麼？ - 知乎下的回答

　　插一段2010年《1Q84》第一部剛剛上市時，梁文道、譯者施小煒及著名學者止庵做客新浪讀書時關於「小小人」的討論，以表誠意&<(￣ˇ￣)/。

　　主持人：第一部我們還讀不到小小人到底是什麼？
　　梁文道：你只能猜測他，大概是像一種意識形態的控制，像老大哥是很明確，有人指得出來，他就住在哪兒，哪天在電視上露臉，對著我們說話。小小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陰暗活動，神出鬼沒，但是會使得你莫名其妙受到他的控制或者什麼。可以說比較軟性的。如果老大哥是堅硬的，小小人是軟性的，老大哥對我們實行權利控制如果是剛性的，他就是柔性的，如果老大哥是意識明確，你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小小人是看不見摸不著很超現實的一些東西，可以說是某種觀念，某些意識形態，某種由下而上的一套東西。這書最好玩的地方，1984年是奧威爾去想像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結果當時大家覺得奧威爾講的1984並沒有出現，起碼在很多西方世界，當時認為在冷戰，他們那邊是自由的，他們沒有老大哥，只有蘇聯那邊有老大哥，你們的報紙都是《真理報》，我們沒有。我覺得村上春樹現在試圖告訴我們，其實那一年的確出了事了，至少80年代之後，我們其實已經有問題了，我們以為自己沒問題，我說的「我們」指的是日本的成熟資本主義社會底下，大家以為我們很正常，沒有老大哥嗎？其實我們都出差錯了，我們走上歪路了，我們走到1984，主宰我們是小小人，我們竟然不知道，我們為什麼不知道我們活在有問題的世界上。在這個方向上和《1984》形成很有趣的對話，一個看未來變成什麼樣，一個告訴我們已經變成那個樣子了。
　　止庵：在《1984》里，老大哥控制一切，他是這體制上面的一個東西。在《1Q84》里，看到第二部就知道，相當於老大哥位置的那人應該是教主，這個人真正微不足道，這個人本身被控制，剛才文道兄講的意識形態，再補充一句，《1984》是針對某一種意識形態的一本書，而《1Q84》是針對所有意識形態。哪一種意識形態當你迷狂化就是小小人，就能製造出相當老大哥這樣一個。這是村上春樹對奧威爾當年提的很重要的話題，他經過多年思考之後，結合了兩位講的包括日本的從安保到赤色軍，一直到奧姆真理教。剛才說的幾個事，構成日本另一方面的精神生活史，對這個精神生活史加以觀察，對我們來講地鐵殺人事件，在這個事是小事，對他們是很大的事，對村上真是不得了的事，經過思考以後，對這個事情有一個答案，也是我們談的，隨便一種意識形態，當它極端化，迷狂化之後，就會產生特別可怕的結果，這個結果等同於奧威爾筆下的《1984》。
　　主持人：關於小小人再說一句。大家已經讀到關於小小人第一次出現的描寫，大家一定會記住是從死去的山羊嘴巴出現，第二次小小人出現是從阿翼的嘴巴，阿翼是一個人，以後這個小小人還會出現，從其他的人嘴巴出去，比如在第三部里。他從人體內部出來存在的，有想像意義，小小人存在人的內部，老大哥是外在的存在，小小人是存在於我們的身體內部。也許是我們的精神內部。這點非常重要。
　　好比剛才梁先生，止庵先生都提到，假使是意識形態，假使沒有進入到我們的腦子裡，也許控制不了，他之所以能夠控制相當老大哥存在的領袖，就是因為他進入他了，小小人進入他的體內。

支持樓上的回答，也覺得是在寫意識，這些無形的東西。可以是意志，可以是體制，可以是社會的代謝產物。很多東西的代謝過程其實都差不多。

小小人，個人最傾向的是社會力量和人心力量等多種力量雜糅在一塊的力量，一種聯繫，萬物都是聯繫發展的。就像以前講的那種「冥冥之中」的力量。它，什麼都知道，但是它不直接作用，它可以通過其他的來影響作用。小小人就是通過感知者傳達到接受者的。接受者再實施。而且小小人，每次出來的時候很多人，要幾個有幾個，還可以自由生長，像極了社會中的這種意識形態，還有喝彩的人。

兩個月亮，我覺得主要其實是用來表徵一個新的世界，一個不同於這個世界，但和暴力和黑暗有關的。為什麼一個是綠色的小一點的，在後面的，是子體，依賴母體的，但也有可能能脫離母體，自由成長發揮作用，我覺得這個綠色的小月亮，是代表衍生的黑暗，比如說官場的腐敗，子體出現的時候，就出現2個月亮。那2個月亮到底代表什麼？我的理解是，代表大環境下的黑暗的一面，不為人知的一面，力量強大，可以扭曲的一面。裡面牛河就是一個代表，以前是個律師。

所以，青豆和天吾，以前都沒意識和黑暗作鬥爭，儘管在10歲的時候萌芽了，但還是過了20年才想要主動抗爭來找到彼此。都是在機緣巧合的推動和刺激下，強烈的渴求彼此。強烈的願望，他們終於克服了重重磨難，離開了邪惡的控制。

但結局很曖昧，還說不準，也許他們陷入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新的世界裡，老虎是面向左邊笑著說請讓我為你的車加油的世界，就和原來2個月亮一樣。前面是數量，這次是方向。

無論怎麼逃，好像還是逃不過它的控制，因為界限很模糊，一不小心就走過了。

1樓所說的，是父母和子女的範疇，我覺得可以這麼理解，非常合適，但是只限於這個的話，會覺得有點狹隘了。可以是個更大的範疇，納入了更多的體系。不過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今天剛剛讀完，說來慚愧。

作為一個很普通的讀者，也沒讀過1984，說些很淺的認識吧。

小小人在我看來是一種宿命的力量。來自於人物內心的某種弱點，書中幾個悲劇結尾的人物，比如亞由美，大冢環都是沒能逃過這種力量。而青豆和天吾作為反抗小小人即對抗宿命的代表，最終獲得了完滿的結局。

兩人看起來毫不相干的生命，實際上都有著逃離宿命的勇氣，青豆不滿意家庭對於宗教愚昧的信仰，天吾不滿意父親對自己幼小心靈的傷害和權益的剝奪。青豆從小背誦的祈禱詞，天吾眼前的幻相，象徵的正是宿命對他們的束縛。當兩人安於現狀並不尋找對方時，便被小小人牽著鼻子走，書的前半部分就呈現出一種他們兩人被看穿被牽制的被動局面。而當兩人最終意識到要尋找對方，終於下定決心去尋找時，事情突然有了好轉，許多事都順心起來。

對書的過度解讀或許也好過不解讀。

過幾天去讀1984。

小小人是社會共識的象徵，暗示著權力在普通人身上留下的傷痕和束縛。

小小人（little people）就是老大哥（big brother）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台灣學者楊照說的，他和村上春樹是好朋友。我幫他重複一遍，等於我也有責任吧

出自楊照在方所的演講。

我非常反感每當讀到特別的地方，就一定要為它找一個"含義"來證明讀者本身的認真，幼稚得好像在做中學的閱讀理解。當然如果你自己讀書時有這樣的愛好，或者說這樣的習慣，那無可厚非，可硬把這樣的思想灌輸給別人，就像一個索然無味的語文老師了。

一隻很漂亮的手袋，可以裝無數種美好的東西，如果一定要定義它，就好像你在說看啊，這是用來裝口紅的手袋！可事實上，它本可以什麼都不裝，或者裝手機，鑰匙，反正不一定非是口紅不可

我的解讀是

小小人是人們封閉排外，欺壓弱者的思想。

小小人通過製造空氣蛹-子體即層層包圍的謊言來發揮作用。

小小人是青豆天吾小時候的同學，繪里子所在教團的信徒，牛河的家人，Tamaru周圍的人。

被小小人傷害的人，青豆兩個女友死去。繪里子精神分裂，Tamaru麻木，牛河滑向黑暗。天吾強大沒有弱點，小小人無法輕易傷害到他，但從天才變為普通人，寫作能力也封閉了。

小小人我認為是一種規則秩序，哪個世界都需要秩序無論好壞，這本書夾雜其他諸如宗教的因素所以1q84那個世界的秩序我們看到的就是惡的方面。在個人上NKK的收費員對拒不繳費的強硬態度也是在維護秩序，青豆去完成老婦人的暗殺任務也是維護她心中愛的秩序。

小小人是群眾的寫照，同時也是「老大哥」的工具。小小人永遠不會消失，因為在某種意義上我們都是小小人。

今天偶然重新翻到村上春樹1989年的《電視人》，這應該就是《1Q84》里小小人的雛形吧，是將一種個體無法抗拒的力量擬人化的表現，這種力量可以是資本主義、可以是極權主義、也可以是道德壓力，等等。

都知道《1Q84》致敬的是奧威爾的《1984》，電幕作為極權的象徵，其實也就是「電視」的升級版。所以，《電視人》中的電視人「身體的尺寸比你我小一些。不是明顯地小，而是小一些。對了，大約小十分之二至十分之三，而且各部位均衡地小」，無疑發展為了後來的小小人。

我認為二者在本質上的寓意是相同的，都是壓迫、撕扯和異化個體的強大力量。

但實際在村上春樹筆下所表現的有些不一樣。原因還是1995年的東京沙林毒氣事件吧，以及村上春樹後來進行的受害者訪談。

在此之前，作為在一個左派思潮盛行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村上春樹，他的傾向是反資本主義的。從《電視人》和1988年的長篇《舞！舞！舞！》就能看出來。但再看寫出《1Q84》的村上春樹，極權主義成為他更為反對的話題。

這是今天的一點小想法。

小小人既不是宿命也不是人性的弱點，小小人至少代表的是一個中性無害的東西。文中描寫小小人時完全沒看到小小人任何帶著目的性的語言和動作，所以大家不要感覺小小人是很多壞事的開端就認為小小人的屬性偏暗。我認為小小人是所有愛恨因果的連接者，通過鏈接讓人去經歷、感受，最好愛恨得到歸宿，世界平衡。

其實不想評價，但是看到了就說一聲，為了這書，還跑去看了《1984》。

講真，比起1984，這本書太符合日本人的民族性格，不太具有國際性，隱喻太過含蓄，缺乏有衝擊力的尖銳衝突，和意識衝突本應具有的硬性骨骼，前兩本是兩條主線，第三本是三條主線，相互穿插，又融入了愛情線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聯繫，讓故事略顯拖沓，讀起來有點不知所云。

就日本文學習慣性的大段、不知所云的描寫，這本書確實不錯，但是對喜歡看快節奏，激烈衝突的我，這本就太面了，愛情層面也真是讓我無力吐槽，或許是我淺薄了，但是在意識衝突象徵寫法的大背景下，插入那麼多從幼年就發生的小情愫，是不是也有點讓人撓頭？

只是個人淺見，隨意說說

小小人就是一些存在於人性中的弱點，以及不公的命運，需要突破自我,去極力抗爭的力量。

沒有人從基因和意識（兩個月亮）的層面去解讀么？1Q84之名取自村上的野心，而非向《1984》的致敬，換個花樣炒冷飯值得寫出這三大本磚頭么。這本長篇里的很多隱喻都涉及科學和自由意志，只是披了層體制和政治的皮罷了。